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个有求于人的角度，当然是非常无奈的事情。别人叫你喝酒，你就得喝酒，不然就是不给脸。
刘向秀很给脸地坐了下来，坐姿端正，神情严谨，“在下此次登门……”
“别急。”姬无虞打断了他，抬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话不用急着说，这可是半山庐特供的稻香酒，用陈年稻谷酿的，特别醇正，你来喝喝看。”
“多谢殿下赐酒。”刘向秀无奈，只好按捺住性子，端起杯子来浅饮一口，可是酒液一入口，顿觉精神一震，有种特别爽口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全部味蕾。他忍不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轻微的灼烧感一直从喉咙烧到肚子里，那种轻微的刺激，竟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姬无虞笑眯眯地等他喝完，又给倒了一杯。
刘向秀这次直接仰头喝干。
姬无虞再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碰，“三杯喝完，我们再来谈话。”
刘向秀二话不说仰头就喝，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痛快！”精神忽然饱满起来，一扫被燕离欺压的阴霾。
这一下子，他对眼前的二皇子殿下，感观顿时就变了，就好像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那种陌生人相见的生疏感，神奇地消失无踪。
有些人身上就是有着这么一种神奇的魅力，可以让初次见面的人消除戒备，姬无虞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
“向秀兄弟，现在你说吧，我听着。”姬无虞笑眯眯地说道。
刘向秀深吸了口气，将白天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如果是方才，他绝没有那么痛快，就把自己丢脸的事情说出口。
末了认真地说道：“只要殿下帮我这个忙，让他取消这个赌约，以后殿下的事情，就是我刘向秀的事情。”
如果是方才，他也绝不会轻易做出如此严正的许诺。
姬无虞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大包大揽，微笑着道：“向秀兄弟，我答应帮你，这件事我会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办，但是成与不成，我不能跟你保证。”
“不管结果怎样，先谢过殿下了！”刘向秀感激地道。
“实在不用如此客气。”姬无虞想了想，转向夏万里道，“万里，麻烦你去打听一下此人的住处，然后去请他来一趟，态度要好一点。”
夏万里眼珠子转了转，“您放心。”当即去了。
……
燕离是在天上人间的门口找到黄少羽的，他果然毫不意外地被赶了出来。
他见到黄少羽的时候，这厮蹲在雕着“天上人间”四个大字的牌楼底下，满肚子的牢骚，什么小爷有的是钱，什么小爷是个年轻俊彦，强盗怎么啦，哪条律法规定强盗不能嫖妓啊。
“你不够稳。”燕离对着他说。
听到这四个字，黄少羽精神一震，抬头一看是燕离，忍不住大喜过望，“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兄弟不管的，果然够意思，快快快，跟我进去杀杀那些臭娘们的威风。”
燕离不动声色道：“别急，你先帮我找一个人。”
黄少羽一怔，旋即恍然地笑了起来，嘿嘿地道：“我就猜到你会求到我头上，想在天上京这么大个地方找一个人，单凭你是办不到的。你是不是想知道沈万舟的下落？”
“你知道？”燕离道。
“那当然！”黄少羽大笑一声，“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燕离脸色一黑，道：“你修行有那么认真，也不至于到今天还是入境。”
“你管我呢！”黄少羽不耐烦地道，“我带你去找他，你要帮我说服秋雨。”
燕离想了想，道：“可以。”
“当然你也不可以缺席，我们三个一起行动！”黄少羽谨慎地补了一句。
“有人请我喝花酒，为什么不呢。”燕离耸了耸肩。
“哼！”黄少羽顿时想起来冤大头还是自己，有些生气了，“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男人不好色，还能称为男人吗？请你们喝花酒，只差没给你们跪下来了，想想我就来气！”
“废什么话！”
……
黄少羽果然做好了详细的调查，不但知道沈万舟平时爱去的场所，连他家住何处都一清二楚。
沈万舟住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巷子里头，住在这里的人不算很富贵，也不会太贫穷。
这似乎也跟他的地位相关。
沈万舟虽然曾经是剑庭门人，但沦落为散人后，日子似乎过得并不好。
这一点，从他家中潦倒的摆设就可见一斑。
燕离还闻到冲天的酒味，点上灯再一看，就发现一个邋遢大汉睡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头。
“他就是沈万舟？”他皱眉道。
不等黄少羽回应，他忽然发现大汉不见了。
心中一紧，扭头一瞧，就发现大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左手边上，冷冰冰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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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二皇子的邀约
“阁下可是沈万舟？”燕离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有人叫我来送一封信。”
“一封信？”邋遢大汉冷冷道，“谁？”
“夜青岚。”燕离道。
“师尊！”大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然后他的脸就好像冰山融化一样，“快快快，快请坐，哎呀你看我这个地方脏乱的……”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乒乒乓乓的声响中，勉强收拾了一个空地出来，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失礼了，失礼了……”
燕离直接将那封信取出来，递给过去，道：“阁下收了信，在下的任务便完成了，先行告辞。”
“别呀，不忙走，我去买点酒菜，喝点再走啊！”沈万舟激动地接过信，然后盛情挽留。
燕离已看出他迫不及待想看信里的内容了，所以笑了笑，道：“以后会有机会的，告辞。”
从沈万舟的家中出来，黄少羽道：“你对这个人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燕离道。
“你觉得他的行为前后怪异吗？”黄少羽道。
“很正常吧，说明他很在意那封信。”燕离道，“或者说，很在意写信的人。夜青岚跟我说，这个人是他徒弟。”
“按照我手下调查的情况，这个人如果不是沉迷酒色，也不会到今天才混到一个从四品的捕头。”黄少羽道。
“你还知道不能沉迷酒色。”燕离道。
“你不是常说什么人生苦短理应及时行乐吗，有什么资格说我！”黄少羽不服地道。
“说归说，做归做，你不上进，别人也不能逼你。”燕离懒洋洋地道。
“现在我们去哪里？”黄少羽道。
“回客栈。”燕离道。
“回客栈？”黄少羽道。
“秋雨现在一定在那里等我。”燕离道。
“你怎么知道？”
……
二人回到高升客栈的时候，余秋雨果然已经在等他们了。
确切地说，是在等燕离。
“你知道我在等你？”余秋雨说道。
“我知道。”燕离道。
“借一步说话。”余秋雨道。
燕离领着二人来到自己房间，给二人分别倒了一碗水，又给自己倒了，然后道：“在一些事情上面，或多或少会有些许的暗示。”
余秋雨没有喝水，眼睛却亮亮的，道：“你临走的时候，提示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对。”燕离笑道。
黄少羽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乐意地道：“你们去玩了什么好玩的，居然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
余秋雨想了想，对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去了事情更麻烦。”
“我就当成是夸奖了。”黄少羽嘿然一笑。
余秋雨转向燕离，继续道：“你当然也知道我的来意。”
“对。”燕离笑道。
“你不但知道我的来意，并且你其实已经有那个意思了，所以才会留下住址。”余秋雨道。
“继续说。”燕离笑着道。
黄少羽忍不住插话道：“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
余秋雨接着道：“如你所想，我正是来求情的。”
“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燕离笑道，“不到生死仇怨的地步，我不至于半点情理也不讲。你去告诉他，只要以后见到我客气一点，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好。”余秋雨站了起来，但是刚开门，便又停住，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门口。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宽宏大度的人，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不速之客正是夏万里，他说着话就走了进来，悠闲得像在郊游一样，“然而你的对手，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心肠。”
“你谁啊？”黄少羽脸色不善地盯住他。
燕离对他好感是负数，自然连接腔都欠奉，“在我说完话之后，你若还不消失在我的房间里，我只好让你躺着出去了！”
“燕离，你这是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示警。”夏万里真怕燕离不给他表现的机会，又快又急地说，“刘向秀去找二皇子了，二皇子也答应帮他这个忙，我正是二皇子派来找你的。”
燕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道：“二皇子姬无虞？他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去见他。”夏万里不着痕迹地冷笑着，“二皇子听说了你的事情，尤其是你和孤鹰之间的恩怨，他现在更想见你了，你明白的吧？”
余秋雨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道：“燕离已经答应不追究了，你们还想怎样？”
夏万里淡淡道：“不是我想怎样，是刘向秀想怎样。你们想想，他一个高高在上的道统弟子，按理来说，哪怕二皇子殿下的身份再尊贵，也还不至于让他求上门去。如果只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他需要这么麻烦吗？”
“你什么意思？”余秋雨冷冷道。
夏万里淡淡一笑，道：“我个人猜测，刘向秀想借二皇子的力量对付燕离，把他挤出大考行列，以此作为报复。”
“你有什么好处？”余秋雨冷冷道。
“你是说我为你们示警吗？”夏万里摇了摇头，“我当然没有好处，但殿下一向待我如手足，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利用呢？”
“现在，”他望着燕离，眼中带着丝丝的冷厉，却不露痕迹，“轮到你做决定了，去还是不去？”
这一下子，另两双眼睛也落到了燕离的身上。
燕离一开始还面沉如水，但渐渐的就没有什么表情了，眼神也是淡淡的让人无法琢磨。
他忽然笑了笑，“二殿下的身份何等尊贵，这可是我的荣幸，为什么不去？”
夏万里眼中闪过隐藏极深的狠辣，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那请跟我走吧。”
“你们留在这里。”燕离站了起来。
“不行。”余秋雨道。
“有好事算我一份啊！”黄少羽兴奋地道，“二皇子殿下啊，这么尊贵的人，小爷还没见过呢，带上我一起吧，我可以扮作你的随从啊。”
在二皇子的“特使”面前这么大张旗鼓地串通，还真是半点也不把人放在眼里。
夏万里怒火渐盛，还是强忍着，道：“要去就快点跟上！”
第15章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还是那个后花园。
当燕离见到刘向秀的时候，对方眼中带着些许的嘲讽之色，好像在说，你实力强又怎样，还不是要在皇权下低头？
余秋雨也看出来了，他暗中摇了摇头，心里已经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了。他与黄少羽果然扮成了随从，站到了一边去。
夏万里并没有拆穿的意思。
姬无虞让人加了座，然后给燕离倒酒，一面倒一面笑着说：“相信你已经从万里那里听过了事情的始末，本皇子虽然才疏学浅，但居中做个调度，却还是足够胜任的。对了，还未请教朋友姓甚名谁？”
燕离一怔，下意识扭头瞧了一眼夏万里，后者不自觉地心惊肉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饮酒，目光望向别处。
“二殿下要做调度人，怎么难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吗。”他淡淡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您又怎么知道事情的始末，是否就像他所说的呢？”
姬无虞保持微笑着道：“我相信向秀兄弟不会是个真诚的人。”
“多谢殿下。”刘向秀感激地低下了头，然后又道，“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添油加醋说你什么坏话，毕竟我不像你这么卑鄙无耻！——对了殿下，此人姓燕，单名一个离字。”
“燕离？”姬无虞一怔，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陌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他那眼中的深沉，就被无限地放大，就像一个随时会吞噬人的深渊。
“好名字。”他一笑起来，那种感觉立刻消失，“燕子的离开，岂非也正意味着来年开春的回归？燕离燕离，人生虽然离多聚少，但久别重逢，也能诞生无上的喜悦。这个名字虽然带着悲伤的意味，但却暗藏着美好的希望，意境十分高妙啊。”
正常情况下，解读别人名字是一件非常避讳的事。你解读好了，别人未必感激你；解读不好，被解读的人，却会对你的坏印象大增。
但是燕离不得不承认，姬无虞的解读，很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你能生出一种感受，就是听他说话蛮舒服的。
“来来来，先喝酒。”姬无虞拿起酒杯，和燕离碰了碰。
如果换作一开始，燕离连碰也不会碰，但是现在他却一口喝了个干净。
“开门见山地说吧。”他放下酒杯，拒绝了姬无虞继续倒酒的动作，“殿下传唤我来，总不是为了纡尊降贵，给我倒酒喝的吧。”
姬无虞似乎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抓着酒壶的手僵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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