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拱手笑道：“还多亏长老推荐我去剑冢练剑，不然只怕现在还卡在剑光境。”
若不是天剑老人的推荐，他也想不到还能去剑冢练剑，也就不会遇上阿青，更不可能得到阿青的指点。
天剑老人欣慰点头，笑道：“也是你自己天赋过人，又如此勤奋努力，这是你应得的。”
“不知长老可知剑冢里还有一人？”秦啸笑着问道。
天剑老人微微蹙眉，问道：“这剑冢里面应该经常都有人，你问哪一个？”说着便摇了摇头，笑道：“不用问了，人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谁。”
“长老用不了几天就能知道里面有谁了，实乃我剑宗之幸，也是我之幸。”
秦啸笑着说道，便沿着试炼塔的石阶不断往上，前往第三十一层。
而天剑老人听他这么说，不禁凝眉，却又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禁抚须笑道：“这小子，居然还跟我卖关子。”
秦啸再度踏入试炼塔第三十一层，母亲当年留下的残影迅速成型，伴随着熟悉的一声轻笑。
“你，还差远了。”
秦啸嘴角一勾，轻笑了笑，轻声道：“娘，你儿子我，现在可比你当年强多了。”
踏入圆心，母亲的残影抬手便一剑劈来，迅疾无影。
“铿——”一声长鸣，秦啸竖剑于身前，挡下了残影第一剑，脑海中却不断响起在剑冢与阿青对阵时，她的话语。
“与人对战，不能只看对方的剑，还得看对方的人。”
“双肩、双手、腰部、双腿、脚尖，这些都是需要观察留意的，因为出剑必然要这些地方发力。”
“甚至对方的一个眼神，看向哪儿、移动到哪儿，往往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你就是眼神暴露太多了。”
“……”
很多很多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残影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反应，三两下就被他看破，残影的身体一动，他便知道它的剑会从哪个方位刺来或斩来。
很轻松，游刃有余，让他体验到了远强于碾压对手的快感。
你的一切都已被我看破，你还怎么和我打？
此刻的他便是如此，信手而挡，甚至残影的剑还未斩出，他的剑已经早早挡在它的必经之路上。
这种感觉，非常美妙，好像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任凭对方如何使劲地蹦跶，都有力使不出。
他早已看破残影的一切，甚至比人还简单，因为残影不会思考，它拥有的只是本能的却机械式的进攻和防御，蕴含着许多规律。
当然这只是对他而言，其他人不具备看破的能力，面对母亲的残影只能做个睁眼瞎。
残影久攻不下，开始施展剑诀，剑锋之上寒芒四射，道道凌厉剑气不断自剑锋斩出，向秦啸劈来。
此刻的秦啸，随手连挡，将那些斩来的剑气全都击碎。
这些剑气可比阿青的那些剑影要慢得多，也脆的多，他只是剑锋之上注入了一些真气和元气，便能轻易将它们斩碎。
“夺天一气式·玄天剑气化阴阳。”
长剑轻转，元气与剑气汇聚于剑锋，使长剑攻击力大增。秦啸轻描淡写地施展出剑诀，一招终极式迅疾斩出，一剑劈在残影正在凝聚剑光的长剑上，继而将它整个人击碎。
试炼塔三十一层，过！
轻松无比。
石质台阶再现，秦啸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往上一层，就是他父亲当年留下的残影，他终于能亲眼见到，当年的父亲是什么模样了。
缓缓踏上第三十二层，他闭上眼深深呼吸，才睁眼看向那已经凝聚成型的父亲残影。
与他不太一样，父亲的脸普通而平凡，不算英俊，也不清秀，只是平和，眉宇间丝毫剑者基本都有的凌厉气势都没有，平静如水。残影并未看他，目光略微垂下，看着手中已经出鞘的雪亮长剑，眼中也是古井无波，似乎一切都不值得他关心。
但是，这个好像什么都不关心的男人，娶他母亲为妻，生下他为子，然后为保护他们母子，冲向那根本不可能战胜的皇室守护长老……
母亲说，他……什么都没有剩下，尸骨无存。所以，母亲绝不容许他说什么“尸骨无存”、“一掌成灰”。
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坟墓，都没有。
秦啸鼻头一酸，眼中热泪盈眶，双膝一软，跪地叩首道：“父亲，孩儿……”
他看着父亲那张平和的面孔，握紧双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儿……很好，母亲也很好。”
“皇室……您的仇，孩儿会报的。”
“楚星河……你，千万别死太早。”
“狗皇帝……你的龙椅、你楚氏一族，都该变成历史了。”
当年，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皇室就让他一家遭难，家破人亡。
命运，总是如此奇怪，那占星师说他将来会推翻现在皇室对大夏国的统治，真的会应验。
占星师，必然是先知圣体这类具有预知未来能力的特殊体质。若那个占星师没有看到他推翻大夏皇室的一幕，并告诉皇室，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啊，还有你，不知你有没有预知到自己死期将至？”
秦啸心中杀意滔天。
才十几年而已，那个占星师很大可能还活着。作为这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那人是否已经预知到自己被秦啸灭杀的一幕？
对着父亲的残影，叩首许久，秦啸已记不清到底磕了多少个头，才收拾好心情起身。
“父亲，你儿子并未给你丢脸。”
缓缓拔剑出鞘，秦啸双眼微睁，屏息凝神，大步踏入圆心之内。
一抹剑光刹那间一闪即逝。
秦啸耳下、颈间的一缕断发，缓缓飘落下来。
“极速流么……”
他不敢大意，立即开启了护体真气，体外套上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护体气罩。因为遇到极速流对手，很可能一个小失误就会死于非命。
但极速流武者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比较脆。
为了最大限度的提升速度，极速流武者往往要舍弃许多防御手段，比如护体真气是别想练了，练了也不敢开。因为一开护体真气就得分心控制，不仅真气流动会受影响，体外的护体气罩也会有一定减速效果，武者本身的速度会难以避免的受到影响。
而极速流武者的速度一旦降下来，也就离败北甚至死亡不远。
父亲的残影，很快，身法快，出剑速度更快，让秦啸即便看破他的攻击目标也因为速度原因做不到及时防御或闪避。
但毕竟还是被秦啸看破了，短暂的适应过后，他就能预测到残影的攻击方位。无非就是剑剑刺向人体要害，只要防住咽喉、心脏等几个要害部位，这个残影对他而言就变得很轻松了。
当然若是真人，肯定会及时调整战斗模式，而不会这么死板的让秦啸找出里面的规律和破绽来。但这个残影光凭快就不是一般高手能抵挡的。
若要对比，光凭他现在展露出的实力不可能胜过当年的父亲，当然真打起来他肯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因为他还有许多手段没施展出来。
渐渐适应了残影的进攻，秦啸突然加快速度，防御要害的同时也开始反击。
一旦让对手能够反击，极速流武者往往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会逐渐显露出败迹。
而当到了不得不防的时候，极速流武者便已经败北。
但是，正当秦啸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天地纵横·一剑百灭！”
刹那间一道璀璨剑光划过面庞，仿佛切割了天地。
大五行护体真气，有，却跟没有一样。
守关残影，缓缓消失。
但石阶，却未出现。
“……”
秦啸败了，败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式手里，不禁愣了半晌。
在他以为要赢的时候，他的父亲给他上了一课——学着点儿吧小子，你还太嫩。
秦啸就地坐下，开始检讨此战得失。
“经验不足，知道的剑诀乃至其他武技也太少。”
“对对手不够了解，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却还敢大意轻敌，简直找死。”
“方才若是真实战斗，此刻我已是一具尸体。狮子搏兔尚用全力，该认真对待每一战才是。”
认真检讨之后，他深深呼吸。
看来是以前的战斗都太轻松，面对的对手也都不强，让他潜意识里有了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错觉。在多次被打击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收起那种不该有的大意之心了，没想到居然还在。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战斗都不致命吧，阿青只是陪他练剑，可没想着杀他，也不曾用过什么夺命之招。父亲的残影才算是真正给他上了一课，让他明白真正的战斗很可能瞬息间就战局逆转乃至生死倒换。
第221章 翻掌定乾坤
这就是试炼塔存在的意义，提升弟子的实战能力，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能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再受打击的秦啸并未灰心丧气，而是打足了精神，再次向父亲的残影发起挑战。
已看破残影的攻击模式，防御并不难。
但那划破面庞的天地一剑，才是残影最大的杀手锏，让人防不胜防。
天地纵横·一剑百灭，出自剑宗的上级宗门凌霄剑派，简化版本就是秦啸曾经见过的“纵剑术”，展鹏、柳瑶都对他施展过。但既然只是简化版，纵剑术的威力自然远远不如原版的“一剑百灭”。
流芳阁门前，秦啸离了有五丈距离，都没能挡住烈云的“一剑百灭”，虽然是因为措手不及和烈云修为远高于他，但这一招的强大仍然无须质疑。
弃剑以求生机，这是剑者的最后一搏，威力自然非同寻常。
在与残影战斗之时，两人离得很近，这一剑只能提前预防，否则根本无法闪避，剑出必死。
两剑交击互博，残影的力量远不如秦啸，自然时间越久便对它越不利，战局渐渐逆转，秦啸稳占上风。
但有过之前一次经历，秦啸丝毫不敢大意，否则残影肯定又是突如其来的一招“一剑百灭”。
战斗没有到最后，甚至直到彻底抹杀一人，谁大意谁先死。
沉稳、冷静，秦啸的剑道经过阿青半月训练，早已今非昔比，丝毫不贪功冒进，一剑又一剑稳稳的压制住残影，不断将它逼退，直到临近墙边。
残影退无可退，最后一剑再次施展，又是一招“天地纵横·一剑百灭”。
只不过这次秦啸早有提防，仅仅只是恰到好处的往右踏了一步，身形一动，便让这最后一剑刺了个空。
失去手中长剑的守关残影，会是一只没了锋利爪牙任人宰割的老虎么？
肯定不是。
剑者修剑，但不能只会剑法，否则手中无剑便等于是废物。
残影立即施展出一套同样迅猛凌厉的掌法，元气浪潮浩大奔腾，在掌间凝聚压缩，又猛然朝秦啸拍来。
这个时候，战斗才算进入白热化。
试炼塔第三十二层，本就不多的元气尽皆被抽空，霎时间宛如真空，此刻的残影好像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来。这等强悍掌力，足以将一个凝气巅峰武者拍到死都起不来。
父亲的掌法，竟比他的剑法还要强悍！
秦啸同样弃剑，双掌真元猛提，一式“碧浪潮生”轰然迎击。
双方掌劲轰然对击，三十二层乍然剧震。
“日当空，月正明，碧海升狂涛，翻掌定乾坤！”
父亲残影再度凝元纳气，双掌一震，虚画成圆，一团隐含威压的球形真元眨眼间便在掌间凝聚成型，竟将之前两人对掌爆散而出的真气、元气等所有能量全数吸入真元球之内，其威力只怕要提升三四倍！
但更让秦啸怔住的却是——残影开口了，自他记事起，第一次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很轻，很淡，很平和，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和威势，直入心底，撼动心神。
“轰”一声巨响，整个试炼塔，都震颤不已。
“怎么了？”
“是不是地震啦？”
“有病吧你，天剑山还地震？”
“刚才这塔在颤动，好像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试炼塔内有人停止试炼，出塔一探究竟；试炼塔众人则纷纷聚拢在天剑老人周围，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剑老人抚须摇头，却未开口，让众人焦急不已。他抬头看着试炼塔顶端，不知在想什么。
试炼塔，第三十二层之内。
怔住的秦啸硬受了残影这一掌，整个人都狠狠撞击在墙壁上。
墙壁十分坚固，所以他没有破墙而出，而是将整个试炼塔都撞的震颤起来。
“咳咳”他轻咳几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见守关残影再度消散，不禁苦笑道：“说好了不再大意的，又死一次。”
若是被残影那一掌打实了，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但即便没有打实，残余的力量也将他轰飞出去，撞的整个试炼塔都震颤不已，换一个身体不够强悍的人来只怕骨头要断掉一半。
父亲当年的强大，简直非人。掌法居然比剑法更加厉害，弃了剑反而更加生猛，已经不能叫他“剑者”，他是一个纯粹的“武者”，不管是剑还是掌，都只是他强大的一种外在体现。
他回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碧海生狂涛”，这不就是他施展的碧浪青天掌法，却被父亲“翻掌定乾坤”了。
他暗下决心，也该学学父亲，不能让自己被束缚在剑道上面，掌法也该拿起来好好练练才是。
武道武道，不管是剑道还是掌道，或者其他什么道，都只是次一等的外在之道，最后都免不了万法归一，全都融汇于武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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