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会，大地似乎震动了一下，湖中心不住地泛出涟漪来。
可以看到游鱼因为莫名的震动而慌乱得游来游去。
刘向秀的目光一直锁定水底下，这时似乎确认了目标的位置，震动立即停止，真罡印的颜色一变，变成了生机盎然的青绿色。
跟着他身后的柳条忽而不住生长，竟然往湖中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湖中心突然泛起一道火环，火环燃烧之处，被圈起了一个圆筒状的水柱。水柱被火环与湖水完全隔开，内里一条锦鲤骇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它却知道，如果一头撞过去，一定会被烧死，这是属于生物的本能。
莫名的惊恐让它不敢动弹。
柳条便从圆筒的顶上伸进去，在鱼身上缠绕了一圈，跟着又缩回去。
就这样，一条活鱼毫发无损地被刘向秀抓上了岸，丢在岸边活蹦乱跳。
刘向秀轻轻地吁了口气，自觉对自己这一番施为还算满意。
众人轻轻地拍起了手掌，居应书道：“五行精妙得三味，可以。”
“刘师兄你真厉害！”龙砺泉真心诚意地道。
连一直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王琰，此刻都沉默下来。
刘向秀正想说话，忽然瞥见余秋雨摇了摇头，忍不住皱眉道：“余剑子，我这一手难道不入你的法眼？”
余秋雨转头望过去，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燕离。”
众人忍不住一笑，王琰冷笑道：“他难道还有更厉害的方法？”
几双目光齐齐地望向了燕离。
刘向秀冷冷道：“轮到你了，让我们瞧瞧你的底气所在吧。”
燕离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崖挽了个炫目的剑花，归入鞘中。
嘣嘣嘣
毫无预兆的，一连七下藏锋，众人只觉他的身形如大鸟般一飞冲天。
呛锒！
剑吟如龙，一道黑而且亮的剑光从天而降，落入了湖中央。
第9章 输了的就去街上裸奔吧。
深黑色的剑光没入湖中，就好像一颗小石子沉入了海里，半点动静也没有发生。
“就这样的话，一条鱼都杀不了吧！”王琰冷笑道。
“你们看水底下！”龙砺泉忽然惊呼起来。
众人循着指引看下去，只见水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漩涡，小小的漩涡在水底下不算太起眼，龙砺泉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漩涡，是因为它吸住了很多鱼，就这么小小一个漩涡，却能吸住游泳健将，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正常。
果然，就在他们注意到漩涡后，那漩涡开始变大，先是数尺，跟着数丈，直到整个湖的湖水都被卷入，湖中便被搅起了一个巨大的水风暴。
漩涡越卷越激烈，且越向中心点沉淀，便越是溢出湖水，众人不得不持续后退，以免湖水浸湿了鞋，那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这是什么招式？”看到见所未见的招式，龙砺泉表现得最为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就在他说话的空当，漩涡中间出现了一个真空带，大量的游鱼下意识地钻进真空带里，失去了水游不动，像条死鱼那样躺着，越堆越高越堆越高。
最终漩涡骤然间中断，水流猛地涌向真空，形成了庞大的推挤力道。
一时间，只见大量的各色鱼群被从真空带内往高空抛投，四面八方都下起了鱼雨，那些鱼落在岸上，仍自不住地活蹦乱跳。
成千条大小不一品类不一的游鱼在岸上跳起了舞，看起来蔚为壮观。
仅从造成的效果来看，谁优谁劣，高下立判。
“精彩。”居应书用两个字做出结论。
燕离小心翼翼地落到一颗柳树上，再从柳树上跳下来，暗中吁了口气，还剑归鞘，淡淡地道：“还有什么指教？”
刘向秀脸色难看，但对方搅弄漩涡，却不伤鱼一鳞一片，仅此就显出了对真力绝强的掌控力，不是一味追求真气最大化的普通散人可比。他原本最为自恃的东西，被燕离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那些鱼每蹦跶一次，发出来的声音，都像是在打他的脸，听来“啪啪”作响，更是令他怒火中烧。而此时此刻，他却还要为了名门大派弟子的气度，强行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来。
“我承认你有资格站在这里。但是，会抓活鱼，只不过证明你比渔夫厉害一点罢了，这没有什么，印证修行，还要指观最标准。”
燕离见他死要面子，登时不怀好意地笑道：“除了指观外，还有一种。”
谁都知道燕离接下来会说什么。
如果这时候不接腔，毫无疑问就是一种示弱。
让九大道统的弟子向一个散人示弱，那是万万不能的，就算他可以，恐怕居应书或者龙砺泉都不会答应。
刘向秀冷冷道：“哪一种？”
“你看起来很紧张。”燕离哂笑道。
“我紧张？”刘向秀低沉地笑了一下，“看来你是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你想怎么着，指观印证？只管来吧！”
“我方才就说了，”燕离手腕翻动，把玩着离崖，“指观这种东西没什么烟火气，一点都不好玩，要玩就玩大的。”
“切磋点到为止就好。”居应书连忙站出来，并朝余秋雨使眼色。
余秋雨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劝阻不了。
刘向秀怒极反笑，全身气机一下子凝到了最高峰处，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厮杀的准备，“生死胜负，凭君自定！”
“别慌。”燕离在脚下瞧了瞧，发现不远处就有一条活鱼，他走过去，将之踢回湖中，并指着它道，“方才我们比的是抓活鱼，这一回我们比抢鱼，我们同时出手，谁能抢到谁赢。当然要活的。”
众人一听，忍不住面面相觑，没想到他高高抬起，却又轻轻放下。
刘向秀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心里无非就是在想：说的好像要跟我分生死一样，真到了这一刻，却反而退缩了，散人终究只是散人而已。
“输了的就去街上裸奔吧。”燕离忽然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笑声戛然而止，像突然被塞进了一个臭鸭蛋，险些没把刘向秀给呛死。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想象一下如果自己脱光衣服在京城上千万双眼皮底下奔跑，那该是何等的羞耻啊！
相信第二天天机策上就会刊载出来，并有顶级画匠出手配上图画：某人某年某月某日于天上京闹市当众裸奔，大大的有伤风化，龙皇府以妨碍治安为名将其逮捕，目下仍在大牢反省之中。
“燕离阁下，这个还真的玩大了”龙砺泉悄悄地抹了把汗。
“这个好好玩。”姬无忆忽然兴奋地拍起了手掌，“你们快点开始呀！”
刘向秀额上也隐隐冒出汗迹来，要让他去裸奔，倒不如教他死了算了。
他这刻也终于领教了燕离的厉害。
从心里层面上，对方一个散人，裸奔了也就闹几天而已；而自己却是道统弟子，此事影响巨大，甚至很可能被逐出师门，那结果怎一个惨字了得。
想到后果，他的心里压力就蹭蹭地往上冒，不论实力怎样，在比斗上先就输了半筹。
燕离似笑非笑地说：“要是怕了，就给我赔礼道歉吧。”
“我有什么要跟你道歉的！”刘向秀作怒目状。
“看来你的记性不好。”燕离淡淡地道。
“你倒说说看！”刘向秀道。
“我说过的，我这个人向来不受威胁。”燕离道。
“好！”刘向秀道。
“好？”燕离道。
“如果我输了，我收回之前的话，甘愿跟你道歉！”刘向秀道。
燕离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们的赌注无可变更，如果你硬要附加道歉，我没有意见。”
刘向秀怒道：“那你想怎样！”
“我只不过想告诉你，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燕离抚摸着剑柄轻声说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赔礼道歉，要么按我提出的赌注继续赌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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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极养生经
“我还有第三条路！”刘向秀冷冷道。
“你当然可以一走了之。”燕离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邪笑，“但是明天天机策一定会如实报导，届时我在京城应该就非常有名了，可能还要感谢你呢。”
刘向秀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那你就感谢我吧。”
他忽然反攻为守，连燕离在内的众人，都有些意外。
“这么说来，你这个所谓的道统弟子，连赢我区区一个散人的把握都没有。”燕离讥笑道，“五行院不如改作龟仙院吧。”
这个嘲讽就有点重了，刘向秀如果忍下来，那明天才真的会丢大脸。
从他主动出手的那一刻起，燕离就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这一下子也算是被逼到了死角。
刘向秀的神色沉静下来，道：“我本来只是不想跟你一个散人计较，输了的后果你可能觉得只是丢点脸面而已，可是你并没有想过对于大考的影响。我想圣朝不会钦点一个没有道德感，伤风败俗的人为进士，哪怕你有高中的实力，只怕也会被排除在外。”
“你是因为说漂亮话才拜入五行院的吧？”燕离道。
“开始！”刘向秀大怒。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到了小树林里，给“二人”的战场空出更大的余地。
燕离没有急着去观察游鱼的位置。
想要赢下这场比斗，重要的不是抓到鱼，而是阻止对方抓到鱼。
刘向秀自然也不傻，他的目光也一直锁定着燕离。
一时间，两人隔岸对峙起来，空气中渐渐沉淀出一种肃杀的死寂，连那些还在蹦跶的鱼们，此刻都乖乖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敢动了。
“你知道散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刘向秀道。
他仍然不愿放弃击溃燕离的心防，实在是因为道统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个散人欺侮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他要在非但是修为上面，连言语上面也要占尽上风才肯罢休的。
燕离淡淡道：“你倒说说看。”
“就是修无定所，法门无凭。”刘向秀怒目圆睁，猛然拍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如排山倒海般涌向对岸，那些本该是风，却在陡然间幻化成火。
所谓火借风势，铺天盖地的掌风一下转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只在一瞬间之间。
这种以面攻点的大范围的攻击，恰恰是藏剑诀的克星。因为外部力道分布太广，离崖所能承受的面积有限，以现在燕离的修为而言，还无法做到“藏”于无形的境界。
不能防守，那就只有进攻。
燕离微微瞑目，离崖出鞘，于下摆处划出了个半圆，他身边便即浮现由剑影组成的半边剑翼，剑翼跟着爆裂开来，也化为了铺天盖地的剑影，与那烈焰撞在一处。
这一式正是苏羽原创的“百鸟朝凤”，即使放在他现在所会的剑诀当中，除了个别几个，威能也是数一数二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神州的“土著”自创的剑诀，假如将苏羽放在阎浮世界，并且给予他一点机缘，定能闯出更广阔的天空。
燕离每回使用青莲剑歌，心中都难免会生出惋惜之感。
轰！
看似是剑与火的交锋，实际上以二人的修为，更多的还是能量与能量的碰撞，因为以他们的境界，还不能做到将虚灵转化成实物的地步。
刘向秀已经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燕离的实力不弱。
所以他也开始认真起来。
“天罡无定，乾坤无极，风火雷电雨，听我号令！”
一连串的法印在他手中变幻，天罡印漂浮在他的头顶上，随着法印的变化，迸发出各色自然之力的光彩。
如青色的风，赤色的火，蓝色的雷电，透明色的雨。
待法印结毕，天罡印便自产生一种变化，就是其上那小小的一格格方块忽然分解了开来，数十上百个格方块各自漂浮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自中激射出五格方块，分别是青、赤、蓝、透明，眨眼就来到燕离的身周，闯入了他的剑域里。
按照燕离现在的修为，有一个小范围里，大概数尺内，他的剑的威力是最大的。
这几个方块突兀地闯入其中，在燕离看来，很有些鲁莽的意味。
他的剑已动，方块立刻碎成齑粉。
可是方块碎成齑粉，才是刘向秀的本意。
燕离立刻感觉到周身大穴被一股隐秘的力量牵引，使他的真气运转凝滞不动，脑中不禁迅速掠过关于五行院的情报。
五行院以《无极养生经》为修行总纲，以刘向秀的修为，现在应该是《抱元养气》的境界，这个境界已能够对修行者的周身大穴造成影响。
被神秘的自然之力钳制，燕离一时间居然动弹不得。
可是刘向秀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小，那些损坏的方块，不知要费多少工夫和珍宝炼回来。
刘向秀承担不起输的后果，但被燕离逼上了绝路，他已无法可想，无论损失多大，都要拿下这场胜负。
眼看燕离被困，他趁机跃到了湖中上空。
分散开来的小方块跟着上浮，在上空以一定次序铺开，远望如同在刘向秀脚下铺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石子小径。
刘向秀就站在这上面，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燕离眉头微皱，方才湖中都是鱼，自然没有难度，这刻偌大湖泊只有一条，想要找出来并不容易，他完全有时间等待那隐秘的力量消失，再将对方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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