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师傅。”他先是一怔，然后咧嘴笑着，屁颠屁颠地跑出来。
“别乱叫。”燕离道。
“好嘞师傅。”连公子笑嘻嘻地蹲下去，扶起秦素芳的肩膀，慢慢地往后拖动。
“燕小兄弟收了这么样一个弟子，在白水城可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陈泰微笑着说道。
秦思明不知何时跟他站在了一起，显然准备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对付燕离。
“陈猎头此言当真诛心。”燕离道。
“哦？”陈泰道。
“白水城是剑庭的白水城。”燕离道。
陈泰赞赏地笑道：“现在像燕小兄弟这么样的年轻人，内心深处还懂得敬畏的已经很少了，他日必有作为。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目也跟着冷沉，“也要过得了今日才行。方才让你罢手，不过是惜才而已，你真以为吃定了老夫吗。虽然用那一招会耗损大量元气，可是不给年轻人一点教训，你还真的以为天下都是你的了！”说着朝秦思明使了个眼色。
后者点了点头，朝燕离阴冷一笑，慢慢地朝右边走去。
燕离环视了一眼，发现秦思明去往的方向是一片老林，参天大树密密匝匝，人一进去，就像沙子流入了大海，立刻便会无影无踪。
“我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花样。”他双手各骈起剑指，自剑冢中飞起大量飞剑，朝二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
“咻咻咻——”
飞剑那凄厉的破空声在夜晚异常的刺耳。
陈泰这一下终于不再隐藏实力，他捻着一个法决，嘴巴翕动着，那幻影巨猿的肌肉猛然隆起，狂暴地挥舞双臂，“乒乒乒”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那些飞剑对邱少峰等人而言是致命的，但对洞观境的高手而言，威胁程度还不是很够。
洞观境的高手，不仅修出了神识，对一定范围洞若观火，对于法域的认识和完善度，都远远在灌顶境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泰挡下大量飞剑时，却没发现燕离已经越过去，向秦思明追了过去。
秦思明突觉背后有异，想也不想地往前方灌木丛一钻，接连滚了数滚，身后交织着凛冽的剑气，将灌木一气绞成了齑粉。
他心中微寒，不敢停留，猛地拔步就逃。
燕离显出身形来，眉头微皱，却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转头望向了陈泰。
“不明白吧，不明白就对了。”陈泰悠悠地说道，“年轻人不但要保持对强大的敬畏，还有尊老爱幼的传统，也是不能丢的。”
燕离笑了笑，道：“现在我大概猜到了你们的心思。”
“洗耳恭听。”陈泰道。
燕离道：“无非就是看上了我修行的法门。”
“你很聪明。”陈泰淡淡笑着道，“可惜聪明人多半不得好死。”
燕离随手拔起一柄飞剑，“你有句话说的非常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心机城府都是纸上谈兵。”
陈泰目光一闪，杀机毕露道：“那就看看，我们鹿死谁手！”说毕合身扑了上来。
燕离随手掷出飞剑，便有数十上百的飞剑扑过去。
“这一招没用了，还不长教训吗！”陈泰在半空暴喝一声，双手挥动，那些纯由剑气组成的飞剑，便被无形的力场席卷，杂乱地贴在一起，然后被拧成了麻花。
当然，飞剑变形的刹那，便即还原成了剑气，重新归入剑冢之中。
燕离伸手虚握，离崖显化，即刻响彻古怪剑吟，接连七下，便将他推到半空，又七下，迎上了半空中的陈泰。
陈泰自燕离取出离崖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机，此刻更是微微眯起双眼，这时候就显出了他的双手的特异之处。
他那一直没有伸展的手一下子张了开来，居然好似长臂猿一样，快赶上了他的身高，如此怪异的一双手，狠狠地抓向虚空，像有什么被他撕扯过来。
呛锒！
正在此时，两个呼吸间，蕴藏十四下藏锋之力的离崖出鞘，斩在了陈泰身前的虚空。
哧啦！
如有无形的盾牌，挡在了离崖面前，交碰处闪烁着黑色雷电。
但藏锋还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那盾牌在维持了片刻之后，轰然破碎，陈泰被击飞出去，也落往那片老林。
燕离追上去，落在一根树干上。
陈泰则摔在了数丈外一根老树旁，用手撑住，才止住退势，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燕离手中的离崖，“宝贝啊！”
“贪婪真是原罪。”燕离冷笑。
“贪婪使人进步。”陈泰不以为然地道，“不但人如此，世界也是如此。阎浮进入修行纪元之前，如果不是被压迫的大修行者贪求更崇高的地位，又怎么会站起来反抗另一个种族的统治？当个乖顺的奴隶不就好了？”
“这就是你谋财害命的借口么，”燕离哂笑道，“真是卑劣啊。”
陈泰冷笑一声，转头朝着一个方向道：“你来挡他片刻，老夫会把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分给你。”
“好说。”秦思明从另一棵树上出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那一双眼睛，分明也充斥着贪婪的光。
他深知先机的重要性，趁着燕离的剑冢尚未放出，先一步展开了带着点血色的法域。法域的颜色代表着他的修为，分明已是经过了三次灌顶，随时会破入洞观境的武道巅峰。
灌顶初境和巅峰差距也不小，因为其间还差着两次灌顶，第二和第三次灌顶虽然效果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但对修行者尤其是法域的提高是很明显的。
血色法域覆盖向燕离，证明着星源之力已先一步被秦思明夺取。他纵身一闪，就已来到燕离数丈外，“未必还需要陈老出手！”
说着话的同时，已然拔剑在手，对准了燕离，“血锥，绯红杀戮！”
第48章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血色法域内，巨量的血色气息在秦思明的剑尖上凝聚，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血色尖锥，狠狠地刺向燕离。
“原来如此。”
燕离终于明白秦思明先一步来到这老林的用意了，在外面草地上，他的法域在剑冢的压制下无法展开。展不开法域，绝技的威力便会大减。
“剑心。”
他微微瞑目，世界进入绝对的深沉和黑暗，无数的线条延伸出去，在眼前一点点交织重铸。血色尖锥由剑器驱动，正是以点破面、一剑破万法的典型，可惜秦思明太过注重于“穿刺”，以为不论遇到什么，穿刺过去就能取得胜利。可惜被看破之后，只要躲过那个点，根本就算不上威胁。
在修行界，有很多的秘术都可以看破，甚至还有着不死之身这种逆天的神通。
另一边，陈泰的重新构筑让燕离产生了一点兴趣，因为陈泰居然在吞噬着自己的法域。
燕朝阳以吞噬自己的真名，获取玄秘莫测的力量。极致的神性在他看来，世上几乎无法可破，只不过那个人根本不是燕朝阳，所以他并不想让燕朝阳继续练下去。
陈泰吞噬的不是真名，而是他的法域，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呢？
念如电转，他已欺身上去，自血色尖锥下方掠过，离崖巧妙地穿过了秦思明的法域，由下而上划过，秦思明的握剑的手腕便无声无息地断去。
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只看到燕离与秦思明交错而过，然后秦思明的手就断了。
整个手掌和剑一起往下掉落，剧痛让秦思明无法思考剑客断了手腕的后果，他忍不住痛叫出声，然后摔在地上翻滚着。
“果然不是白费功夫的！”
陈泰眼见秦思明也不是燕离的一合之敌，欣然地点了点头，“那么，轮到老夫出手了，燕小兄弟接好了！”
他的法域，即那巨猿被他完全地吸入体内，身上便散发着剧烈的威压，他的身子在话音落下后猛然膨胀到三丈左右，他那奇长的双臂也被填充入爆炸性的肌肉，于是变得格外显眼。
小巨人似的陈泰朝着燕离狞笑一声，奇长的双臂抓住身边的参天古树，一面低沉地狂吼，一面猛地向上拔。
那古树有数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却被他生生的连根拔起。
他以之作为兵器，狂吼着扫向燕离。
狂暴的飓风扑到燕离脸上，如刀子在割，生疼生疼的，他双膝一曲，身子猛地向上弹射，避过了这粗暴而简单的一击。
他向下一望，只见古树扫过的地方，尽皆被夷为平地，余波仍不止地向外扩散。
“还没完！”
陈泰不知何时已然抬起古树，从上而下地砸向燕离。
燕离在半空本就很难躲避，刚想动作时，又觉被什么锁定了一样，他眉头一皱，心念微动间，大量的剑气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片剑墙。
嘭！
剑墙毫无悬念的破碎，他宛如流星般被打下去，撞破了枯枝腐叶，在更深处砸出了一个大坑。
“受死！”
陈泰暴喝一声，猛将古树甩到高空，他那三丈高的身子微微地曲下来，而后弹射而起，在更高空处抱住了古树，“陨落，众神纪！”
古树一头燃烧起了大火，那火又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极其耀眼的神光，是真气凝聚到了极致之后呈现的状态。
那就是比真气更上一个层次的真元。
陈泰所说的损耗根本的绝招，居然是燃烧真元。
真元的燃烧，使得下落的古树如同一颗火流星，尚未落地，其散发出来的势，就将方圆数百丈的林木摧成了齑粉，空荡荡的惟余大坑之中的燕离。
“真元吗，可惜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燕离低笑一声，手腕转动，离崖挽了一个优美的剑花后归鞘，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他的双睛起了一丝涟漪，进而变得深邃，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
轰！
一声惊天巨响，方圆数百丈的地域猛然下陷，但陷到一半突然停住，因为在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怪物，将那些真元鲸吞般吸入其中。
陈泰看到这一幕，脸上骤然间扭曲变形，尖声叫道：“藏剑诀，你是藏剑峰的人！”声音之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因为燕离是散人，他无论怎么算计针对，都是理所当然的；而藏剑峰的门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凌压在散人之上的至高无上的道统。
得罪道统的下场，可比绑架连公子要惨太多了。
“不可能，藏剑诀怎么可能挡下我的绝技！”陈泰跟着就反应过来，即便是藏剑峰的嫡传，也不可能轻易挡下他这致命一击。
“不可能……”
“不可能……”
单从法门的角度来说，至少需要藏剑峰的灌顶法门，才能挡下陈泰的绝技，然而燕离的特殊就在于离崖，这也是他付出了常人数倍代价之后，所获得的回报。
当漩涡消失的时候，燕离将离崖置在腰畔，右手按住剑柄，嘴角微扬。
呛锒！
一道深黑的剑光，无比沉重地斩了出去。
世界仿佛一分为二。
陈泰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然后他那跟着身子一起变化的硕大的脑袋，便落了下来。
这还不止。
自由落体的尸身和脑袋，还没着地，被风一吹，便化为了齑粉，只剩一个乾坤袋落到地上，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动。
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的变化，秦思明肯定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个梦，一个恐怖的噩梦。
看到燕离捡了陈泰的乾坤袋后向自己走过来，他的浑身都颤抖起来，“别，别杀我……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净遇上这种承受不了恶果的软骨头，真是倒胃口！”
燕离蹙了蹙眉，一把抓住秦思明的衣领，拖着来到了老林外，将之丢到了秦素芳的面前。
秦素芳抬头望着燕离。
燕离淡淡道：“这不是对你的施舍，因为你帮我杀了两个人。该报仇的时候，不要心软，不然你的父母要如何瞑目？”
第49章 归宿，就好比希望
“素芳，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想想这些年我对你的好……”秦思明痛哭流涕地哀求着，“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家破人亡之后，是谁在照顾你……是谁引导你修行……是谁帮你祭炼法器……是谁……”
“是你。”秦素芳缓缓地站了起来。
“对，是我，都是我……”秦思明找到了一点希望，“难道你不能看在这些的份上，饶我一条命吗？我们，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闭嘴！”秦素芳突然拔剑。
铁器入肉的闷响，打破了秦思明的幻想。
“素芳……”他浑身颤抖着，“别杀我……”
秦素芳面无表情地拔出剑，然后坐在秦思明的身体上，双手握剑举起，猛地扎下去，又扎出一个血窟窿来，跟着又拔起来，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扎下去，跟着又拔又扎。
一声接着一声，每次拔出剑来，都会带起一蓬血花，溅在她的身上，秦思明的身体不时地抽搐着，并从血窟窿里射出一道血箭，自也落到了她的头脸上，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场面十分的触目惊心，连公子忍不住悄悄退了两步，想到方才自己生出一亲芳泽的念头，真是不寒而栗，下定决心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不知过去多久，秦素芳终于停止了“将尸体戳得更加细碎”这一伟大工程，就那样子麻木地坐着，眼神空洞没有聚焦，仿佛她的灵魂也随着仇恨灰飞烟灭了。
“复仇是什么也得不到的。”燕离微微地叹了口气。
秦素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两行清泪从铺满血迹的面庞上滑落下来，洗涤出来的两行泪河，显得格外的纯净，格外的神圣。
“师傅您快看，我的娘啊！”就在这个时候，连公子突然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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