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见那少年辛磊,左手执卷,右手举剑,堵在大厅门口,对叶经秋喝道: “姓叶的,我娘相中了你,也是我娘好意,才要招赘你进我辛家。我姐姐本是好端端地,却被你惹得如此伤心!我辛家几曾接待过外客?今天你若是答应做我姐夫,我便饶你,否则,你休想走出我辛家大门!” 那妇人本是信心十足,相信必能留下叶经秋招赘,突然听到叶经秋说“叶某这就告辞”,也是变了面色。 这妇人看着叶经秋,缓缓说道:“小女媚儿,年方双十,虽然已过宜嫁年龄,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来是因为误于亡夫遗言,要坐家招婿;二来是误于那短命鬼潘自安,他与小女刚刚订下婚约,却不幸夭亡,故而耽误了小女青春,至今未嫁。 今日我观叶相公既是未娶之身,又是与小女有缘,故而直言道出招赘之意。既然叶相公不愿意,俗话说‘亲戚不成仁义在’,叶相公远来辛苦,又何必急着离去,不令我辛家略尽地主之谊?” 说到这里,这妇人道:“看茶待客!” 就有两名仆妇端递上茶水,对叶经秋道一声“请”,又躬身退下。叶经秋听这妇人一番话也是在理,更兼不愿意与那堵在门口的辛磊动手较量,只得无奈地坐回椅中。 就在此时,叶经秋心中一动,心底响起一个声音:“爸爸,我饿!” 却是小龙这大半天没进食,此时醒来,就在戒指中向叶经秋要吃的。叶经秋于是用神识传讯对小龙说道: “阿宝,你忍耐一下,爸爸现在处境不妙,你若是被人发现了,更不妙啦。” “爸爸,我们又遇上冰兽吗?阿宝帮你打冰兽。” “阿宝,不是冰兽,爸爸是遇上了一家子奇怪的人。” 叶经秋正跟冰兽用神识传讯交谈,却听那辛磊大声喝道:“姓叶的,你半晌不吭一声,究竟什么意思?今日你莫要妄想出我辛家大门!” 叶经秋正要回答这辛磊的话,小龙的声音又传来:“爸爸,什么是‘一家子奇怪的人’?” 叶经秋毕竟在千军万马中冲杀过,此时事到临头,心头反而镇定,跟小龙交流道: “阿宝,你先别多说话,爸爸处理好了眼前麻烦再跟你说。戒指里还几块冰兽肉,你自己找去吃罢。” “嗯,阿宝乖,阿宝不打扰爸爸。”小龙娇娇地说道。 叶经秋安抚小龙完毕,转脸看那辛磊,就要回答辛磊的话,却见那辛磊目光下视,竟然是在读所执之书! 叶经秋一听,这辛磊诵读的分明是《往生大典》,此经乃是静得教五大经典之一,讲述静得教义,有劝善往生之旨。 叶经秋心下大奇,想不到这家人居然信奉静得教。不过,叶经秋所了解的却是信奉此教者,多为女子,看来这一家子人中当是那妇人,也就是这辛家老夫人信奉此教,故而影响到这辛家少爷也读此经。 不过叶经秋刚想到此处,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子,头上就冒出一股冷汗来,原来在古儒地域,这《往生大典》是专为死去的人念的,意为超度亡灵。
此时就听那辛磊读经之声愈来愈响亮:“……噫!即若亡魂,莫以悲苦,莫生悲心,静处自然有得。所得者,是静生思,思生智,智者有得,得往生也。 往生阴间,得为鬼乎?往生阳界,得为人乎?往生长乐世界,得为仙乎? 曰:此事可思可量,亦不可思量,即如四方上下,虚空之大,不可思也,虚空之小,不可量也。 为有静德道祖,传我静得之意,曰:静得之意,超死生,渡轮回,不受其苦,得长乐之乐。长乐者,即为长生。长乐之乐,即长生之乐也。 故我得长生之乐,此即长乐之乐,不有生老死病痛之苦,不入轮回,不受罪业,一切长乐,只在方寸间耳……” 叶经秋听着这读经之声,看那辛家老夫人和那少女辛媚,一发确定,这一家人皆为鬼类。 叶经秋心知难凭肉眼判定这一家三口人到底是人是鬼,故而一面没法拖延争取时间,一面努力运功,想外放神识,察看个清楚明白。 此时那辛磊读经之声愈来愈响,竟如洪钟之音,直撞入耳鼓,震得叶经秋心魂难守! 叶经秋心说再由他这样诵读下去,只怕是自己心魂失控,身陷对方手中喽! 然而此时叶经秋也是没有好法子可想,当即取出如意剑,执在手中。 那如意剑有护主之能,果然奇妙,妙就妙在叶经秋此时既执剑在手,便觉得心神大定! 叶经秋抓住这一线之机,加紧运功,心中响起“啵”的一声,刹那间觉得心清气定,神闲目明! 这一次,叶经秋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神识暴长,可清楚看到身外物什,只见这一家子,果然是都鬼类! 那老妇人腰股以上,全是人形,腰股以下,却是白骨;又见那辛磊,分明自双膝以下,全是白骨;而那少女辛媚,虽有长裙垂地,却是掩不了双胫以下,也是白骨;她身边的那婢女,则只有胸腹以上为人身,以下也全是白骨! 先前那两个婢女粗仆端上来的茶水,叶经秋肉眼曾看着那茶色极佳,此时则分明看出,那就是数杯冰兽之血而已! 此时叶经秋蓦然想起,自己在长乐村墓地中,见过这母子三人!啊呀,这娘儿仨果然都是鬼啊! 叶经秋这一发现真相,便不再容情,当即挥剑便攻击那蠢蠢欲动的辛磊,毕竟此鬼堵在门口,不容自己逃出生天。 叶经秋现在的剑术,比当初不知高明了多少倍,更兼如意剑可以收放变化,随意由心,可谓得心应手,使起来如虎添翼。 那辛磊也是挥剑迎击。他不仅手上剑招极狠,而且口中同时诵读《往生大典》,只是读经之声,越来越是凄厉。 那妇人不知是镇定,还是非常相信她的磊儿,既不出声,也不助攻,只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观战。而那少女辛媚,却手抚琴丝,漫声唱道: 落花轻,飘雨细,寂寞亭台,苔痕自青碧。屐齿印遍谁踪迹?心上眉头,俱是相思地。 缘无凭,情何系?变尽人间,沧海桑田继。心事欲托瑶琴寄,五十弦断,泪洒相思地。 ——歌声竟是直入叶经秋之心内深处,大约这辛媚是要以此法来帮助她那弟弟辛磊拿人! 叶经秋战那辛磊,论境界,辛磊本是比叶经秋高,但是,叶经秋向来是战力高于境界,而且如意剑远超普通法宝,更兼之有护主之能,故而双方综合实力相比,那辛磊反而不占上风。 叶经秋一柄剑,风雨不透,杀招连连,逼得这辛磊步步后退。不过叶经秋想要短时间内获胜却也不易,毕竟辛磊境界高出叶经秋许多,还有那少女辛媚弹琴做歌,从旁助攻。 辛媚的琴歌之声,正是音声攻击之法,用的是意境攻击,威力不可小觑! 辛媚这意境攻击,有个名堂,叫做相思悲境。 在琴声并歌声形成的音波攻击里,似见细雨飘洒,残红轻坠,一个相思女子,满脸泪痕,在那寂寞亭台中一遍遍地徘徊。 在那相思女子的眼里,是春去秋来,沧海桑田,变幻不停;而伊人憔悴,望眼欲穿,令见伊者为之心碎。 叶经秋哪里知晓世间有这种攻击之法?当时就陷进这相思悲境之中了! 好在叶经秋历多磨难,近一年又苦修神识,心头尚稳;虽然他心中凭空生出无限伤悲,几欲坐地悲泣,但是手上攻击并不迟疑停顿。 叶经秋心知此时只要自己略有丝毫破绽,今日便没有好下场。 叶经秋将龙手拳的惨烈杀意释放出来,以对抗那莫名其妙而来的悲意。 但见龙手拳惨烈的森森杀意之中,似有千军万马,跟在一位将军身后,呐喊冲杀,也形成意境,正好对抗上了那辛媚的意境攻击。 斗到此时,叶经秋自然拿出自己所有的绝技,剑招刀招枪招,但凭一剑使出,招招出人意料,令这辛磊无力招架。 叶经秋趁机一招力劈五山,剑身颤动出七道虚影,兜头罩住这辛磊,这辛磊大惊,不知叶经秋这一剑七道剑影中哪一道实哪一道虚,正觉不知如何防备之际,却见一剑如枪刺来,剑身忽然化作长长的枪头,透胸刺过! 这一枪正是叶经秋得意之招流星惊梦。 却说辛磊见无法躲避,仓促间叫一声“哎哟!”就见一阵阴风旋起,那辛磊已消失不见! 叶经秋见机,不是冲出大厅,反是后纵跃出,直落到古琴案前,一掌按在那少女辛媚头上,五指指尖,隐隐透出雷电箭,却是引而不发,只将牢牢她控制住!
第一百零九章 辛家旧事亦可悲 却说叶经秋一招之间,伤了辛磊,控制住了辛媚,恰好是这辛媚刚刚唱到“泪洒相思地”。 这一刻正是上一曲既终,下一曲未始的时机,辛媚既被制住,相思悲境顿时消散。 此时那辛磊已经现出身形,右手抚住左肩,虽是了无血痕,却明显已经受伤,先前左手所执之卷,也是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鬼物辛磊对叶经秋怒目而视,却也是因其姐姐已经为叶经秋所制,投鼠忌器,犹豫着不敢再行上前。 此时是那妇人站起身来,款款向前说道:“叶相公好身手,伤了我儿,制住我女。虽然如此,我还是要明告叶相公,我家并无恶意。” 叶经秋“呸”了一声:“你一家子都是鬼类,在此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今日既然被我识破,说不得便要让你等永坠地狱,休想再来害人! 到了现在,你还想鬼话连篇,欺骗叶某,你当叶某是三岁小孩子么?” “叶相公且莫嗔怒!我一家人居此,并不曾害过什么人,若是叶相公不相信,且听我道出叶相公来历,来验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叶经秋听得心底大奇,你能道出我的来历?莫非鬼类有什么特异功能? 叶经秋心底奇怪之际,又听得这妇人又惨然说道:“叶相公,还请高抬贵手,先放过小女媚儿;我有话说。” 叶经秋并不放手,此时他心中笃定,鬼类是害怕我的雷电箭指的;于是叶经秋一边控制着辛媚,一边冷笑道:“你只管说,我听着哩!” 于是这妇人便一一尽叙她辛家旧事: 原来这一家人,固然为鬼类,不是此时的叶经秋所能杀死的,但这家人也看出来叶经秋五指之上,隐隐透出雷电之光。 寻常鬼类不怕刀斧,却怕火和雷电之威。这辛家之鬼,不是寻常鬼类,但叶经秋手中如意剑也不是寻常之宝;叶经秋指尖雷电箭,更是对灵魂或鬼类有极大的克制之威,所以这妇人先求叶经秋放开其女辛媚。 叶经秋虽听这妇人口口声声说能道出他的来历,以证明其言不虚,但听这女人说的这些全不涉及要旨,只是让自己放开她的女儿,那怎么可以? 叶经秋冷冷喝道:“你只管把我的来历说来给我听听,我自然能分出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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