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一想到这,立时恨不得找人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再喝药了。 正想向沈流云诉苦,突然面容一凝,从榻上一蹦而起,如山猫般窜到了门口,贴在门上侧耳倾听。 沈流云在另一边,和他对视一眼,凝神以待。 有敲门声响起,但在隔壁间。 “客官歇了吗?”是掌柜的声音。 燕离正要应答,沈流云忽然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什么事?”隔壁间竟传出一个老迈的嗓音来。 燕离惊讶极了。 “我的房间在你后面。”沈流云用极低的声音提醒。 燕离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记错了。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凝神倾听。 “是这样,近来盗贼复有猖獗迹象,朝廷敕令各县小心防范,县太爷派发盗贼的通缉名单,想请客官过目,或可提前避开灾劫。” “啰嗦什么,外间已布下天罗地他们插翅难逃。” 进而是一声巨大的破门以及一个老头的惊呼声。 “王元朗!”沈流云大吃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嘘。”燕离指了指窗门。 沈流云点了点螓,便悄悄地爬出了窗。但才站起便又立刻蹲下,传音道,“被围了,是卫尉司的人。” 燕离的目光在四周扫视,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马棚外堆放草料的木棚,他们的马车的车厢正放在那里。 画面转到隔壁间。 王元朗带着卫尉司的精锐冲进房间,只见房中确有两个人,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头,一个是三十出头的锦衣公子。 老头长得黝黑矮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药味,窗门旁有个火炉,似乎正在煎药。 锦衣公子坐在床榻上,有一副端正的五官,可惜满是病态,苍白中还带一点青,一眼就知道痼疾缠身。此刻正满脸的惊惶:“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咳咳县衙离这里就几步咳咳路,你们可不要乱来” “哼,看看你是不是装的!”王元朗打了个手势。 便有个卫士冲上去,一把抓住那锦衣公子的衣襟,重重的狠狠的往地上掼。 锦衣公子“哇”的吐了一大口血,躺在地上“唉唉”的叫唤,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少爷,少爷”小老头大声悲号,“杀人啦,杀人啦” 一个卫士上去一脚将他踩在地上。 那掌柜的大惊失色:“官爷,您这” 呛锒! 话未说完,就有森寒的刀锋,对着他的脖子。 “饶命,饶命”掌柜的险些哭出来。 王元朗像看一堆垃圾一样,瞥了眼锦衣公子:“如果燕离是这么个废柴,我们也不用追到这里来了。” 他转身,看向缓步进来的李宜修,眼中有着嘲弄,“李兄,你说是吗。” 李宜修一面仔细观察房间,一面淡淡笑着说:“王兄至少错了两点。第一,你不得不承认的是,燕离凭自己的实力考入内院,很有些耀眼的战绩,各方面都极其优秀,如果这个人是燕离易容的,迎接你的会是他的剑;第二,是在下追到这里,王兄只是跟着过来而已。” 王元朗顿时语噎。 过了会儿,他不服地说:“如果不是我带来的人手,哪能那么快追到这里。” “自然,我会为你的手下向圣上请功。”言外之意,这份功劳没他的什么事。李宜修已很有对付他的心得,三两句话就把他气得半死。 王元朗冷哼一声:“说什么功劳,还言之过早,难道你想把这个病痨鬼抓回去复命?” 这时候掌柜颤声道:“诸位大人,这病鬼莫不是什么罪犯不成?他已在鄙店住好几天了,莫不是要对松阳城不利?” “你说什么?”王元朗霍然回身,瞪着他,“你说这个人在这里住好几天了?你竟敢欺骗我?”说着就要去抓他。 李宜修按住他的肩膀,道:“王兄稍安勿躁,或许是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对。”又向掌柜道,“掌柜的,我们正在找的人,今日初来松阳城,是一个赶车的老者和一个年轻公子” “嗨呀!”掌柜的恍然大悟:“怎么不早讲,他,他们住在隔壁” 王元朗瞳孔一缩,猛地推开他,冲向了隔壁房间。这推门一看,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搜!”他暴喝一声,已先一步从窗台窜出。 李宜修紧随其后,攀上屋顶,四目扫视。这时夜色已很浓了,当然看不到人影。他的目光又在包围客栈的卫士身上扫过,道:“王兄,燕离不可能无声无息逃出去,一定还藏在客栈里。” 王元朗狞笑一声:“不错,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他!” 但就像他说的,把客栈给翻了个底朝天,竟也没找到燕离的踪迹。 客栈大堂,听着卫士的禀告,李宜修忽然问道:“掌柜的,他们的马车停在哪里?” 掌柜一怔,道:“在后院。” “麻烦带我去一下。” 掌柜连忙带着他向后院走去。 后院有个马厩,关的是客人的马。马厩外有个大木棚,一面用于堆放草料,一面用来放置车架。 南北客栈不很大,客人也不算多,驾车来的就更少了,于是只有一辆。 李宜修紧紧盯着那唯一的一辆车架,左手忽然虚握,右手已顺势拔剑,银光闪烁间,车架瓦解成一堆切口平整的碎木,可是并没有人。 “李兄,你莫不是在泄愤吧。”王元朗冷笑着说。 李宜修并不答,突然抬头看向二楼的房间,身形一闪,几个起落间已跃上了二楼的屋瓦。 “又发什么神经?”王元朗一怔,并跟了上去。 李宜修来到燕离住过的房间外,自窗门钻进去,目光在房中来回扫视;可是,依旧的没有异常。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王元朗讥笑道,“可是你好像猜错了。” 李宜修又去了隔壁看了看,也并没有人。不由得暗想:难道真的用了我不知道的方法逃出去了? 王元朗急得上火:“喂,再在这里耽搁,又不知道要逃哪里去了,还不赶紧去外面找。” “我们这点人搜查一个县城,无异于大海捞针。”李宜修转身向外走去,“你留点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去县衙征调人手。” “早就要这样了。”王元朗不满地说。 二人走到客栈外,李宜修忽然间顿住脚步,喃喃道:“最危险的地方?”忽而摇头失笑,“我居然会犯这种错误。” “你到底在念叨什么?”王元朗不耐地道,“不是要去县衙么,怎么又往回走了?” “跟上来就知道了。”李宜修不管他,只管走,重又回了客栈二楼,来到那个病鬼的房门外,一把推开门,大步踏进去。 跟着进去的王元朗,先被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呛个正着,厌恶地瞥了一眼角落的火炉上的药罐,然后才发现除了病鬼和他的老仆外,竟又多出了两个人,也是一个小老头和俊公子,可是小老头的粗浅的易容实在太容易辨认了,对于恨他入骨的人而言,简直跟没易容没区别。 “燕离,我找得你好苦啊。”他忍不住的狞笑起来。 “燕兄,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李宜修笑着说。 燕离耸耸肩:“既然被你们找到,那就无话可说了,要打就来吧。” 李宜修看了一眼沈流云,只见后者神色如常,并没有被邪术控制的迹象。他道:“其实在下并不相信那个传言。如果燕兄愿意束手就缚,在下可以给燕兄一个亲自向圣上解释的机会。” “束手就缚?”燕离冷笑,“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回去的路上,失去反抗能力的我,只有死路一条。” 然后诡异地一笑,“你们吸了那么多迷烟,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么?”
第68章 暗影剑 “迷烟?”王元朗嗅了嗅,忽然不屑地笑着说,“你是指那个火炉?没人告诉你么,我们卫尉司每个精锐都受过强化训练,普通的毒烟对我们毫无效果。” 但见那些卫士个个精神抖擞,虎目生威,哪有丝毫昏睡的迹象。 “我知道啊。”燕离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那什么训练,在下没有过”李宜修软软的倒地,晕迷前苦笑着说,“燕兄,你好奸诈” 王元朗一怔,旋即嘲骂道:“真是个废物,给我抓住他!” 沈流云跨前一步,玉手轻拂,带着强烈的真气的劲风扫出,五个冲上来的卫士便被扫飞出去,其中两个砸破了房门,摔在了过道上。 “我的客栈啊!”掌柜在外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其中一个摔在过道的卫士恼怒地瞪向他:“不想死的,立刻滚开!” “哼!”沈流云衣袂飘动,美眸透出惊人的威压,“尔等在外,便是这样办事的?卫尉司需要整顿了。” “你算什么东西!”王元朗满脸凶狠,“一个被自己学生玩弄的女人,也敢对卫尉司指手画脚!” “找死!”沈流云抬掌便是一拍,云状的真气蜂拥而出。 王元朗竟是不退反进,并抽出他的宝器杀意刀,元气灌注,来了一招“力劈华山”。 嘭! 结果一目了然,王元朗整个人都被击飞,撞到了过道的墙壁上。不谈掌势与刀势的碰撞,元气和真气就没有可比性而言。 “哈哈”王元朗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突然大笑起来,“沈流云,突破真人以后,仍就这点力?曲尤锋说的没错,你果然重伤未愈。我就看不惯你高高在上,好像所有人都低你一等,即使面对陛下也没有敬意,这回落到我手上,正好代替陛下治治你!两个残废而已,都给我上!” “杀!” 窗门的位置,也被撞出一个大洞,只听着甲叶铮铮的响,四面八方的卫士精锐扑向二人。沈流云真气运转,轻拂扫拨,就有无形的力场,将靠近的卫士摔飞出去。 但敌方胜在无穷尽,即使摔出去了,也悍勇地反扑,浑然不顾伤痛。 沈流云重伤未愈,渐渐不支。 突然两个卫士突破了她,冲向燕离,各各手中都是屠戮不计数的凶器,狞笑着劈向燕离;缉捕罪犯,自然有个先抓再审的过程,这架势根本不像抓人,不如说置之死地而后快。 燕离一个倒跃,落到了床榻上,离崖未出,单以剑柄二连突刺,那两个卫士便惨叫着跌回去了。不用元气,以他的剑道造诣,能轻松击退卫士中的五品以下的小喽啰,四品以上就很吃力了。就算四品以上都被沈流云击退,以他现在的状况,怕不用几次就力竭,到时还是要任人宰割。 王元朗远远观看,对此心如明镜,暗中冷笑,突然间一个虎跃,趁着沈流云被围攻的空当,突破了她,杀意刀直取燕离的脑袋。 刀名“杀意”,顾名思义,即附着杀意的刀。 刀锋未至,刀上附着的杀意便让燕离如临冰窟,他急忙后退,不料脚后跟一绊,竟在这紧要关头摔跤了,撞到床头上,震动了内伤,顿时直抽冷气。 “先断你一臂,再慢慢跟你算我弟弟的账!”王元朗眼睛里全是怨毒,以至于染上杀意刀,刀锋本已阴冷,又格外多了毒辣。 握剑的手,那是剑客的命,断了握剑的手,比断了剑客的命更甚。 燕离眼中透出凶光,拔出离崖,浑然不顾断臂的危机,对着王元朗的心脏刺了过去。 这一刺,当然是没有什么威力的,王元朗可以轻易避开,可是他不避,要去受这一剑,好让怨恨再上一个台阶,折磨起来才有快感;并且拼着受伤也要断他手臂。 此时此刻,他的全副心神都在燕离身上,竟丝毫不注意瑟缩在角落的病鬼。 病鬼原本是半昏迷躺在地上的,突然睁开眼,惊惶和害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凶厉残忍,也不知从哪里取的一柄剑,如幽魂般无声无息地刺向王元朗。 “将军小心!”一个卫士注意到了,并发出警示。 说时迟那时快,王元朗听到警示才察觉死亡逼近,相比起报仇,他更珍惜自己小命,堪堪抵住燕离的手臂的刀,竟被他抽了回去,并向后疾退,在毫厘之间,避过病鬼的剑。 冷不丁又有掌风袭来,他看也不看,反手握刀,以手臂为盾架,挡住这一掌;然而真气恐怖,无法完全抵御,他斜飞着摔出去。 几个卫士冲上来,联手将之接住。 沈流云的这一掌仿佛早有预见,周身气场一震,逼退几个卫士,闪身拎起燕离,便自窗门冲了出去。 “站住!”王元朗暴喝。 “不要命的话,咳咳”病鬼挡在窗门处,“就追一个试试” “你到底是谁?”王元朗又惊又怒。 “王兄,那人是病痨鬼杨青。”病鬼还未开口,一道朗声便从外面传进来。他惊诧地回头一看,就见本已冲出去的燕离二人,竟又倒退回来,随之是剧烈爆炸声。 却说沈流云拎着燕离冲出去,突觉剑芒逼来,下意识抬掌一拍,击碎剑芒,才看见本该昏迷在地的李宜修竟站在窗门外的屋瓦上,笑吟吟地看着二人。 “你不是晕了吗?”燕离大吃一惊。 李宜修笑吟吟地说:“从踏进客栈的那一刻起,在下就转入了内呼吸,那些迷烟对在下毫无用处的。” 燕离白眼直翻:“奸诈!” 李宜修无辜地说:“兵不厌诈。再说是燕兄先算计在下的。”剑器在手中一转,剑花如流萤,晃得人眼晕,遂向虚空一挥,竟挥出一道黑色闪电。 同时朗声道:“王兄,那人是病痨鬼杨青。” “暗影剑!”沈流云一眼认出来历,竟是毫不犹豫地退回了房间。 轰! 被那闪电击中的地方,立刻发生爆炸,以窗门为中心点,破洞进一步变成了大窟窿,如果沈流云不退,她或许无碍,燕离却会受到强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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