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定睛一看来人,不禁一乐,笑嘻嘻道:“这不是我的皇帝陛下么,您怎么来了?莫非是知道臣下无心睡眠,过来作陪的?” 来人正是姬天圣,她早已习惯燕离偶尔的不着调,伞刃缓缓归鞘,道:“你什么时候突破一品的?” 燕离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挥斩出的剑气是离体的,并且没有触发“会心”。但是他很肯定自己没有突破,因为五个元力潮汐还不足以将灵神境界推到一品武夫。 “我没有突破,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发出剑气的话,咱们可以找个诗情画意的地方深入交流一下。” 姬天圣冷冷道:“朕早就下了封锁令,你在这里干什么?” 燕离觉出一股凛冽的杀机,眼珠子转了转,正色道:“陛下赋予臣下莫大荣耀,身为大理寺卿,臣一刻不敢忘却自己的职责。今夜游街时发现一个可疑人物,跟踪到这里,没想到遭到暗算,受了点伤” 说到这里,他故意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你受伤了?”姬天圣走了两步,似乎想要上来查看。 燕离一愣。 姬天圣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重又停住,道:“这里是禁地,不准人进来的,你不要在这里养伤,朕让人送你去太医院。” 说着就要喊人。 燕离赶忙道:“且,且慢,臣下受的是轻伤,就不用劳烦陛下了,这就走,这就走”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姬天圣眉头微蹙,纤手一扬,雨铃霖化作一道流光,挡住了燕离的去路。 “这”燕离回过头来,“陛下莫非还有什么吩咐?” 姬天圣冷冰冰道:“你竟敢欺君!” 燕离眨了眨眼道:“臣怎么欺君了?” 姬天圣冷冷道:“你没有受伤。” 燕离连忙咳嗽起来,一面说:“陛下,臣受的是内伤” 姬天圣道:“那为何不去太医院?” 燕离顿时无言以对,不知她为什么揪着小节不放,道:“这点小伤,实在不用麻烦太医院的高人。” 姬天圣道:“有便宜不占,不是你的风格,莫非是什么人假扮的?” 燕离无奈地扬了扬离崖,道:“宝器总做不得假。您到底想做什么?” 姬天圣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束花,可能是刚从百花园采摘的,都还很鲜艳,花被放在一棵桃树下,然后又取出一瓶酒,在花的旁边倒了大半瓶。 然后,她用檀口轻轻对着瓶口,仰头喝了一小口,才淡淡道:“来都来了,陪朕走走。” 燕离迟疑道:“这里不是禁地吗?” 姬天圣挑眉道:“还是说,想让朕治你的罪?” 燕离立刻大义凛然道:“此地有贼人出没,保护陛下是臣下应尽的责任!” 随后又堆满笑容,“那,那个,臣有个不情之请。” 姬天圣道:“讲。” 燕离轻咳一声,道:“天,天寒地冻的,臣也想饮一口酒驱寒。” 姬天圣蹙眉道:“可朕就带了一瓶。” 燕离扭捏地说:“没,没关系的,臣不会嫌弃陛下的口水” 话未说完,铺天盖地的花瓣便扑了下来。
第6章 搬家 不知过去多久,当燕离浑身破破烂烂,披头散发像个乞丐一样抱着一瓶酒小酌,一面还露出陶醉的神情的时候,姬纸鸢只觉又羞又怒,心中同时大感震惊。 因为震惊,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个人刚到永陵时,不过六品武者,才过了一年多的功夫,却已经无限逼近一品武夫,这等进境速度,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鹅软石铺成的小径上。 酒早已喝完。 姬纸鸢忽然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 燕离道:“你想说自然会说,你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姬纸鸢停住脚步,恼火地瞪着他,“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男士所应有的风度?” 燕离摊了摊手:“我都这副样子了,还要什么风度。” 姬纸鸢怒了:“还不是因为你抢我的酒。” 燕离像个无赖,道:“天那么冷,喝你一口酒难道会少块肉吗?真是不近人情啊,当皇帝的居然不懂笼络人心,这时候别说酒,就算是更宝贵的东西,也应该拿出来分享了。” “是这个问题吗?”姬纸鸢简直怒火万丈,“那上面,那上面有我的口水” 她说完俏脸便飞起一朵红云,连忙向前走掩饰。 燕离嘿嘿一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的口水,才拼命抢的吧。” 姬纸鸢不自然地说道:“我没有这样说。” 燕离道:“那你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姬纸鸢道:“我还没喝够。” 燕离不依不饶道:“不是这样吧,你平常都不喝酒,怎么偏偏就今天有酒瘾?” 姬纸鸢恼羞成怒道:“抢朕的东西还有理了?” 燕离忽然深沉地说道:“这里是那个衣冠冢的主人死的地方吧。” 姬纸鸢一怔,旋即微微点螓,道:“其实没有找到尸体,我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经常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他会回到这里来找我。” 这世上最心酸的事,莫过于倾听心爱的女人讲述另一个男人的故事。 燕离知道,很多事情是迟早要面对的,不论是悲伤的痛苦的,所以他从不逃避。 “所以你封锁了桃林,不准任何人进出。” 姬纸鸢道:“可惜他再也没有出现。” 燕离道:“我终于明白一件事。” 姬纸鸢道:“什么事?” 燕离道:“怨鸢楼这个名字的由来。” 姬纸鸢黯然道:“如果不是我任性,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燕离道:“如果他再出现的话,你会怎么补偿他?” 姬纸鸢怔了怔,道:“我也不知道。” 又道:“那件事发生之后,父皇不久后便逝世,我被迫登基,整天不是学习就是修炼,更没有时间和机会找他只要我稍微下一个不符合大家期望的命令,满朝武就会联合上书,无论书写多么工整,用词多么恭敬,其实都是在指责我怠惰。” 燕离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起来:“你也不容易呢。” 姬纸鸢摇了摇螓,道:“这是我的责任。” 燕离道:“你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吗?” 姬纸鸢想了想,道:“最初的时候,常常累到偷哭,也想过要放弃,但是一想到父皇,就又有一股动力在支撑着我。” 燕离心中一震,道:“如果,如果有人毁掉你所追求的,你会怎么样?” 姬纸鸢毫不犹豫道:“我会全力报复!” 燕离勉强地笑了笑,道:“我们都没有原谅这个选项呢。” 姬纸鸢道:“你呢?” 燕离道:“我?” 姬纸鸢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的追求是什么?” “我的追求呢”燕离凄凉地一笑,“大概,早已经被毁了。” 翌日。 上午的任务是搬家,下午就要去大理寺赴任,年关将至,姬天圣希望他尽早熟悉大理寺的事务。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书院里属于他的个人物品基本没有,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新的府邸的位置在长乐苑永嘉坊,与白府遗址中间隔着一个坊,虽同在一个苑,还是有点距离的。至少在燕离的印象中,永嘉坊就十分陌生。 连海长今一大早就来到小院,并且送来了一辆马车作贺礼。 燕离没有拒绝,并一道前往永嘉坊。 在街道的尽头,一个气派非凡的大宅,缓缓呈现在眼前,两个镇宅的威武的石狮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威严,大门是新漆的朱红色,上面挂一匾,被一张红布遮蔽住了内容,充满了喜庆的味道。 马车一到门口,朱红的大门便朝内打了开来,从中鱼贯走出两列家丁仆从,用极为洪亮的嗓音大声喊道:“恭迎老爷回府!” 有女婢抬着红毯从里面铺了出来,她们穿红着绿,都上了点淡妆,长得水灵讨喜,排面十足。 “燕兄,还等什么。”连海长今笑着道。 燕离便下了马车,整了整新换的貂衣,沿着红毯走到了门口。 一个家丁将遮盖匾额的红布挑开,上面赫然是:燕府。 “恭喜主人当上大官啦!”芙儿从府内蹦蹦跳跳跑出来,笑嘻嘻地作揖。 燕离微微一笑,屈指在她额上一弹:“你怎么比我还早。” “还有我。”沈流云从内走出来,带着一个着长袍的马脸男子,“这是我替你找的管家,那么大一个宅子,没有人管理是不行的。” “小人周正,拜见老爷。”马脸男子恭敬行礼。 燕离点了点头道:“还是您想的周到。” 连海长今笑道:“燕兄不请在下进去喝杯热茶么。” “请。”燕离一笑。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燕离过了初时的新鲜后,只觉得不胜其烦。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招待宾客,如果不是他命令下面的人闭府,恐怕会持续到下半夜。 下午就要去赴任,燕离现在坐在一大桌子菜前,一面吃,一面听管家周正的报告。 “老爷,大部分的贺礼都清点好了,只有一样还要等您过目。” 燕离道:“不是让你自己处理吗?”只不过一个上午,他对这些琐事已经感到厌烦。 周正道:“送礼的人说,务必请您亲自过目。” 燕离皱眉道:“谁送的?” 周正道:“天云阁。”
第7章 赴任 “哦?”燕离心里一动,“拿上来看看。” 不多时候,一个家丁就抱着一个大不不小的箱子上来,周正上前打开,里面放的贺礼倒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一张烫金的帖子,引起了燕离的注意。 他拿起帖子翻开一看,只见一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上面写道: “闻大人新任,妾身特备薄礼恭贺,犹记大人抚琴唱词的风采,白阳宫之患难与共,亦历历在目,今夜月圆,西雀楼摆酒,万望大人赏光,妾身亦有幽思倾述。” 燕离几乎用膝盖都能想到,这是鱼幼薇发来的请帖。 “西雀楼在什么地方?”他向管家问道。 管家恭声道:“在彩云坊。” 燕离玩味的一笑,道:“你派个人去找连海长今,就说他日思夜想的花魁美人今晚在西雀楼摆酒,请他务必前去一唔。” 周正不敢多嘴问,只管办好燕离交代的事务,立刻就去安排了。 燕离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玄色的水云服,束起了端端正正的十字冠,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代表着三品以上的玄色水云服,自然而然透着一股威严,让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肃穆了几分。 他正要出门,周正立刻上来道:“大人,车已备好,您路上小心。” “嗯,辛苦了。” 燕离直到出了门上了车,才从一种虚幻感中拔脱出来,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权利的滋味,近百个奴仆由他生杀予夺,跟修行者由于力量的压制而对普通人的生杀予夺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正统的高高在上的,绝不会受人指责的,符合社会现象的完全正确的操控。 难怪会腐蚀一个人的灵魂。 大理寺的官邸紧邻皇城,燕离到的时候,大理寺上下所有人已在门口排出了甬道,看到他来,纷纷跪倒在地: “参见大人!” “起来吧。”燕离大步走过,突然停在一个人面前。 赵启平正站起来,激动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谢” 燕离淡淡道:“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争来的。” 赵启平受封少卿,可说是一步登天,寻常书院的学生,想要晋升到正四品的少卿,最少也要兢兢业业十年以上。 大理寺从上到下的人员构造有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丞六人,从六品;司直六人,从六品,主簿二人,从七品;狱丞二人,从九品。 除此以外,另外增设左右通判,正五品;左右推事,从五品,及其门下干事共计三百零八人。 相比起前朝大理寺,今朝的大理寺在职权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朝大理寺虽是全国最高的司法机构,审理流刑以上案件,但审理过后,还要交由刑部复核,再上面还有一个御史台监督。 大夏立国后,确切的说,是武帝登基后,修行者重新问世,取消了三省六部制,将三省的权利集中到了中书,包括行政,分由三公统管,所以刑部和御史台不复存在,大理寺可专断独权,权利大的超乎想象。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掣肘,裁决司虽然专门对付黑道和门派余孽,但也负有御史台监察百官的职责,权柄极重的大理寺,是裁决司重点监测对象。 仅仅一个下午,燕离对董青就有些佩服起来。 三百零八个官员,平均每半刻钟就要接见一个,商谈各种事务,同时还要审理从各州郡源源不断送来的案件,这些还都是已经筛选过的,繁杂程度超乎想象。 董青在裁决司的监测下,不但完成了大理寺的职司,还在暗中运送奴隶进入黑山,直到黑山被毁,才终于败露。 仅仅一个下午,燕离就有了撂挑子的冲动,因为他今天的公务只完成了二十分之一,离完成还有十万八千里。 “小姐小姐,您看我带什么来了。” 方显怀的府邸,侍女柳红兴匆匆地冲入方君怡的闺阁。 午后小憩刚刚起来梳妆的方君怡,带着一股子睡美人的慵懒,道:“除非能让我的心情好起来,不然我就扣你月钱。” 柳红将一张帖子递给方君怡,道:“您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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