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熬得住的吗?”杨素看向面挂寒霜的众人,目光里露出一抹唏嘘。 “不过事后大病一场罢了,但朱拂晓必须死。他要是不死,必定成为隋帝对付我等的第二把刀。”独孤善咬牙切齿。 杨素扫过已经浑浑噩噩,身躯僵硬的群臣,叹了一口气:“本公这就入宫,与陛下面前,为诸公讨个公道。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只见杨素转身来到宫门前,有大内侍卫前去通秉,不多时内侍前来接引:“陛下在养心殿,尚书公随我来吧。” 只见杨素一路上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内,然后一路来到养心殿,只见杨广正端坐在案几前,低头批改奏章。 “臣杨素拜见陛下。”杨素对着杨广恭敬一礼。 “原来是尚书公来了,还请尚书公入座。”杨广看到杨素,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尚书公深夜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陛下,群臣百官在寒冬腊月跪拜于午门之外,实在是有失体统,过往百姓议论纷纷,开始说些杂言碎语,影响实在是太大。”杨素面带苦涩:“况且,如今天寒地坼,朝臣中多有老弱体孱者,绝难熬过这漫漫长夜。还请陛下下旨,将其遣返回府。” “非朕不想叫他们回去,而是他们自己非要跪倒在午门外,朕又有什么办法?”杨广看向杨素,不等杨素开口,就已经将其话语给堵住: “不过是区区一个朱拂晓罢了,眼下还尚无确凿证据,朕不过按照正常流程,交给应天府衙门查办罢了。证据尚未确凿,朕如何定罪,胡乱斩了别人脑袋?” “区区一个不值一提的朱拂晓,就值得列位臣公如此兴师动众,荒废了朝事与家国大事。若传出去,不知道理的百姓,还以为朕做了什么荒谬之事。”杨广声音冰冷: “若是有新人暗中推波助澜,朕的名声怕是全都毁了。” “这……”杨素嘡目结舌,所有想说的话俱都堵住,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道是列位臣公为何非要抓紧时间,短短一日之内将将此事尘埃落定办成铁案吗? 明早城门打开,青牛观的宗师必然会进入洛阳城,到那时再想要凭借一些子虚乌有的证据来定朱拂晓的罪,那可是难了。 眼下必须要在老君观宗师没有到来之前,将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快刀斩乱麻处理好,不给青牛观与老君观反应的机会。 只是杨广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一个朱拂晓而已,死了十几个人罢了,还没有如山铁证,就值得诸位大臣如此苦苦相逼? 值得诸位大臣荒废国事?去与一个黄毛小儿计较? 众人做的太急躁。 但是朱拂晓潜龙榜的事情,又不能当着明面说出来。此事乃天家隐秘,杨广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若是杨广承认,一旦此事被众人捅破,到时候大家麻烦更大。 好嘛,你竟然在朕的身边安插探子。 到时候反倒是坐实了朱拂晓的言论,诸位臣公权势滔天图谋不轨,否则又何必在天子身边安插探子? 在天子身边安插探子,这是多大的胆子? 况且,此事若明面揭破,那就是将陛下与天下权贵的关系明面上挑开,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现在天下大军可都掌握在天子手中,各大世家虽然掌握软实力,但面对着掌握硬实力的杨广,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各大世家想要对付杨广,只能用软刀子。 “陛下,外面天寒地坼,不如陛下先松口,加以许诺,叫诸位臣公诓骗回去,否则这一夜怕是不知要冻死多少人……”道理讲不通,只能讲人情:“列为臣公皆为国为民,为我大隋立下汗马功劳,还请陛下给诸位臣公一句话,暂且安抚下去,叫其回家。免得冻死在午门外……。” “呵,用得着你杨素在这里充好人?将朕显得昏聩不堪?”看着面色慈悲的杨素,杨广心中冷笑,猛然一拍案几: “尚书公不必多说,此事朕心中自有定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朱拂晓案子尚未有铁证,朕岂能因为列为臣公的意志,而胡乱斩了别人脑袋?” “此风不可长!”杨广声音冰冷,斩钉截铁:“朕只是遵循规章办事,此风决不可长。” “他们想要朕斩了朱拂晓,那就拿出让天下人信服的铁证。否则,他们就算跪死在午门外,朕也绝不敢草偕人命,为了百官的激愤,而害了一个无辜之人。”杨广声音冷酷,否决了杨素的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句话尚书公以为然否?” 杨素闻言苦笑:“臣无话可说。” “那就退下吧。他们若真有骨气,那就都冻死在午门外,朕必定风光厚葬了诸位臣公。”杨广笑眯眯的道。 这句话将杨素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再去劝劝诸位臣公。”杨素无奈的低下头告退。 他当然知道,外面那群老家伙是绝不肯死的,到不了后半夜,就会有人坚持不住败下阵来。 自古以来能从容面对死亡的人,除了大字不识的莽夫之外,又能有几个? 学识越高的人,就越惜命,越没有忠君爱国的思想,就越加爱惜自己的性命。 君不见历朝历代兵败之时,最先投降的是谁? 所谓的国家、民族情怀,说得露骨一点,都是上面人为了统治百姓、忽悠人的玩意,智慧越高的人就越加能看破。 不过是利益集团糊弄人的玩意罢了。 活着、活得好,大于天。
第两百64章 死无对证 把国家看成是一个个黑涩会,小的社会团体,你就会发现,什么家国大义、民族气节,都不过是上层人给下层人灌的鸡汤。 这个小涩会灭了,你还可以去投靠别的团体,社团的存在与否,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过是换一个老大罢了,依旧是过着逆来顺受的生活。 唐朝灭了会有宋朝,宋朝灭了会有元朝。 谁统治天下,对于百姓来说,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蒙古人也好,还是汉人也罢,当官的对普通百姓都是剥削、压榨,谁统治都是一个味道。 影响最大的是精英阶级、老爷阶级。 杨素面色阴沉的告辞离去,一路径直来到了午门外,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位朝臣,众位老臣的身躯已经开始僵硬,发须上满是冰碴。 “诸位,都回去吧。区区一个朱拂晓,也值得诸公如此态度?竟然叫诸位臣公如此姿态,岂非是要动摇我大隋国本?”杨素声音恳切: “诸位若给我杨素面子,便都回去吧。此事从长计议,陛下定会给我等一个满意的交代。” 众位朝臣跪倒在午门外,需要一个台阶下。 而杨素之所以不出面,就是要做那个给众人搭台阶的人。 “杨大人,非是我等不给你面子,而是那朱拂晓残害同门,已经惹得天怒人怨,动摇我大隋根本,必须要诛之。我等今日即便是冻死在午门外,也绝不能妥协。必须要请陛下诛杀朱拂晓!”独孤善梗着脖子道了句。 “不错,朱拂晓这贼子乃是祸国之人,决不可姑息。要么我等跪死在这里,要么陛下下旨诛杀朱拂晓。”宇文述狠狠的道了句。 看着面容激愤的群臣,杨素心头一动,面色激动眼眶红肿的跪倒在地,对着诸位臣公跪了下去: “诸位皆是我大隋国之栋梁,乃是我中华之根本。岂能因为区区一个朱拂晓,而将诸位的性命赔在这里?到时候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本公恳请诸位以身躯为重,保重自己的身躯,为我大隋建功立业。诸位若不回去,我就与诸公一道跪死在这里。” 杨素声音悲切,闻者无不落泪,群臣纷纷呜咽老泪纵横,口中高呼:“尚书公!” “杨公” 等词语。 “我等岂敢承受尚书公一拜?” “不敢当尚书公大礼,尚书公速速起来!” “快将尚书公扶起来!” “尚书公宅心仁厚,我等……我等……” 群臣哭哭啼啼在寒风中哽咽,看着跪倒在地的杨素,连忙扑过去将杨素搀扶起来。 “诸位老大臣若是不回去,本公就不起来。”杨素声音里满是悲愤:“诸位皆是我大隋栋梁,若能舍杨素残躯,保全诸位大人的性命,杨素死而无憾!” “诸位大人,我等前来请命,岂能拖累了尚书公?” “尚书公宅心仁厚,决不可叫尚书公随着我等吃苦。” “咱们听尚书公大人一句劝,都回去吧!” 众位大臣都是人精,看着杨素的姿态,就知道今夜之事没戏了,天子绝不可能妥协。 众人不想冻死在这里,只能顺着杨素递过来的梯子演戏了。 众位大臣与杨素在城门下来回推让谦逊,互相捧场演戏,城门上薛已面色冰冷,不由得嗤笑一声:“虚伪!” 声音虽轻,但午门前却清晰可闻。 众位大臣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的吹捧谦虚,然后撒丫子冲入了轿子内,各自返回府中。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杨素转过身去看向午门前的那道人影,双方对视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明日本公设宴,不知薛将军可否大驾光临?”杨素开口,声音透过黑暗,传入了薛已耳中。 “道不同不相为谋。”薛已冷冷一笑。 “天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薛将军珍重。”说完话杨素转身离去,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着黑夜中最后一盏烛火消失,薛已眼睛里露出一抹担忧:“朱拂晓算摊上事了。我该如何才能出手将其拽出泥潭?现在各路权贵非要将其置于死地不可。” 薛已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 应天府衙门 阴种与王县丞一路来到大牢内。 “审讯那八个士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官去看看朱拂晓。”阴种提着灯笼,对王县丞道了句。 他虽然不陷害朱拂晓,但也绝不会阻止权贵对朱拂晓出手。因为阴家也是勋贵家族中的一员。 “有劳大人费心。”王县丞点点头,转身向第二层天牢走去。 看着王县丞远去的背影,阴种叹了一口气:“朱拂晓死定了。今夜就会有如山铁证做下。” 心中想着,提着一坛酒水,来到了朱拂晓的牢狱前。 牢狱内 朱拂晓正端坐在灯火下,认真的诵读着书院手札。 “你现在还有心思看书?”看着依旧平静的朱拂晓,阴种忍不住道了句。 “不然呢?”朱拂晓放下书籍,看向阴种:“我深陷囫囵,又能做什么?” “你这回可是闯下大祸了,明日便是是你的死期。”阴种目光灼灼的看着朱拂晓。 “哦?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有的人却是死定了。”朱拂晓眼睛里露出一抹怪异: “你我并无交情,怎么会来看我?” “呵呵。看一个傻子,临死前是否还有什么惊世之言而已。”阴种笑着道。 他虽然是天子的人,但也绝不想和世家闹得太僵。 “现在看过了?”朱拂晓问了句。 “看过了,所以要请你喝一杯。”阴种晃了晃手中酒坛:“也算送你上路。” “哦?”朱拂晓不语,只是继续缩在哪里。 “这可是三十年的老酒。”见朱拂晓无动于衷,阴种开口道了句:“你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对断头酒没有兴趣。”朱拂晓重复了一句。 “哦。你觉得自己还能翻盘……”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仓惶的喊叫,打破了天牢的死寂:“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官差提着火把,踉踉跄跄的奔来,头上发髻散乱,脚上鞋子也少了一只。 “何事如此惊慌?”阴种转身看去。 差役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骇然:“那八个人都死了!全都死了!王县丞整个人都吓傻了,请您过去呢。” “什么?”阴种手中酒坛落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他有些听不懂! 明明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连在一起之后,却是头脑发晕。 “都死了!那八个人都死了!咱们兄弟都吓傻了,王县丞都吓尿了,全都等着您去安置呢。”差役大口喘着粗气。 阴种一个机灵,猛然转身看向低头看书的朱拂晓,心中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莫不是他做的? “不对,他一直被关在牢狱内,哪里有时间、机会出去?”阴种瞬间就否决了自己的念头。 “是你做的?”阴种一双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朱拂晓,依旧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报应罢了。我一直都在这里,哪里有机会出手?况且我一个肉体凡胎,你觉得我有越狱的本事?”朱拂晓问了句。 “可你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狂喜的样子。”阴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朱拂晓。 “那我该有什么表情?”朱拂晓头也不抬的道了句:“哭?还是笑?还是狂喜?手舞足蹈?” 阴种被朱拂晓怼的说不出话,但他知道,这一切绝对和眼前的青年有关。 眼前的青年太过于笃定,就似乎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信心在握! “或许是老君观与青牛观出手了。”阴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可是老君观与青牛观的宗师皆不在上京城啊。” “恭喜。不管如何,你赢了。”阴种看着朱拂晓:“要不了三五日,你就可以出狱了。” 说完话阴种提起灯笼快步离去,快步向第二层天牢而去。 第二层天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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