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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系统告诉他的。
晏楚原先骂他骂得狠了,没想他的反驳来得突然,居然没能顶住注视,鞋子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斯安说完那句又要走。
晏楚彼时也反应过来了,追在后头,讥讽道:“它还给我安了个身份名叫骷髅,难道我就是骷髅喽?那女人叫你绥绥,你就是季绥,想姓姬,你配吗?”
“就算天下人都承认了你,我也永远也不会承认你。”
李斯安见人又开始嘲讽了,又转过身,晏楚急着道:“季绥,站住,我不说你了,这才来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我是不会跟你说话的。”李斯安说:“除非你把这道题解出来。”
晏楚:?
李斯安就真的给了他一道题。
已知出口与地面相距125千米,狐从地面以45-50km/h的速度向上匀速爬向出口,求狐爬到出口最短花费的时间t(h)与攀爬速度v(km/h)的函数关系;
晏楚:“你有病吧?!”
李斯安一脸冷漠:“那就没得谈了。”
晏楚当然不会解数学题。
反而是晏楚整个人都快贴在了栏杆上,声音无孔不入地从背后钻到李斯安耳朵里。
“我是偷偷进入这里的,从那姓陈的跟我要走我那块玉时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一块充重量用的破玉,好像被他们当成了什么宝贝。”
少年的声音变得很低:“我想我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那些忽然消失的将士和城池并不是偶然。”
李斯安没有转过头。
在他身后,晏楚的手指紧紧压着栏杆,手指上的关节咔咔作响,眼睛里烧着怒红的,像冷冽烧红的铁,只在那里浑浊而绝望地燃烧。
“国破那日,我大昭忽临空消失的整个城池并不是偶然,而是被卞时珺那个贼人……”
那话说到后来,那声音渐渐轻了,像说不下去。
晏楚发烫的额头抵着冰凉质地的栏杆,努力让呼吸平稳:“大军攻入那日,卞时珺动用邪术,使我昭国百万男儿化为阴兵,连同殿宇庙堂深埋地底。”
“我一直被困在皇陵里,但冥冥中却能感到有股力量在地底下涌动,始终庇护着我们。”
李斯安的眸子偏过了些。
晏楚敛下目,低低地抽气,眼睛痴望着地下光洒下的影子,像是陷入长久的绝望:“我一直在等你。”
说到后来,仿佛绝望了那般,高大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蹲了下去,那么高大的身躯,蹲在地上,肩膀还在抽搐。
像是在哭泣。
李斯安慢慢走过去,他莫名觉得那像条很可怜的流浪狗,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方才对他一口一个嘲讽的少年背对着他捂着脸好似在哭。
就在他蹲下的刹那,晏楚忽然转过身来,手一下子探出。
李斯安猝不及防,手腕却被晏楚隔着笼子紧紧抓住了。
对方抬起脸,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晏楚蹲在地上眼睛望着地面,抓着他的手腕,双目通红地重复:“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哥哥。”
李斯安想挣扎,晏楚却不肯放,宽阔的脊背一直一直佝偻下去。
他真的在哭。
那攥得发抖的手指塞进口里,身体无声地抽搐,晏楚的眼睛上全是水,李斯安感到被握住肌肤叠着的那层手掌出了淡淡的汗。
晏楚一句句逼问。
“你不是嫉妒父皇对我的爱吗?你觉得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可是姬安,那是昭国啊,那是我们的大昭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忘掉所有的一切呢。”
李斯安一动不动,任凭手腕被人捉得发紧,眼泪仿佛落到他的手腕上,他偏过眸,却只能看到一层冷光下闪耀的金属,以及金属外一层表皮。
晏楚的额头死死抵着栏杆,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浮肿,黑发不清晰地垂落,发梢泛出淡紫色的光晕。
一动不动地,如同丧家犬那般,看着前方,眼睛上水光都干了。
过了许久,晏楚低声说。
“我是来换你的,执掌底下千万阴魂的,只有昭国的君主,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那半枚虎符一块在卞时珺手里,一块一直在你手里。”
李斯安:“我……你说另一半的虎符在我这?”
晏楚以为他在装傻,只冷笑不语,扭转过头去。
李斯安想问个明白,对方却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伸手一探,原本金制的栏杆开了一道小门。
这个金丝笼必须有有人锁在里面才能打开门,李斯安吃了一惊,扭过头看看晏楚。
晏楚:“你滚吧。”
李斯安:“那你怎么办?”
“你的姘头造的笼,他不至于把我困死在这里。”晏楚说,“你看见卞时珺时,就亲手杀了他,那晚毒酒本该是送他西去的,他早该死了。”
那牢笼开了一瞬,李斯安再动时,几步跨出了金丝笼。
晏楚在他背后声音遥遥地传来:“生下了你,让他和他的宠妃身上留下永恒的污点,他厌你憎你,一辈子不愿再见你一面,可他最后还是将整个昭国的命运寄托在你身上。”
李斯安脚步一顿,却仿佛明白晏楚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明明忘了个干净,心脏却兀的剧烈地抽痛起来。
“姬安,父皇没那么恨你,他死前一直挂念着你。他驾崩前一直在说,他有个儿子,住在九重台里,不是妖怪,是他的……儿子。”
像是说不下去了,晏楚偏过脸,手指紧抓着栏杆一角,能听到嗓子里的嘶声。
“不要恨他,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李斯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像是在费力而艰难地摆脱什么永远尾随的阴影。
身后传出执拗而阴冷的声音:“你不配。”
有光从高处打下。
晏楚手背抵着脸侧,眼睛只望着前面,动也不动。
第166章
黑暗变成一道极窄的线, 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这一路像看不见尽头。
有月光从尽头涌出,像他头顶悬着的太阳, 在没有星星的夜里, 散发出黯淡的光亮。
他愈发想捉住什么,但是光源投下, 无形的虚网也晦暗不清, 四面八方都透不过气来, 逼得他只得朝前。
天空中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雨点细密地落到他身上。
破庙的阴影显露出来。
他回到了原先第一次来过的树林里,也是他第一次被骷髅怪追赶的地方,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李斯安手里握着虎符,攥得发紧, 他不明白晏楚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虎符的另一半在他身上?可他哪里有。
片刻他觉得那只是对方的玩笑话, 但是宁愿将他换出来也要他去找回虎符另一半,什么国不国家不家的,又是卞时珺又是什么父,可他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
又一滴雨水摔在他的手背上。
李斯安脚步慢下来, 雨声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摔砸到地上, 浑亮刺眼的月光如同太阳般散发出光辉。
雨点越下越大,变成了雪, 如飞絮漂浮在天空里,茫白漫漫。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支诡异的队伍。
四野皆寂, 鼓声敲响, 像出殡时的丧钟。
那只队伍渡在雨中, 从他眼前游荡下去,这一支队伍里的每个人皆身穿缟素,雪白衣袍,脸上带着没有五官的白面具。
天空上的伞在旋转,乌压压的槐树像张牙舞爪的鬼影,陡然积压着中间的人。
迎亲的队伍也停下来,一张张无脸人脑袋转向他的方向。
李斯安猛然屏住了呼吸。
他被那诡异一幕吓得手脚冰凉,额头渗出了些许冷汗,但谁知就在转头的刹那,在他后背,站着一个同样的白衣面具。
李斯安的脸霎时白了,后背猛然靠上树干,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才不至于惨叫出声。
就在樱花树旁,站着一团白影,戴着白色面具,看不到脸,樱花掉到白色的衣角上,一朵朵开绽。
鬼影般的身体高而瘦。
“你要往哪里去?”男人忽然开口。
那道声音是嘶哑的,像被火燎烧过一样,李斯安只能看到男人白面具下黑黑的眼珠,也看不清神情。
李斯安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戴着白面具的人见他不应,重复方才的话:“你要往哪里去?”
李斯安摇头,眼睛倒映出天空星星的形状,就缀在月亮边。
面具底下,那张脸好似抽动了下,白衣便说:“那就走向你想去的地方吧。”
“今天是狐狸嫁女。”
“也是狐狸娶亲。”
李斯安的眸子抬了起来。
那白衣却笑了。
“月光照到身上的那一刻,被月光照在身上的狐狸,会有一瞬间自以为拥有了月亮,多好笑。”
树底下的人这么跟他讲,他们都笑了起来,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还有地上的五颜六色的蘑菇们。
李斯安脸上面无表情,在他们的笑声里说:“这很好笑吗?”
男人才止了笑,慢条斯理道:“我们的有了迎亲的队伍,什么都有了,只缺少一位狐狸新娘。”
李斯安当即就反应过来了,在座哪有什么狐狸,倒嘶了声,吓得瞬间起跳。
谁知方才在他背后的一堆那些迎亲的队伍速度更快,一瞬间就拥了过来。
众多双手按住了他挣扎的手,将他强制性塞进了那顶雪白的花轿里,甚至在他头顶上象征性地盖了块白布。
李斯安的身体像是被下了层禁锢,动弹不得,当即提声:“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人!”
方才的男人表示理解,将一件东西推进了他怀里。
轿门就合上了。
阴冷的槐树林里,传出的幽幽的歌声,歌声幽怨,也听不清在唱什么。
也许是狐嫁女的词。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妖怪们的所作所为,但抬着花轿穿丧服是什么意思。
别人是红白相冲,它们敢情好,抬着花轿办丧事,真是大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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