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君怡起初还不很在意,待看到一个诗书的标志时,忍不住惊呼道:“天云阁的请帖?” 柳红笑嘻嘻道:“这下您高兴了吧,这可是天云阁的诗会请帖,奴婢听说有资格受到邀请的人,每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 方君怡强忍着欢喜,保持着一种高贵的矜持,道:“天云阁还算有眼光。” 柳红羡慕地说:“听说诗会都不准带随从的,可惜奴婢不能跟随小姐进去开眼界了。” 方君怡大方地说道:“我会带一些点心回来的。对了,如果我爹问起来,别告诉他诗会的事,免得又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 “奴婢知道啦。” 很少人知道司徒府中有一个礼堂,供着一尊菩殊大法师的塑像,在塑像旁供着一个灵位,上面写着:林美淑。 李宜修跪在神台前焚香祷告,这是他每天晚饭之前的功课,只要在家,一天也不会落下。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用膳。”一个侍从在佛堂外。 “我知道了,马上就到。”李宜修回应道。 他没有马上起来,而是睁开眼睛,带着淡淡的哀伤看着灵牌:“娘,今天衙门依然都是一些琐事,我怕说的多了,您会厌烦。对了,今天智贞的夫人来给她送饭,我看到他家的大胖小子,很机灵,很有精神,如果您看见了,肯定催着我也赶紧生一个对了,今天是燕兄赴任的日子,我还没来得及去道贺就是上次跟您说过的燕离,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嗯,您问孩儿什么时候娶亲?唉,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容孩儿想几天再告诉您” “不说了父亲等久了会不高兴。” 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在微暗的烛火下,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没有一丝温度,丝丝缕缕的寒意,宛如寒冬腊月里的冷风,整个礼堂的温度斗然下降。 “娘,我一定会找出害你的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ps:唉,忙。
第8章 西雀楼 今夜无月。 天空被厚厚的雪云遮蔽,显不出一点光,入夜后不久就下起了鹅毛大雪,行人纷纷归家,夜市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辆马车披着雪妆,从演武坊驶出,进入了不远的彩云坊。整个永陵唯独彩云坊的门从来不关。 这时节,彩云坊的生意也有些淡,隔壁的西雀楼,也只有三五个包间还亮着灯。两个伙计站在门口搓着手,哆嗦着身体,一面希望那几个客人赶紧吃完离开,他们好打烊收工。 可惜愿望马上落空了,马车停在西雀楼门口,连海长今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西雀楼的招牌,握扇子的手略微有些颤抖。 “你先回去。”他平静地对自家车夫说道。 车夫沉默着驱车离去。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雪夜中,连海长今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西雀楼的大堂。 “客官里面请,”伙计不得不强打着笑颜迎上来,“订包间还是?” 连海长今道:“天字岁寒三友。” “原来是天字房的客人,这边请。”伙计松了口气,带着连海长今到了三楼一个包间门前。 门上挂一个牌子,写着:岁寒三友。 门被打开,一个蒙着面巾的女子看到连海长今明显一愣,眸中的喜意立刻被冷清取代:“你” 连海长今先是一怔,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但离那么近却还是第一次,不知为何,她的眼睛,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点感觉很快被喜悦取代,他笑着说道:“翠儿姑娘,我听说幼薇小姐在此,冒昧前来,还请见谅,不知能否替在下引见” 翠儿想了想,道:“连海公子稍候。”说完重新闭了门。 过了片刻,门重新打开:“连海公子,我家小姐请你进去。”说完把路让了开来。 连海长今按捺着激动,缓步走入有些幽暗的房中,所有光亮都来自于屏风后。他走到屏风后,就看到了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坐在分置四方的宫灯中间的案几前,用她那勾魂夺魄的美目轻扫过来。 “幼薇小姐!”连海长今走上去道,“自你失踪以后,在下时时记挂你的安危,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 “怎么,我还要向你报告行踪不成。”鱼幼薇的口吻有些冷淡,那艳红如血的唇瓣微微开合,吐出如兰如麝般的气息。 连海长今低声道:“不,不是这样的在下只是担心而已” 鱼幼薇忽然抿嘴一笑,顿如百花盛开,道:“许久不见,奴家与公子开个玩笑,请不要生气。” “怎么,怎么会呢。”连海长今立刻高兴起来,“幼薇小姐能开在下的玩笑,说明把在下当成了朋友,在下开心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鱼幼薇媚眼如丝,道:“公子站着说话,让幼薇好不自在。” “哦对对,是在下失礼了。”连海长今赶忙走到她对面坐下。 鱼幼薇伸出皓腕,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拈住酒壶,轻轻地倒了两杯酒,道:“燕公子很喜欢使坏呢,请帖明明是送到燕府的。” 连海长今顿时如坐针毡,羞愧地说:“是,是燕兄把这次邀约让给了在下,在下在下实在担心幼薇小姐的安危,所以忍不住过来了” 鱼幼薇举起酒杯,美眸闪烁着,道:“连海公子真的那么在意奴家?” 连海长今坦然地点头道:“数年前初见幼薇小姐,便惊为天人,更重要的是,幼薇小姐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深深吸引在下。” “纯真善良?”鱼幼薇眨了眨眼睛,“奴家做了什么事,让公子得出这么样个评价。” 连海长今陷入回忆中道:“那一年永陵也正在飘雪,在下无意中发现幼薇小姐买了很多食物棉被救济穷苦人家,后来甚至还出钱为他们治病。在下暗中观看您的善行,深为感动,于是效仿您的行为,后来我们还碰上了,只是当时过于激动,忘了打招呼,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您是彩云坊的花魁。” “啊” 屏风外传来一个轻呼。 鱼幼薇的美眸中突然多出一丝丝的冷意,道:“翠儿,你出去守着。” “是,小姐。” 连海长今疑惑地望了一眼,道:“可是在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是。”鱼幼薇突然满脸的娇羞,“原来公子就是当时那个人,奴家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连海长今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欣喜道:“幼薇小姐还记得在下?” “当然记得”鱼幼薇美眸如丝,轻轻地将酒杯递到连海长今唇下,“公子请” 连海长今迷醉地饮了一口,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燕离曾经帮他赢过一次机会,但是那个晚上,他并没有跟她发生什么事情。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连海长今彻底呆在当场。 鱼幼薇不知为何变得热情如火,如同一条无骨的水蛇,扭着坐到了他的怀中:“公子,如果让奴家早点找到公子的话” “幼薇小姐”连海长今呼吸粗重起来。 翠儿站在门口,内心无波无澜。 “屋子里的女人,本该是你才对。” 突然一个极细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她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看去,待看到来人的脸,又立刻停住反击,面巾下的脸显出一种羞恼的红晕。 从她头顶上垂落下来一个人,双脚勾在梁上,朝她眨着眼睛,带着一种痞子般坏坏的笑容,可不正是燕离。 “您”翠儿正要说话。 “嘘。”燕离竖起手指,指了指包间,又指了指外面。 二人来到了西雀楼的外面,找了个无人小巷,翠儿迫不及待地道:“公子什么时候来的?” “比连海长今更早一点。”燕离笑着道。 翠儿惊讶道:“您的修为什么时候到了小姐都察觉不到的地步了?” 燕离耸耸肩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他笑眯眯道:“还是说你吧,连海长今当年遇到的人是你吧,我才不相信鱼幼薇有那样的好心肠。”
第9章 快要变天了 翠儿低声道:“是,是阿爹告诉公子的吗” “我猜的。”燕离道,“你跟鱼幼薇长的简直一模一样,连海长今会认错也是正常的。当然,我怀疑你们的关系是在白阳宫的时候,鱼幼薇虽然对你不好,但从她没有杀你这一点看来,你们的关系并不是普通的主仆,果然被我猜中。” 翠儿道:“她不杀我,是因为要留着折磨我,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她都要夺走。”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燕离道。 翠儿半侧身过去,不让燕离看到她眼中噙住的泪水:“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乡闹灾荒,我娘饿死了,阿爹不得已将姐姐送给了别人家收养,然后带着我离开家乡她认为阿爹抛弃了她,因此心生怨恨,为了报复,才把阿爹送去了容城战场” “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燕离轻声道。 翠儿摇螓抹泪,道:“与公子无关。” 燕离沉默下来。这个时候陪着她哭,要比安慰来的有效。他觉得以后有必要备一条手帕在身上。 哭了一阵,翠儿解开面巾,用自己的手帕擦干净了眼泪,露出一个轻轻的柔柔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笑容:“您怎么让连海公子来了?” 燕离坏笑着捏了一把她那吹弹可破的脸,道:“不让他替我,怎么有机会跟你单独幽会?” 翠儿顿时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嗫嚅地说:“公,公子别开玩笑了,您是想打听什么事,才,才找奴婢的吧。” 燕离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眼神迷人:“你这样说真是让我难过,我可是专程来见你的。” 翠儿又羞又怯:“公子,这,这里” 燕离缓缓俯身低头,用他充满磁性的嗓音道:“怎么没有上次的胆子了?” “上,上次怎,怎么了”翠儿结结巴巴地说。 燕离嘴角一勾,道:“上次你强行吻我,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你落到我的手里,你说说,我应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我,我错了,公子饶了我吧”翠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不是便宜你了么?”燕离的鼻尖几乎已经贴上了翠儿的鼻尖,“我这个人向来信奉以牙还牙,不如让我吻回来,咱们就算两清了。” 两人的脸几乎没有距离,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翠儿微微咬着唇,眼神带着飘忽和迷离,羞怯之中带着丝丝的期待。 燕离微微一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便松开了她:“感觉有点吃亏呀,不过算了,作为男人要大度一点,让女人占便宜也是男人的天职嘛。” 翠儿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些失望,抿着嘴儿道:“这是公子的歪理。” 燕离道:“鱼幼薇不好好躲着,跑出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翠儿道:“小姐想让公子辞官归隐。” “我没听错吧?”燕离失笑道。 翠儿摇了摇螓,道:“如果您不离开永陵,燕山盗也会被牵连进来。” 她又小意地拉着燕离的衣袖,低声说道:“公子,永陵快要变天了,您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燕离的眼神一变,深深地凝视她,道:“你明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目的,你觉得我有可能离开么?” 翠儿黯然道:“我知道,可是” 燕离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锐利,“你知道幕后凶手对不对?” “我,我不能说”翠儿满脸痛苦,“对不起公子,我要回去了,不然姐姐看不见我,会怀疑的” 说完转身跑进了西雀楼。 燕离当然可以用武力强行留下她,甚至可以严刑拷打,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翠儿一直对他的身份守口如瓶,否则他的日子不会过的如此安逸。 “不过,永陵要变天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喃喃自语道,“一起做个了结吧!” “爹爹,抱抱,宝儿要骑马马” 常智贞正在更换常服,床上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对着他张开双手撒娇。 “乖宝儿,爹爹出去办点事,回来再骑马马。”他的脸上露出宠溺之色。 “嗯不嘛不嘛,宝儿现在就要骑马马”小男孩嘟着嘴说,一面要往常智贞的脖子上爬。 他的夫人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的美妇,长得肌肤赛雪,貌美如花,名叫孟月娇。 看到这个情况,连忙上去抱住孩子,温柔地说道:“乖宝儿,不可以闹哦,爹爹出去办事,回来再陪你玩骑马马。” 说完便吩咐奶妈把孩子给抱出去。 等到奶妈出去,她一面温柔地服侍常智贞更衣,一面忧心忡忡地说道:“夫君,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手下的人说天云阁今晚有诗会,我必须去盯着。”常智贞道。 孟月娇道:“可是,京兆府不是负责治安吗?天云阁就算有问题,也应该由裁决司来管。” 常智贞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再说你还不知道宜修那个人吗,只要是陛下的事,他都会非常用心,况且这也是陛下亲自交代的。” 孟月娇幽幽一叹,道:“妾身心里总是不安,如果”她说到这里泫然欲泣,“如果夫君遭遇不测,让我们娘儿俩怎么活下去”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常智贞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走了,希望今天能有所收获。” 天云阁的位置在离东市不远的一个庄园里。 庄园的名字叫“风月庄”,意为风月无边。 常智贞到的时候,听到风月庄传出惯常的喧嚣,仿佛即将举办的不是一个诗会,而是交易大会。 事实上,他也没听过风月庄有出过什么名作,多是些附庸风雅的无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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