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知道答案,如果燕十一挡在我面前,我会不会杀了他,我心里没有答案,等我找到了,一定会告诉你。” 唐桑花停住脚步:“燕离,你是个懦夫,但我不是。强者有一颗无畏的心,不管是贪恋,欲望,还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我九岁的时候,亲手杀了我的父亲,走到今天,不会比你更轻松。” 夕阳沉落,夜幕降临。 “懦夫吗?”喃喃低语融入风中,了无痕迹。 第二天,正逢月中的大朝,因为燕离立了大功,特许他上朝听政。 李邕老大不乐意,却还是不得不带着他们一起进宫。 “你给本座听着,待会在金銮殿上,要是敢乱开口说话,连累本座,看本座回去不剐了你!”冷冷盯着燕离。 “是是。”燕离懒洋洋地应着。 蓝玉瞪了他一眼,道:“小子,不要以为立了大功,就可以对指挥使不敬,态度给我放尊重点。” “是是。”燕离懒洋洋地应着。 “你!”蓝玉心中大怒,但见李邕只是沉着脸,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他也不好发作,心里头却是新仇旧恨一起发作,交织得如火如荼。 金銮殿就是太和殿,只有月初、中大朝时才会开放,入殿先见两排撑天玉柱,玉柱上的浮雕,有双龙戏珠、游龙戏水、飞龙在天等等,姿态各异,不一而足。 中央凿井是一尾盘旋起来的五爪金龙,像是在休憩,但龙睛栩栩如生,看着它时,只觉一股深沉的威严直入心底。 两个巨大的青铜鼎,立在乳白色的玉阶两旁。 还没到时辰,官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当然,人以群分,凑在一起的官员,所穿的官服颜色大多是一致的,譬如青袍与绯袍,就泾渭分明,青袍大多在殿门口。 “是李大人” “李大人来了” 李邕一到,各种招呼像雪片一样打来,他冷峻着脸,看也不看,对着燕离冷然道:“你就站在这里,只管听便是,不要给本座惹麻烦!” “是是。”燕离懒洋洋地应着。 李邕也不管他,带着蓝玉和朱厚,走到了最前方,向着三个气态非凡的老者微微行礼,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了。 燕离暗暗猜测,他们应该就是当朝三公了。他被当成了无名小卒,或者说,跟随李邕来的,天然就在被排斥的名单里,所以被冷落在角落,无人问津,倒也乐得清闲。 这时候就听旁边传来私语。 “听说了吗?武神今日受命归朝,据说西凉已经蠢蠢欲动,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召回来,看来今上已经对武神起了疑心。” “可不是嘛!尚书台、京兆府接连出事,尤其是京兆府,两任京兆尹都跟黑道有关,你们也知道今上有多么痛恨黑道,这两天受牵连被抄家问斩的,最少有百人” 燕离嘴角轻扬,没想到那个女人也会使用这种酷烈的手段,看来也不是只有仁慈而已。 “尚书台出了问题,那三位大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必定要横插一手,不知这一回是哪一方得手。” “你管那么多,反正尚书令的位置轮不到我们。” “皇上驾到!” 这时出现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公鸭嗓,大朝开始。
第25章 反客为主 姬天圣一到,武百官自发排成两列,燕离站在最后面,几乎要站到殿外去了。 他在两个带刀卫士的刺人的目光下,懒洋洋地倚靠在殿门上,初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十分的舒服。 姬天圣虽然坐得比较远,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哭笑不得。历来上朝的,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往前挨,他倒好,自顾着清闲,真个惫懒之极。 她很快收回目光,道:“李邕,叶世倾一案,进展如何?” 李邕当即出列,揖礼道:“启奏陛下,叶氏一族在江南经营茶叶生意,叶世倾出身旁支,因为忤逆主家,被从族谱除名,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臣怕有诈,于是抓了几个人拷问,结果证实,他们与黑道并无关系。” 那是几个人吗,几乎要族灭了。 李邕顿了顿,接着道:“叶世倾的身上找不到太多线索,要么是他这个人太隐蔽,要么是他与黑道没有关系,但救他的人” “朕知道,”姬天圣打断了他,“就算他是无辜的,其心性也不适宜继续为官,且当场叛逃,视朕与大夏皇朝如无物,此人非除不可。” 李邕笑道:“微臣已下令张榜通缉,相信只要他还在神州,就无处可逃。” 这时殿外一个卫士大步走进来,“陛下,武神到了。” “传!”姬天圣眸光一闪。 “传王霸觐见!”知事太监当即高呼。 燕离突感背脊一寒,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脊骨骤然绷直,不由回身看去。 喀!喀!喀! 金翅龙鳞靴与大理石地的交碰声像鼓点一样传入心底,紧接着阶台处露出一张脸,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的脸。 这张脸刚毅且冷峻,就如他脚下的大理石,不管风吹雨淋多久,都不会有丝毫变化。 他的脚步沉着且魄力十足,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将之摁回去,那种强大的信念根植在他骨子里,坚定不移。 当他整个人站在殿门口时,太和殿立刻安静下来,几乎针落可闻。 绝世强者的恐怖气魄,如排山倒海般涌入太和殿,燕离距离最近,几乎当场窒息,他的身体僵滞着,眼珠子动也不敢动,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这就是修罗榜排名第七的武神王霸? 虽然与之作对了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本尊。 王霸的这种威压,倒不是因为修为,而是他有种吞山河的气魄,还有厮杀战场十数年的血煞之气,种种结合,方有此等效果。 甲叶铮铮,他是穿着铠甲来的。 狰狞的黑色铠甲,是皇朝独有的虎王铠,能挡一品武夫全力一击,造价高昂,只有军中重要将领才有资格穿戴。 王霸走到御前,却没有下跪,只是站着抱拳:“臣王霸,奉命归朝,未及卸甲,请陛下恕罪。” 姬天圣淡淡道:“王将军赶路辛苦了,赐坐。李邕你继续说。” 毕竟是修罗榜排名第七的强者,皇朝的顶梁柱,就算涉嫌勾结黑道,在还没证实前,依然得到加倍的礼遇。 李邕等王霸坐下之后,才开口道:“是,张焕发勾结黑道一事,已确凿无疑,在他的家中搜出许多罪证,目今其妻王莲已暂扣裁决司,张氏在京中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十五以上男的当场诛杀,女的充当官妓。” 姬天圣道:“事实就是如此,王将军可有话说?” “臣无话可说。”王霸道。 姬天圣眉头皱起。 就在这时,站在武将第一位的老者站了出来,笑道:“启奏陛下,王将军是认为,张焕发勾结黑道一事,确凿无疑,他无可辩驳,但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此人年纪在六十上下,正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司马卫翕。 “卫公对王将军真是了如指掌啊。”这时官第一位的老者站出来,笑呵呵地说。 此人年纪与卫翕相仿,长得清瘦,眸光炯然有神,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司徒李伯庸,卫翕的死对头。 卫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王将军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陛下御前,该说还是得说,卫公以为呢?”李伯庸意味深长道。 卫翕不理他,而是向姬天圣揖礼,道:“臣派人调查,有证据表明,张焕发勾结黑道,是在娶王莲之前。” “呈上来。”姬天圣道。 卫翕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知事太监,知事太监再交给杨安,杨安检查过没问题后,最后才交到姬天圣手上。 姬天圣看过后,点了点螓道:“如果此信为真,证据确实有效。” 卫翕道:“臣请了专业造纸的师傅鉴定过,确实是二十年前写给余行之的,其时二人已结识,并共同被黑道收买。” 燕离听了心里一动,难道张焕发也参与了当年的灭门案?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如果他也是的话,余行之没有道理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要是他知道这个秘密,早就告诉姬天圣了。 李伯庸眼色一动,他身后当即有个官站出来,质疑道:“陛下,就算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真的,又怎么证明,王将军没有在之后被收买?二十年很长,不是吗。” “王将军有话说么?”姬天圣问。 王霸依旧八风不动:“臣无话可说。” 杨安一看姬天圣脸色不对,当即怒喝:“王将军,此次归朝,关系重大,若不能逃脱清白,恐怕连累武神府” 王霸猛然间站起来,吓得杨安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在此之前,武神府出的命案,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他风轻云淡地说。 “什,什么命案?”杨安结结巴巴地问道。 命案本身归京兆府管,他冷不丁这一问,谁也搞不清楚状况。 杨安很快想起来,死在坤元山的王元庆,他接着道:“令公子参加书院内试而死,此乃书院规矩,和演武台生死由命一样,皆为武帝所设,难道武神要违抗武帝遗命,追究此事不成?” 王霸道:“不成器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我是说府中管家万晚兴。” “那,那个”杨安一怔,有些不知怎么应答。 王霸接着道:“命案至今,还未找到凶手,此事教我怀疑京都治安,黑道缘何盘结不去?恐怕也与掌权者的能力有关。” 他竟是当场质疑姬天圣,满朝哗然。 姬天圣脸色微寒,但却没有发作,道:“杀人者早已找到,不过属于自卫,如何追究?” “证据呢?还有,此人是谁,可否教臣见识见识?”王霸步步紧逼。 姬天圣挑眉,道:“如果朕说不行呢?” 大殿空气顿时降到了冰点,武百官连大气也不敢喘,眨也不眨地望着王霸,不知他会做什么反应。 就在所有人提心吊胆时,王霸却微微一笑:“陛下是天下之主,金口玉言,说了不行,臣又有什么法子呢。不过,陛下既不让臣见识杀人者,又无法提供证据,如何教臣心服?” 原本是被召回来责问的,不料被他反客为主。 满朝武的眼睛,都在看着姬天圣,想看看这个年轻的皇帝会如何应付王霸。 这个皇朝,虽然是姬天圣做主,可真正和她一条心的少之又少,只不过暂时被她强硬的手腕按压,假如出现一个契机,譬如威信扫地之类的,恐怕她会瞬间被架空。 姬天圣对自己的处境当然一清二楚,可这个时候,她无论答应或者不答应,都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所以有些无力。 “哎呀呀,居然被武神大人如此的惦念,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就在这时,大殿内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王霸循声回望,只见一个没穿官袍的少年向自己走来,眉头微皱,道:“你是谁?” 少年走到御前,先向姬天圣作揖,然后才转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叫燕离,武神大人口中的凶手。”
第26章 你是我的英雄 桃林。 落英缤纷的季节,不完美的童话的开端。 “鸟儿,鸟儿,等等我” 一只褐色的画眉鸟从林中掠过,后面追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光景,表情欢快,并发出银玲般的笑声,仿佛逃脱笼子的金丝雀。一头很不短的青丝宛如银亮的瀑布,划出道道乌黑的匹练。 突然,只听见“喀嚓”的脆响,一簇桃枝因为枝干断裂而从小女孩的头顶上掉落下来。 小女孩似有所察觉,抬头一看,不由吓得花容失色。 “躲开!” 就在这时,树上先桃枝一步跃下来一个黑影,用力地将小女孩推了开来。 “哎唷!” 两声痛呼齐齐响起,黑影也是个五、六岁光景的小男孩,背着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连鞘长剑,被桃枝砸了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小女孩被用力一推,猝不及防之下,坐倒在青石小径上,小屁股直接就开了花,能不痛呼吗。 女孩肩膀一耸一耸,粉唇一撅,竟是“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母后,你在哪里啊,疼死皇儿了,呜呜呜” 男孩摔了个七晕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突觉脸上生疼,用手一摸,发现一丝血迹,原来是被桃枝划了一个浅浅的小口子。 他肩膀一耸一耸,一扁嘴唇,竟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阿娘,云姑姑,你们在哪里啊,梵儿流血了,梵儿要死了,呜呜呜” 哭了一阵,并没有人来管,小女孩渐渐止住哭声,哽咽着说:“你羞羞,男子汉大丈夫还哭鼻子,难看死了。” 男孩不管她,仍旧哭得很伤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这时候屁股渐渐不疼了,女孩生气地说:“只是流了一点血,又不会死,你哭什么,吵死啦。” “不会死,不会死吗?”男孩迅速爬到女孩身前,睁大眼睛看着她。 “哼,我看过流比你更多血的人都不会死,真是少见多怪。”女孩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云姑姑说:生命是无价的。为自己的生命而哭,有什么丢人的。”男孩不服气地囔囔。 “生命是无价的?” “当然,这是云姑姑说的。” “云姑姑是谁?” “云姑姑就是云姑姑。” “所以问你云姑姑是谁。” “云姑姑就是云姑姑,我最喜欢的云姑姑啊,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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