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家父。”许雨涵说道。
何如初惊奇道，“子云你说的许教授是金陵大学哲学院的院长许文轩？”
“何老也知道许教授？”
何如初看了一眼张重，说道，“之前确实不认识，不过机缘巧合，去年拜读过他的《思维阡陌》。”
旁边的方可音说道，“我也看过。”
张重看着何如初不怀好意的笑容，忙转移话题道，“几位怎么一起到了江阳？”
“我不是说了么，带两个学生过来写生，顺便会老宅看看。”
张重暗自撇了撇嘴，何如初这个说法太之前就不太相信，何如初祖籍是江阳没错，但是他还没开蒙的时候就去了魔都，恐怕对江阳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至于老宅，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另外，写生也不能带方可音和吴子云过来吧，这两个都算是艺术界的重要人物了。
特别是方可音，张重虽然没见过他，但是也听过名字，著名的国画大师。
何如初以画“鸡”闻名，而方可音则是钟情于山水画。
从外人来看，方可音比何如初更能够代表国画，毕竟山水在国画中的占的份量实在不轻。
其实张重对美术界的了解还不够多，不然他应该也听过吴子云的名字。
吴子云是华夏当代超写实主义油画的领军人物，他的作品最大的特点就是极端写实。
他的画多以人像为主，画面丝毫毕现，形象精致入微。
吴子云的画写实到什么地步呢？
毫不夸张地说，把他的画拿到一般人面前，恐怕他们都分辨不出来这是画出来的还是相机拍出来的。
但是超写实主义在一部分人那里不太受待见。
有些人认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画师，精绝于工，只能算是个技艺高超的工匠，绝不能算是艺术家。
之前他的一幅作品，那幅作品上只花了一个女人，被拍卖到七千万的价格，引来了无数人的调侃，说买画的人是个傻子，花七千万买一张照片，而这张照片甚至还不如入门级单反拍得好。
张重不知道这些，许雨涵却是知道的，她也在感慨，之前网上都在调侃张重的手值钱，但是这一桌子除了她跟芃芃以外的其他四个人，他们的手可都是无价之宝。
她又看了看芃芃两只小胖手，又在心里把四个人改成了五个人，芃芃的手也是无价之宝。
“我确实是带学生写生的，至于这两个家伙，最近比较清闲，听说我要来江阳，就嚷着要过来，听说焦湖岛的百合花要开了，他们正好也去看看。”何如初解释道。
郁金香高地的百合花恐怕要在九月底才开始开，张重之前就想过带家人去看看，所以特意查过。
张重并没有直说，因为他觉得他们如果真的来看花，不可能不事先查一下就过来，可能是随时编的一个理由而已，所以未免尴尬，他没有拆穿，不过他不拆穿，不代表没人拆穿，芃芃在旁边说道，“老爷爷，你弄错啦，爸爸跟我说了，要看百合花，要等到十月份，现在还是九月份呢。”
何如初表情一滞，略显尴尬，不过他知道孩子心里压不住事情，要怪只能怪他理由没编好，恰好小朋友又知道事情真相。
“芃芃，别人说话的时候，随意插嘴是不礼貌的，而且这位何爷爷你之前不是见过么？”
“我有印象的。”被爸爸训了一句，芃芃表情有些委屈道。
何如初连忙说道，“你不用怪她，我还要谢谢她，不然我还不知道现在百合花没开呢，芃芃，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芃芃笑了起来。
方可音忽然说道，“老何，你别搞这些弯弯绕绕了，不如我直接把东西拿出来，给张重看看。”
听到方可音的话，张重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说拿什么东西给自己看？
何如初无奈道，“你就是个急性子，好罢，好罢，我现在就去拿。张重你稍等一会儿，我俩去去就来。”
说完何如初就拉着方可音出去了。
张重愣了愣，看向吴子云，“吴院长，何老他们这是？”
吴子云耸了耸肩膀，“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之前看他们提了个画筒，估计是要去拿画筒吧。方先生平时性情恣意，总是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来，起初我也常常觉得奇怪，现在时间长了，不知不觉也习惯了。”
张重笑道，“要是今天能看到方先生的大作，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等了没一会儿，何如初他们又回来了，方可音手里果然提着一个画筒。
“其实我这次来呢，是想给张重你看一幅画，我的拙作。”何如初从画筒里面抽出一幅画来，然后慢慢展开。
第0530章 没有许老师画得好
方可音把画慢慢展开，其他人都伸头去看，特别是张重，他被刚才方可音和何如初那套莫名其妙的操作挑起了兴趣，想要看看方可音说的“拙作”到底是什么东西。
画是从右往左展开的，经过前面的留白之后，露出了一点水墨端倪。
再往下看，能看到一座山，一座张牙舞爪的山。
没错，先露出来的这座山给张重的感觉就是张牙舞爪，山奇势险。
不过显然这幅画不止一座山，在这座山之后，又出现了一座又一座山，除了山，还有水。
其实没有画水，只不过在山脚下有一叶扁舟。
这就是艺术的表现，只要画一只舟，就能让你感觉是有水的。
等到整幅画都展开完了之后，张重觉得这山水有些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与此同时，他又实在想不明白，方可音为什么要将这幅画拿给他看。
这幅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么？
“张重老弟，看了方某这幅拙作，不知道你有什么感觉？”方可音看着张重问道。
而张重在方可音的眼神里面竟然看到了一丝期盼。
期盼？
这是为什么，方可音堂堂一个山水画大师，这画意境深远，很有风骨。他到底在期盼什么，不可能是期盼自己这个门外汉评鉴他的画吧。
“方老，你这是？”
方可音急道，“难道你看了这画，没有什么想说的，想要表达的，比如想到某一首诗，或许这首诗还是你写的？”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张重也忽然想起来是在哪儿见过这山水，这山这水倒像是百越那边的。
“我给你提个醒，江国云山愁送远，百越风土独宜人。”方可音又说道。
张重是彻底明白了，敢情这方可音是听过了自己在百越写的那首诗。
“没想到我当时信手涂鸦，却入了方老的耳，见笑了。”
“这么说，这诗真是你写的了？当时那个导游说给我听，我还将信将疑，现在是得到答案了。实话跟你说，这幅画就是听了这诗后画出来的，所以我一直想把这首诗写在后面的留白处，既然这诗真是你的，我就觍颜求个诗，希望你能满足我这个请求。”方可音说道。
张重恍然，原来方可音是从杨开那里听了全诗。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而且方可音能听完诗作画，也是美事一桩。
“举手之劳，不过咱们现在也没有笔啊。”
何如初笑道，“这你放心，方兄早有准备，都带着了。”
只见方可音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没开笔的毛笔，和一小瓶墨汁。
“没有带砚台，只能拿个碗碟来将就了。”
方可音找来碗碟，倒上墨汁，然后亲自开笔。
等到笔开完之后，他将笔递给张重，“有劳。”
张重接过笔，试了试墨，又试了试笔，最后在留白处写了起来。
将一首诗写完之后，他没有落款，而是看向方可音，“方老，我又想起一句，不知能否写上。”
方可音笑道，“不用多虑，想写便写。”
张重笑了笑，又隔了一段写上：楚水殊演漾，名山窅岖嶔。
写完这句之后，他才在旁边写上落款。
其实这句是刚刚看到方可音慢慢展开画卷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一句诗，这句诗的大体意思是：湖面水波荡漾，崇山峻岭连绵不绝。
现在得知这画里面画的就是百越的风景，也印证了这首诗，因为百越的水也正是楚水。
许雨涵在旁边指着这句诗说道，“这两个字怎么读，什么意思？”
张重解释道，“这两个字分别读yao和qin，是深远崎岖的意思。”
“哦，这样啊。”许雨涵对何如初他们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不太认识，让几位见笑了。”
方可音却摆手说道，“还别说，你不问，我都想问，这个窅字我也不认识。”
其实许雨涵之所以问出来，就是怕这字太生僻何如初他们不认识会让他们觉得丢面子，故意先问出来，好让场面不难堪，没想到方可音这么洒脱，直接说他自己也不认识。
真正的大师就是这样，不会不懂装懂，这让张重想起之前在英国遇到的那两个“作家”，跟方可音他们比，真的是判若云泥。
何如初笑道，“方兄，你可是赚了，诗求到了，还附赠了一句，我看这句虽然句意简单，但是跟这幅画的意向很贴切。”
他指着画中右边的第一座山说道，“按我说，这句就应该写在这座山上头，整幅画就这座山最是窅岖嶔。”
方可音嘴一撇说道，“老何你不是瞎说嘛，哪有把题跋写在这上头的。”
他又看到芃芃扒在桌沿炯炯地看画，笑着说道，“小姑娘，你也喜欢画？”
芃芃说道，“嗯，我平时也画画。”
“哦，那你觉得这幅画好看么？”方可音逗她道。
“挺好看的。”
说完芃芃就跑回了张重身边，在张重耳边小声说，“我觉得没有许老师的山画得好看。”
张重看着女儿，这丫头是变了不少，要是以前，她恐怕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现在倒是知道顾及别人面子了。
至于她觉得许雨涵画的山更好看，张重也觉得正常，毕竟国画的鉴赏要求太高，芃芃虽然学画画，但依旧还是个孩子，在她眼中当然是许雨涵画的那些花花绿绿，草木茂密的高山更好看一些。
何如初说道，“你们别小看芃芃，她的画我见过几幅，虽然技法很稚嫩，但是用色风格很独特，个人意识也非常强烈。”
吴子云笑道，“技法都在其次，如果能保持独特的个人风格，以后肯定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方可音啧啧笑道，“你这个超写实主义代表人物，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很难得。”
“方老你这话把我说得就狭隘了。”吴子云笑呵呵地说道，“小姑娘既然是要学油画，那以后可以来我们央美看看，到时叔叔带你看看其他大哥哥大姐姐的画，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第0531章 你是这么理解超写实主义的啊
芃芃还不知道吴子云的邀请代表什么，许雨涵已经先替她答应了，“芃芃，还不谢谢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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