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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婴猛然住了口。
“你以后想亲就亲,我绝对不含糊。这世上你对我来讲,比我爹还亲,比我未来对象还特别,我可以保证,在你找到对象之前你想亲我都可以,只要你。”
后面的话李斯安没有说下去,隔着一扇门外面的气压仿佛也低了几度。
他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你怎么了,齐婴?”
白天的齐婴和夜晚的不同,入夜后的齐婴就会变成一个脆弱的人偶,像是什么都杀得死,又像什么都杀不了,白日里的齐婴总是戴着一副假面,只有偶尔才会露出零星半点的真实情绪,只是有时真假难辨。
李斯安装作不知道,实际上什么都了然。
门外沉默了一会,说:“抱歉。”
这三字让李斯安愣了一愣,他故作轻松:“没事,毕竟那场意外我都理解的,我也自我检讨过了,杰克说得对,平常是我太欺负你了。”
那句欺负咬在喉咙眼,强行被李斯安吞入腹,他瞪着眼,有一双燥热粗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更窒息的是,那一截莹白小指就被修长指骨的手握住,指尖泛出粉红色,像气急了发泄似的,齐婴的指腹重重擦过纤细浑圆又敏感的皮肉,又酥又麻。
这个姿势带着丝诡异,谁也没想到齐婴会忽然重重地捏他的手指尖。
轰然无声,李斯安如一只烫皮的龙虾,从头红到了尾,指尖也在颤。
齐婴动作却更快,在他有大反应之前,将他露出的手指从外推了进去。
一旦收回手,李斯安应激似的靠到了最里边,从嗓子眼憋出了一句膈应的谢谢。
外面传来一声沉沉的不客气。
那声不客气严整又从容不迫,比起他状态就像两个世界,李斯安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为人,境遇却是千差万别,可他能怎么办,只是闷闷开口。
“齐婴,你昨天,呃,我是说今天,今天那个。”浮躁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婴问:“什么?”
“没有。”李斯安近乎咆哮,矢口否认,“我没有。”
齐婴安静等待着。
“等等等……等一下,我有别的事对你说,你让我酝酿一下语言。”
于是齐婴便站在原地,静静等他酝酿,看能酝酿出什么醒世恒言。
李斯安手指咚咚咚地叩着门,多动症似的用指甲盖划拉,焦虑得不像话。
过了好久,门内才勉强传出一声嘶哑的呼唤。
“齐婴。”
李斯安唉声叹气,开始打感情牌:“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你吃的糟糠比我咽下的鲍鱼都多,我喝的野格比你下饭的酒渣都烈。你就像我的左膀右臂,我天天给你喊大楚兴陈胜王哪怕你横尸荒野我也无怨无悔。”
齐婴:??
齐婴:“谢谢你?”
“不客气,现在这个报恩的机会来了,不,不能说是报恩,是我们两兄弟感情的见证。”李斯安说:“你能不能飞跑到教室里,帮你此生最好的兄弟拿一套衣服过来,哦我忘了我没衣服,那就拿你的吧,还有裤子,鞋子也要,旧校服新校服都可以。”
齐婴脸色一凝:“你。”
李斯安抬起头,目光失神地看着半空虚无缥缈一点:“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李斯安郁闷极了,临近傍晚校警要来关门,趁着天黑没人溜倒是可以溜,地上还有不知谁留下来的黑丝袜。
不过男更衣室里为什么会有黑丝袜?
但是万一那校警手电筒一开,照亮出一个的狐,脸上罩着黑丝袜,还恰好跟三班的李斯安长一个样,再拿把机关枪简直能全校出道。
哈哈哈让他死一死。
本尊苦着脸,软和了语气,缩成小小一团靠近门边。
“万一我被人发现,就完蛋了,被五班六班那帮孙子笑倒是小意思,关键是我有可能被退学,进局子,被同狱友欺负,他们拖我头发把我往死里打,驱使我如牛马。”
“救人于水火,不管我们以前怎么样,以后我绝对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见齐婴没应声,他絮絮叨叨补充道:“你帮我出来我就和你亲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法式热吻,深吻,湿吻,长吻……”
“我想在哪亲都行,地上,沙发,天台,垃圾桶旁边,貔貅的窝里……”
……
眼看着这人越说越不对劲了,齐婴终于出声阻止他继续发挥想象:“我去拿,但是你真的不用。”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似的冒出,“不用……亲。”
“我以为你想和我亲。”
“不,我不想。”
“不,你想。”
齐婴手背压着发烫的额头:“你别说了。”
李斯安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望向头顶的灯,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缺少一根香烟糖,叼在嘴里吐一吐烟圈。自己就仿佛……仿佛惯着女友的男朋友。
齐婴一憋屈,李斯安就快乐,一快乐,就口不择言:“好的呢齐婴,该不会是被我超强的吻技给吓着了吧,怕不怕。”
齐婴不动声色盘算着李斯安的话,眯眸道:“怕。”
“那我偏要。”李斯安得意忘形,想也不想地嘲笑一通,“就折服于你安哥的能力之下吧。”
齐婴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敲了敲隔间门。
“别顾着笑了,小心把人引来,我去帮你拿衣服,等我。”
李斯安点点头,很乖地蜷在里面。
就在齐婴要走的瞬间,李斯安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哗然大变。
“等……等一下。”
齐婴顿下步。
李斯安神情恍惚,眼睛莫名有些发酸,方才的快乐荡然无存。
“你靠近……耳朵过来一点。”
齐婴依他所言,将耳朵贴到了柜门,喉结不解一颤:“嗯?”
李斯安的半张小脸贴着柜子,眼睛低下,大滴汗液簌簌地掉。小声地憋出了一句话,蚊子叫似的嗡嗡嗡,齐婴说:“你大声点?”
李斯安的眼睛被秋老虎的热气熏红了,一阵阵发烫。
又重复了一变,可是声音还是轻到听不清,齐婴无奈道:“什么?”
李斯安趴在门上,咽了下口水,可喉咙像针刺过一样被堵住了,憋不出声音来,他用手背擦了下眼里水汽,被热熏得快落下泪来。
他的脸皮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薄一些。
嘴里吃进涩腥的汗液,那零星半点本来没多少所谓的自尊发酵成屈辱,失控的情绪说来就来,逼得李斯安两眼慌乱,眼睛里怔怔流出汗来,他更怕被人发觉这场失控,下意识蜷起手指,呜呜哽咽。
“没……没什么。”
“安安?你再说一遍吧,你不想大声就不大声,我凝神就好了。”齐婴侧过耳朵,意图全神贯注,好捕捉对方的声音。
可是薄薄的门后面,安静了好久。
齐婴又敲了敲,一次次喊李斯安名字。
好一会儿,才听见闷闷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尽量压抑却掩饰不住的哽咽。
“你能不能再帮我带条内衣裤进来?”
“齐婴。”
第104章
因为李斯安声音太小, 齐婴蹲着贴在柜门上,整只耳朵紧紧压上柜板,好捕捉对方细弱蚊蝇的声音。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 被李斯安烫得直直退了一步。
虽说齐婴已经想到了李斯安没穿衣服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细想到这个地步,脑海里居然浮现出那端说话人的样子。
一时间, 隔着一扇柜门, 两个人不相上下, 像两只熟透了的龙虾, 齐婴连话也讲不出来了,按在柜门上的手一顿。
李斯安蜷成小小一团, 脑袋空空,虽说他是想变回狐狸, 但谁知道突然间, 所有能力仿佛失效了一般, 变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小鱼干。
齐婴的声音迟疑地从外边响起,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你现在,是一件衣服都没有吗?”
李斯安虽然平常玩得花,但面临那种处境时, 脸皮比谁都要薄, 脸上已经红得一塌糊涂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外面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
“哦。”
头顶远处的玻璃中窗户反射出刺眼的日光, 齐婴忍不住用手挡了挡光。
李斯安说:“你想就想吧,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我。”齐婴一下子没声了, 整颗头糟糕地压在了两只掌心里, 还试图辩解,“我。”
好歹先去学学基础的撒谎吧。
李斯安吸了吸鼻子:“你还在吗?”
“抱歉。”
“你抱什么歉,也不是你想这样,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那话中好似带了隐隐哭腔,齐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一时声音软和下来:“你别哭。”
“我没哭,你有病啊。”李斯安用手背擦了下湿漉漉的眼睛,深深吐了口浊气。
齐婴就见那原本被手指挡住的衣柜开口处,忽然一亮堂,紧接着,什么一晃。
开口处照进一双泪汪汪的狐狸眼,睫毛上湿漉漉的,他似乎是想向齐婴证明他确实没哭。
上面的泪珠还悬挂着,颤在微红的眼皮上,显得脆弱而漂亮。
像被囚禁的小可怜。
何况他身上还是一丝/不挂的。
齐婴被这个念头惊吓得险些摔倒,接连后退几步,稳定下来后,一句话也没说,一声不吭,站起来转头就往外走。
李斯安刚想和齐婴进行长篇大论,就见齐婴拔腿就走,连眼泪也忘了,愣了两秒,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喊:“你走什么啊。”
但是已经没人回复了。
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就要上体育课了,届时会有一大批人涌进更衣室里,在这里走到家至少也要二十分钟,就算去便利店也要十分钟,而他换衣服也需要时间吧。
李斯安手撑着脑袋,掰着手指属羊,试图接受这个糟糕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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