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 猛地抬起前蹄,狠狠地蹬踏过去。 突然间,陈唐睁开了眼睛,神态似笑非笑。一个侧闪,迅速躲开,垂手站着,开口说道:“终于忍耐不住了吗?” 马儿一踢落空,便知不妙,一对大眼,怨愤地瞪着陈唐,头颅一甩,便把缰绳给扯断开来。它倒是干脆,掉头便要逃走。 陈唐大踏步赶上,伸手把马尾巴抓住,狠狠一拉。 “聿聿!” 枣红马吃痛,后蹄甩起,飞踢过来。 一拉之下,陈唐借力,腾身跳起,直接跃上了马鞍,稳稳当当地骑在上面。 被人骑着,枣红马仿佛被触及逆鳞,觉得很不舒服,立刻发狂起来,急奔急停,疯狂颠动。 “看来打得还不够!” 陈唐扬起手中鞭子,劈头盖脸,又是一阵猛抽。他现在武力不俗,虽然对于驯马没有什么研究,但此马本就不正常,像老徐那一套的养马手段,根本不管用。 非常马,就用非常手段! 不服,打到服! 这一次,陈唐打得更用劲了,出手之际,甚至贯注了些真气。 啪啪啪! 每一鞭,都非常瓷实,鞭鞭到肉。 “聿……” 挨打的枣红马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再乱蹦乱跳了。 陈唐也不是想把它打死,那样的话就不用鞭子,而是直接用拳头了。见它老实了,当即收手,冷笑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现在,能好好谈一谈了没?” 枣红马头颅点点,表示听从。 “很好!” 陈唐翻身下马,不怕它逃跑。既然能抓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看得出来,枣红马的状态不是很好,有伤在身。那伤,可不是现在陈唐马鞭打出来的皮外伤,而是内伤。 枣红马翻腾不起风浪,没有多少威胁,陈唐能够从容地了解到些情况,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那边树底下站好了。” 枣红马闻言,就迈开四蹄,走到柳树下,乖乖地站在那儿。一双大眼不停眨动,尾巴间或摇摆着——刚才陈唐那一抓,真是疼,长长的尾毛都被抓掉了一缕去。 陈唐手执马鞭,来到它跟前,看了看,忽问道:“我知道你是马妖……你能说话?” 顿一顿,又道:“别想着装哑巴瞒我,不听话,继续抽。” 枣红马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陈唐一怔,疑问:“这是什么意思?” 枣红马不吭声,却转过身子,把硕大的马屁股对着陈唐,那尾巴甩呀甩的,似乎示意,让陈唐用马鞭抽它的屁股—— “这是,挨打受虐,上瘾了?” 陈唐一张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192.第192章 贺礼] 这马妖主动撅起屁股找抽的样子,倒让陈唐感到意外——他发现此马有问题,恰是花道姑来看马的时候;至于马夫老徐被踢伤那会,陈唐虽然留了个心眼,但并未察觉出破绽。 那天,花道姑到马厩看马,马妖紧张起来,终是漏了些气息,被陈唐当场捕捉个正着。他当其时不动声色,不予理会,今日才借骑马的机会,将马妖拉出来,好好训一顿。 此妖端是胆大,为了躲避九扇门的搜查,居然闯进村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马厩内的那匹枣红马给弄没了,取而代之,伪装得极为巧妙。 披上画皮?而或,变形术? 潘州府的九扇门势力几乎倾巢而出,就是为了找牠,对此陈唐很有兴趣,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这马妖战力只能说一般,被陈唐拿捏住,翻不起风浪。况且,其似乎还带着伤。也许马妖正是因为负伤,无法逃远,只好铤而走险,躲进陈家庄,从而瞒过了花道姑等人。 只是牠始料不及,却落在了陈唐手里。 “找抽?这样的要求简直喜闻乐见!” 陈唐鞭子抡起,真气蓬发,狠狠甩落,要给马妖一个深刻的教训,教牠终生难忘。 “啪!” 非常响亮的脆响,马臀上顿时出现一道鲜红的印记。 “嘶!” 枣红马长嘶一声,然而那叫声中蕴含的意味,分明是痛并快乐着。 陈唐一怔,若有所思起来。 得得得! 枣红马撅臀甩尾,再度求打。 “我明白了,你是借我鞭挞,用来疗伤。” 陈唐咧嘴一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马鞭挥动,但这一次,不再灌注真气,而是用劲力抽打。 啪啪啪! 果不其然,三鞭下去,枣红马疼得嘶叫不已,赶紧跑开。 “回来!” 陈唐一声吆喝,马妖不甘不愿地走回,一双大眼,满含怨愤。 “你当真不会说话?” 记得那两名被踢伤的农汉,依稀听过马妖口吐人言的。 马妖摇摇头,表示不会。 陈唐不知牠是故意装哑呢,还是变身之后,暂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逼牠不得,只好先牵回去。 马夫老徐与阿宝等人在村口候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见到陈唐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们才松口气。再看枣红马身上,一道道鞭痕非常醒目,看来又挨了不少打。 “莫非公子,有虐畜的嗜好?” 老徐想道,不过这话,万万不敢说出口。 把枣红马赶进马厩,陈唐犯起了疑难:此为马妖,老徐等人根本看不住,只怕转眼就给牠逃掉,跑远后,再想抓回来,就不容易了。 想了想,并不离开,干脆在马厩外面,叫人搬来一张小木桌,又有茶具等物,居然在此地慢慢沏茶,品茗起来。 老徐见着,不明所以,目光茫然,不知公子今天是怎么啦。 陈唐一摆手:“老徐,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先回去休养。” 老徐忙道:“公子,我没事。” 说着,赶紧跳一跳,表示腿伤完全好了。 “叫你回去就回去,啰嗦什么?” 陈唐有些不耐烦。 老徐内心忐忑,觉得公子是不是嫌弃自己没把马驯养好,不让他当马夫了。 马厩内的枣红马,显得烦躁 …暴露了身份,此地已待不住,想要找机会离开。然而陈唐根本不给牠机会,守在外面。 喝着茶,陈唐在想,要不要去找詹阳春。他为修士,应该掌握有降妖除魔的手段。只是那样一来,枣红马的身份恐怕瞒不过去,如果走漏风声,让九扇门的人获悉,可就难办。 正想着,阿宝气喘吁吁地跑来:“公子,有位公子……不对,应该是小姐来找你。” 陈唐纳闷道:“什么公子小姐,你没看清楚人?” “我,我不敢多看。” 阿宝搔搔头,不好意思地道。 陈唐懒得骂他,抬头就看见胡不喜走来——怪不得阿宝语无伦次,原来胡不喜今天换了身男装,头发束起,面白如玉,不过没有缚胸,鼓鼓的,任谁一看,都知道是女儿身。 如此装扮,带着一种中性的味道,分外妖娆。 陈唐摆手让阿宝退下,这家伙临走前,还忍不住偷偷往胡不喜身上瞥一眼,心中暗道:“来找自家公子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妖……” “先生,姐姐托我给你捎带了份礼物,不过那天晚上我忘记给你了。” 胡不喜笑道。 忘记还是故意? 陈唐揉了揉额头,说道:“那多谢你特意送来。” 胡不喜伸手掏出一物,却是个长条的匣子:“姐姐说,这是送给你的贺礼,祝贺你考中了探花。” 陈唐接过,见那木匣子质地朴实,雕刻着精美的纹饰,通体有一抹清香散发,让人闻着,心旷神怡。不说盒子内装的东西,光是匣子本身,就非常物,价值不俗。 打开匣子,里头铺垫着锦布,上面搁着的,果然是一支造型极为漂亮的毛笔。笔杆子为紫红色,色泽柔和,有晶莹之意,似玉非玉,不知是何等品种的竹子材料。笔头毛束,饱满雪白,一尘不染。 好笔! 再看笔杆子上,刻着“探花”两字。字体娟秀,仿佛蕴含着一抹灵气。 从玉砚到经义文章,再到这支笔,胡不悔的心思,实在细腻体贴之极。 胡不喜见陈唐拿着毛笔,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小嘴一撇。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忽而瞄向马厩那边,似有发现,迈步走过去,站在围栏外,打量里面的枣红马。
她的到来,使得枣红马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步步退却,最后退到角落处,尽量把身子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胡不喜冷笑一声:“原来是一匹不成气候的马妖,潜伏在此,不知死活。” 陈唐连忙放好那支探花笔,走过来:“二小姐,怎么啦?” 胡不喜指着枣红马,娇喝道:“先生,你养的这马,可是马妖,还是匹母的!” 听到“母的”二字,陈唐便不禁满脑门黑线,莫名想起在京城时,那浮图道人观摩妖虫促织许久后,脱口而出的话语:“这是只雌虫……” 为什么他们的关注点,这么奇怪呢? [193.第193章 降妖] 胡不喜发现马妖的身份,乃意料中事,毕竟她可是出身世家的存在——京城一见,让陈唐对于胡氏有着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但纵然如此,很多东西,仍是雾里看花,接触不到。 在胡不喜身上,陈唐感应到了妖气,可那妖气与五通身上的,甚至和马妖的相比,颇有迥异。 俗话有说,一样米吃百样人,那妖分类型,也是正常的事。 陈唐想要对妖魔世界深入了解,胡不喜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不过这位二小姐鬼灵精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狡黠非常,很难套出话来。 但见胡不喜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唐:“先生,你养这马妖,意欲何为?” 陈唐脸上露出吃惊之色:“二小姐,你说这马成妖了?” 胡不喜打量他一眼,淡然道:“牠体内有血统,应该是近期才激发出来的……然而不对,此马的品相可差得很,怎会成妖?” 所谓天赋异禀,总有独到之处,显露出来,方见不凡。 陈唐心中暗道:牠原来为乌云踏雪,品相上佳,只是现在变成了枣红马罢了…… 嘴里却道:“怪不得这两天,此马性情变得极为暴躁,很不听话,还踢伤了人,所以我才用鞭子打它。” 胡不喜脸露狐疑之色,有些不信的样子。 陈唐就叹息一声:“这年头,可真不太平,连骑着的马都成妖了。” 胡不喜冷哼一声:“先生,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学了武功,还学了法术。” 陈唐干咳一声:“学艺未精,算不得什么本事。” “虚伪!” 胡不喜说道,话题一转:“这马成妖,对于先生倒是好事。” 陈唐疑问:“好事?我都怕哪天骑着牠出去,走不多远,反被牠吃了。” 胡不喜嘻嘻一笑:“吃了最好,一了百了。” 陈唐鼓起了眼睛。 胡不喜道:“不逗你了,今天,我就要离开潘州府,返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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