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一听有“清溪茶”,顿时激动起来,齐声道:“谢主隆恩。” 清溪茶是出了名的香茶,传说饮用一口清溪茶,三五日唇齿都留有余香,有清洁口齿,祛除口臭的奇效,历来是皇家的贡品,只有皇室成员才能享用。相信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品尝,享受一回皇帝的待遇。 “皇上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这时候又有一个轻柔的嗓音响了起来。 发出声音的是坐在姬天圣身侧的一个宫装贵妇,她长的不算特别美貌,但深嵌在两弯秀眉下的一对明眸,宛如两坛清冽的美酒,充满了惊人的吸引力,未品已先醉了。 对于这么样一个女人,无论谁只要看过一眼,就再也难以忘记。 燕离记得,这是那位太妃娘娘。 姬天圣道:“朕忘了什么?” 太妃嫣然笑道:“对荒族一战最大的功臣,至今还未封赏,这有违皇上赏罚分明的作风呢。”她的嗓音轻轻的柔柔的,好像棉花一样打在脸上,非常的舒服。 对于这位太妃娘娘,燕离总有种见过好几回的感觉。 姬天圣淡然一笑,道:“朕并不是忘了,只不过实在不懂怎么样封赏,不知众位爱卿有什么建议?” “臣以为,修行者最重要的是一个财字,不如赏燕公子良田百顷,宅第十座” “微臣以为,似这等大功,至少应封个平天侯,征夷将军,以示陛下隆恩。” 燕离现在是皇帝身边炽手可热的红人,有心巴结的官员纷纷提出建议,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夸张。 这时候杨安突然发出一声轻咳。 百官立刻住口,某些时候,杨安就代表着皇帝的意志。 杨安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大理寺一直群龙无首,燕公子屡破奇案,不如就让他出任大理寺卿,一来人尽其才,二来彰显圣恩。” 聪明人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早就内定的事,只不过让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出任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朝中或许有阻力,所以故意拖到这个时候。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以为然。” “此事极好。” “燕公子正是破案的奇才。” 姬天圣满意点头,道:“燕离听命。” 燕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揖礼。 姬天圣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理寺卿,书院方面,你还是学生,朕允你随意进出,赵启平出身书院,又跟随你出生入死,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少卿,辅佐你办案。再赏你黄金万两,二十个奴婢,三十个侍从,宅第一座。除此以外,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燕离摇了摇头,道:“臣领旨谢恩。” 姬天圣道:“杨安。” “老奴在。” “让中书省拟召吧。” “喏。” 却说方君怡羞愤离场,她的贴身侍女好不容易追上了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小姐,您别生气了。” 方君怡满脸的冷傲和愤怒,道:“我方君怡长那么大,从未受过如此羞辱!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我脚下,请求我的宽恕!” 这时候一个华服中年男子和她擦身而过,那中年男子走到百花园入口,回身望着方君怡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他转头问守卫道:“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守卫恭敬道:“启禀司徒大人,她是方侍郎的千金方君怡。” “哦,本官听过这个名字。”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在守卫的肩膀上拍了拍,“天寒地冻的,你辛苦了。” “不,不辛苦”守卫激动地说。 中年男子走入百花园,坐在姬天圣左手边第二位的官员笑着道:“伯庸兄,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年货都发下去了吧。” 紫宸殿,姬天圣坐在案前,一面批阅奏章,一面问道。 杨安含笑道:“老奴亲自监督的,您放心便是。” 姬天圣道:“你怎么会想到,要给百官发放年货?” 杨安道:“一方面体现陛下的体恤之心,一方面今年上贡的清溪茶有些多,您平常也不爱喝茶,放久了容易坏,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姬天圣道。 杨安笑着说:“不敢,陛下日理万机,老奴也只能替您分担些旁枝末节。” 这时候一个侍卫走进来道:“启禀陛下,裁决司指挥使求见。” “进。”姬天圣放下笔,看了杨安一眼。 杨安会意,当即从小门离开。 李邕大步走进来,正要跪下见礼,姬天圣站了起来,道,“不用行礼了,告诉朕调查结果。” “喏。”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臣已经查清楚,十二年前确实有一道命令传到尚书台,本是要诛白氏九族,好像是因为白崇喜与刺杀皇后的刺客有关。” “母后?”姬天圣瞳孔微一收缩。 李邕点头道:“正是,至于是什么关系,臣不知道,只知先帝勃然大怒,那命令也确实是先帝所发,当时沈公还曾经大力劝阻。白氏灭门后,沈公悲伤成疾而逝,先帝感怀,下令平反白氏,外传门派余孽所为。” 姬天圣道:“有没有提到龙神戒?” 李邕摇了摇头。 姬天圣美眸一亮,道:“就是说,也有可能是张怀璧骗朕,虽然父皇确实下了那样的命令,但却是因为涉嫌杀害母后的刺客,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父皇深爱母后,失去理智也是可以理解的,后来不是为白氏平反了么?” 李邕点了点头,笑道:“非常有可能,先帝之仁厚,天下皆知。” 姬天圣舒了一口气,道:“嗯,这件事你办的很好,对了,白氏可还有幸存者?” 李邕道:“据记载,没有活口。” 姬天圣道:“你还是去查一查吧,朕想弥补白氏。”
第3章 宝物相吸 傍晚时分,一骑飞奔过了护城河,马上的人发出一道呼喊:“守城的兄弟请等一等。” 守卫示意拉绞索的稍停,拿眼睛看过去,见是一个很面熟的青年,再一细想,顿时一惊,连忙迎上去拱手道:“原来是京兆尹大人。” “错过了就要在城外过夜,幸好赶上了。”李宜修吁了口气,从马上一跃而下,笑着对守卫拱手道,“多谢留门之情。” 守卫素知这位京兆尹和气,也不拘谨,笑道:“举手之劳尔,大人这是去参加州会的吧。” 每隔一段时间,各州府会由刺史举办州会,各郡县都要派人参加,京兆尹虽然总理京都,但也分属青州,还要受青州刺史节制的。 “是,幸好陈刺史是不摆酒宴的。”李宜修满脸的庆幸。 守卫心中对他更加尊敬,当朝百官,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没有架子。 “您忙您的,小人闭了门再走。”守卫不敢耽搁对方太久。 “有机会请你吃酒,告辞。”李宜修牵着马进城,这时节天很快就暗了,不过在永陵,至少要等戌时之后,街上才会慢慢冷清。 一人一马从闹市中穿行,这位年轻的京兆尹大人显得怡然自得,虽然风尘仆仆,也并不为这繁嚣所扰,就像一面湖,静静地注视人间的沧海桑田。 沿着朱雀主街直走,很快就到了京兆府。 一个衙役看到他回来,连忙上去牵过他的马:“大人。” “你带它下去喂点东西吃,跑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李宜修道。 “喏。”衙役便去。 “等等。”李宜修叫住了他,“这两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衙役道:“嗨,能有什么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零碎,有您坐镇京兆府,谁敢真的闹?” 李宜修笑着摇了摇头:“对某些凶人来说,我的名字未必管用。” “怎么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胁下夹着簿子,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提着一个精美礼盒的绯袍官员走出来惊讶道:“你的车呢?” 李宜修道:“是智贞啊,我嫌太慢,让阿福在九江县住下,自己骑马回来了。又让弟妹给你带饭了?说了几次,饭要回家吃才香,老是在府里用饭,传出去还以为我多么严酷,手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绯袍官员不以为然道:“习惯改不了,在书院的时候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严酷一点有什么不好,陛下知道了,只会对你加倍倚重。” 他叫常智贞,李宜修的同窗好友,现在是他手底下的少尹,对待公事非常认真负责,很得李宜修的信任。 李宜修苦笑道:“好了,真是说不过你,怎么今天有人给你送礼了,这么漂亮的盒子,还真是少见啊。” 常智贞笑道:“确实有人给我送礼了。” 李宜修奇道:“你什么时候开窍的,居然懂的收受贿赂了?” 常智贞道:“陛下送的,我敢不收吗?” 李宜修微微吃惊,道:“陛下怎么送你东西了?” 常智贞道:“这是你的那一份,本想送到你家去,现在你回来了,就自己带着吧,我的那一份早就拿回家了。” “我也有?”李宜修接了过来。 常智贞神神秘秘道,“告诉你,里面有清溪茶哦,如果不是看在咱们那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就偷偷藏起来了。” 然后他便将姬天圣邀赏百花园,顺便派发年货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嘿,陛下对那个燕离还真是用心良苦。” “哦?”李宜修心中微动。 常智贞不咸不淡地说:“你道陛下怎么突然有闲心邀百官赏花,原来是特意给燕离办的封官大典,现在他已经是大理寺卿,位在九卿,堪比公侯,你都还要低他一品呢。” 李宜修笑道:“你都有脾气,朝中肯定有更多反对的声音,陛下在赏花之余提出来,正是预备好了退路,万一不行,还有个台阶下,可不像你说的,是特意给燕兄准备的封官大典。” 常智贞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这个人精,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回来了,走走走,陪我喝一杯去。” “今天就算了。”李宜修摇了摇头。 常智贞道:“赶这么点路就让你变成软脚虾了?” 李宜修也不恼,笑着从包裹中取出一块玉石,递给过去,道:“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过的和田玉么,我托人找到了。” 常智贞只觉玉石入手光滑,并且还有一丝暖意,心知这不是寻常玉石,恍然道:“你要准备司徒大人的寿礼啊。说起来,司徒大人的五十大寿,就是这几天了。” 李宜修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起走回去吧。”常智贞无奈,将玉和礼盒还给李宜修。 二人边走边交谈,很快来到一个暗巷,二人的家在暗巷的左右两边,这时就要分开走了。 常智贞突然压低声音道:“沈教习提供的情报,关于鱼幼薇的事” 李宜修抬手制止了他,凝神环视周遭,过了片刻才道:“有什么眉目了?” 常智贞道:“我得到情报,有人看到鱼幼薇在天云阁。” “天云阁?”李宜修眯起眼睛。 常智贞道:“天云阁最近三天两头举办诗会,邀请的都是永陵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和名媛,每次我乔装打扮进去,都没有发现鱼幼薇的踪影,但却发现一个古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李宜修连忙追问。 常智贞道:“每当诗会进行到一半,总会莫名其妙少掉一些人,可事后调查,却发现他们都回家了。” 李宜修道:“这有什么古怪的?” 常智贞淡淡道:“那些中途离场的,好像都得了自闭症一样,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吃饭喝水也都要下人送进去,据说还有的得了失心疯,把几个仆从生生打死了。” 李宜修沉吟片刻,道:“继续追查,务必查出鱼幼薇的下落,我怀疑这些事跟她有关。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一有什么不对,以保重自己为上,记住了吗?” “我省的。”常智贞点头。 明天就要搬离书院,燕离并没有舍不得。 至少他不用再担心后山顶上那位脾气暴躁的老家伙突然想不开跑下来砍他。 现在他背上已经没有剑,熔掉玄钧后,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枚戒指,看起来像木制的,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哪怕丢在大街上,也不会有人专门弯腰去捡,因为它实在太平凡,太普通了。 燕离废寝忘食研究了一个月,都没有发现它的特异,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统统都是瞎扯。 低头看了看静静躺在手掌中的龙神戒,突然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龙神戒毕竟是父亲千叮万嘱的东西,现在在自己手里,也算是一个小圆满,再奢求更多好像有点贪心了。 他将戒指用一条红绳串起来,拴到脖子上,以免丢失,然后起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小院,现在每到了晚上就有点冷清,或许是因为芙儿不在,不修炼的时候,他总是待不住。 信步走到大街上,行人渐渐稀少,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怨鸢楼附近。 在拱桥上远远看着怨鸢楼的招牌,他忽然想起了展沐,往事突然就像画卷一样,一张张的翻开,他迈开脚步,过了河,沿着河岸往下走,一直走到了桃林的入口。 这时候桃林已经在姬天圣的命令下筑了篱,入口还有卫士把守,俨然皇家禁地。 燕离突然想进去看看,便从卫士看不到的角落越了进去。 慢慢地踱步,一面沉思。 为什么对这里总有一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呢? 为什么在这里,总会响起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呢?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对于见到她的渴望,竟是如此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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