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将魔界的大致情形给燕离说了一遍，让他狠狠长了一番见识，同时了解到噬魂蝶的幼虫便是从天妖林传出，那差点害死他的“丧鬼夺魂术”便是从鬼蜮酆都传出来，并着重提到了“丧鬼夺命术”、“刺血锥心术”、“食尸术”、“轮回眼”等等诡秘邪术，每一种的效能都骇人听闻，尤其是“轮回眼”，据说能剥夺人的寿元。
右手戒指上附着的，便是邪神塔的黑血咒了。这个不用说，一经触发，灌顶境以上修行者必死无疑。
最后说到了风水师：“风水师都是自封，没有统一标准，由一群天赋异禀的人组成，天生灵眼，可看灵山识宝穴，寻找洞天福地，更可洞见宝物的根本。由于大部分的极品珍宝都出自于将级星陨兽，风水师便能通过对猎场的侦查，预测将级星陨兽出现的时间，所以在修行界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
等到不良人出去，燕离长长地吐了口酒气，“唐桑花说的真他妈对，世界大得很啊。”
“唐桑花是谁？”余秋雨道。
“金乌女王。”燕离道。
余秋雨惊讶地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
燕离接着道：“影堂的刺客，为什么要杀这个叫公孙权的风水师？”
余秋雨道：“白水城的风水师在那之后都死了。”
燕离道：“影堂刺客这么可怕？连不良府也抓不到？”
“不止影堂。”余秋雨道。
“唔。”燕离也不想多问，毕竟自己还是个“外人”，便道，“将级星陨兽，是跟大漠之王和无具差不多的那种？”
“大漠原星源之力枯竭，层次差很多。”余秋雨摇了摇头道，“无具，我不懂。”
燕离想了想，意味莫名地道：“巨阙山的将级星陨兽是什么？”
“宿将。”余秋雨道。
“哦？”燕离轻轻地拍打酒坛，“这些将级星陨兽的名字可真奇怪啊。”
“它很强，别去。”余秋雨皱眉警告道。
“开玩笑，我又不能预测它出现的时间。”燕离耸了耸肩。
“我要走了。”余秋雨站了起来，“剑庭开山门日，我派人接你。”
“不用。”燕离道。
“不用？”余秋雨疑惑地望他。
“我要闯四境。”燕离道。
“果然是你，好。”余秋雨说罢大步离去。
“我其实不想的。”燕离无奈地想着，慢慢地踱步回房，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便见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冷漠地看过来。
他忍不住遍体生寒，酒立刻全醒了。
“大人怎么来了？”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进去，不动声色地闭了房门。
第52章 来的突然，去的突兀。
燕离早就做好了奉天教找到他的心里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能找到自己住的酒楼，这就有点可怕了。
不过，让他遍体生寒的，却不是奉天教来得这么快，而是兽王的亥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威压，笼罩在他的心头上。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亥，却从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般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强忍着拔剑的冲动，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进去，不动声色地闭了房门，“大人怎么来了？”说着走过去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喝着。
亥还没有说话，房内又出现了六个人。
贪婪的夏殷，怠惰的丹，百变的莲，裂变的秃鹫以及万木之根的巢。还有一个跟莲蒙着同样款式面纱的少女。
除了少女外，当然都是老相识。除少女和莲外，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跟亥一样的威压，让他有一种被五只远古猛犸象包围了的错觉。
六个人分六个位置，封堵了燕离所有去路。
亥淡淡地说道：“斩金盛，破离恨天，杀公孙伯约，入稷下学宫，败余剑子，斩孤鹰，你这个腾龙榜的探花，明明已是剑庭准弟子，却说什么要加入我们奉天教，是想混进来查我们的底细吧。”
燕离以极大的定力控制着手，缓缓地放下茶碗，道：“永生不死是每个修行者心目中最高远的梦想，即使加入剑庭，也未必能获得不死之身吧。”
“你在向我们解释？”亥道。
燕离道：“当然，即便加入剑庭，我也没有放弃成为奉天教徒的打算。”
他泰然自若地接着道，“难道一个人拥有多重身份，会是一种坏处吗？”
“那你为什么要向我们隐瞒？”亥冷冷道。
燕离正色道：“在下以为跟诸位大人的光辉事迹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实在没什么好提的。”
亥冷笑一声，道：“你在讽刺我们？”
燕离肃然道：“作为阎浮世界的公敌，奉天教担得起这个美誉。”
“看来是在夸赞我们呢。”丹轻轻地笑着。
“你还跟金乌女王有交情。”亥继续冷笑着，“却假装慷慨就义，然后躲在金乌神宫里，难道不是已经查到了你要查的东西，借此摆脱奉天教？”
燕离道：“我和金乌女王的交情，不过就是因为上次我机缘巧合帮她拿回了不落城的宝物而已，她没杀我，却把我打成了重伤，因此疗养了很久。”
“哦？”亥冷冷道，“那你伤好之后，为什么不来跟我们汇合，独自跑来仙界，还敢说你对奉天教抱有忠诚？”
这就是最关键的问题了。
一个回答不好，便是雷霆万钧的场面。
燕离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道：“我倒要反问大人一个问题。”
“问题？”亥道。
燕离道：“截至目前为止，奉天教给予了我什么好处，我要对它抱有忠诚？”
此言一出，众奉天教徒皆是愕然，但仔细一想，这话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或者我是做出了什么危害奉天教的事吗？”他继续问道。
没有人说话。
“我出卖过诸位大人吗？”他继续问。
房间里显得有些沉默。
“我损害过奉天教的利益吗？”他继续问。
兽王的亥轻轻地敲着桌子。
“我有违抗过命令吗？”燕离继续问着。
亥敲桌子的动作一顿，突然厉声道：“你在混淆视听，避重就轻！”
燕离道：“大人随时可以控制我的意志，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依我看，不如用这次的任务，将功补过吧。”丹忽然说道。
“什么任务？”燕离心中微松。
“丹，你那么热心，就留下跟他说吧。”亥冷冷道，“这小子天生长了一张得意的脸，我很不爱看。”说毕径自起身离去。
众奉天教徒一愣，旋即各自带着莫名的冷笑，鱼贯而去。
这就没事了？
燕离将目光投到留下来的丹身上，道：“多谢大人替我说话。”
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亥还是相信你的。你很久没来跟我们汇合，以为你死了，后来发现你在不落城被款待着，我们都以为你借不落城的秘法脱离了亥的控制，准备叛变，龙下了追杀令，是亥据理力争，说要找到你才能知道结果。”
燕离不由怔住。
“亥有个弟弟，如果没死的话，现在大概就像你这么大了。”丹倒了一杯凉水喝了起来，慢慢地解释道，“我想应该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他弟弟的影子。”
“他弟弟是怎么死的？”燕离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丹摇了摇头。
他接着道：“亥的故事，你可以自己问他，我想他会告诉你的。这次我们到白水城来，是为了天柱山秘宝的事情。”
“天柱山秘宝！”燕离心中一惊。
“你知道？”丹惊讶道。
“我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天柱山即将有秘宝出世。”燕离不禁有些头痛起来。
“唔。”丹沉吟了一下，“那我还是详细给你说一说吧。天柱山秘宝出世的事情，跟周围猎场的变化息息相关。”
“怎么说？”燕离道。
“猎场的常态是，一到两年左右，才能孕育出将级星陨兽。”丹说着还是觉得口渴，拔去酒壶的塞子便饮，直到脸上露出了熏熏然的神色，才接着道，“可是近几个月，以天柱山为中心点，周围的数个大型猎场都频繁出现将级星陨兽，尤其是巨阙山的‘宿将’，最近风水师云集，便都是为了‘宿将’而来。”
“什么秘宝会有如此效果？”燕离道。
“说是秘宝也不准确，如果用‘仙器’来形容，你应该更能理解。”丹说道。
“仙器？”燕离疑惑道，“天柱山的仙器，不就是‘九霄雷音’？”
“‘九霄雷音’已然认主。”丹一喝起来就停不住，“我说的是没有认主的仙器。”
燕离在脑中细细检索了一番，然后瞳孔微微收缩，“仙器榜上尚未认主的仙器，只有龙神图了吧？”
第53章 因为残酷，所以强大
他清楚的记得，上次丹在醉酒之前说的一句话：找到“龙神图”，就可以找到圣母。
可是缉魔堂的人又说那件秘宝与天之原相关，并没有提到过“龙神图”三个字。
“对，也不对。”丹摇头晃脑地说道。
燕离见状，赶忙继续追问，以免对方醉倒又不了了之，“什么意思？”
“呃……龙神图和别的仙器是不一样的……”丹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哪里不一样？”燕离道。
“龙神图是修行始祖玄玄子祭炼的仙器……”丹断断续续地说道，“阎浮世界诞生的第一件仙器，秉性高傲，自玄玄子之后，再也不会认人为主，它只会挑选有缘人，进入传说中……呃……藏着长生不老秘密的天之原……”
燕离心中一震，道：“找到龙神图，就能进入天之原，就能见到圣母？”
“不错……”丹说完这两个字，“砰”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燕离嗅了嗅，从那酒葫芦里传出来的味道，赫然是天外有火。
“难怪醉得这么快。”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之搬到了床榻上，然后坐了回去，连喝了两杯茶平复心情。
没有什么比找到仇人确切的线索更让人激动的事情了。
有件事很容易推测：圣母很多年前便被龙神图选中，所以她才能进入天之原。
被选者，也就是有缘人需要什么条件？
怀着这个疑问，他望向熟睡中的丹，无奈地放弃了叫醒他的想法。
来到窗前，推开窗门，清冷的月辉铺照，尚还冰冷的夜风习习。隔壁大院的早春的桃花，似乎绽开了一点点，像一张张欲言又止的笑脸，又像她偶尔似露未露的笑颜，美得让人痴迷。
“你在做什么呢？”他痴痴地望着，取出一坛酒慢慢地喝着。
酒入愁肠，方知相思难治。
“纸鸢，虽然复仇是什么也得不到的，但我不能停下。再等等……再等等……”
他放下酒坛，取出刻刀和一截木头，慢慢地雕了起来。
……
奉天教众一行人出了红月酒楼，便进入一个小巷。
“又不能杀他，好烦好烦好烦……”秃鹫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突然又狞笑起来，“亥，即使牵魂花还在，也不能保证他没有二心吧？不如我再回去试试？”
“你敢？”兽王冷冷地瞪过去。
秃鹫冷笑着道：“我告诉你，这个人的动机绝不单纯，如果不是莲意外发现他出现在江湖镇，我们还未必这么快就重逢。”
“有什么问题，一概算我身上，跟你无关。”兽王淡淡道。
夏殷怪笑着道：“可惜是个穷酸鬼。”
“通常来讲，像他这么样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是会爱惜自己羽毛的。”巢在一旁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反常即有妖，通常来讲，这个年轻人心里没有一点别的想法，老头子我是完全不信的。”
“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莲也冷冷地作出了结论。
“奉天教不需要忠诚。”兽王不以为然道，“而且这次的任务，刚好他能起到独一无二的作用，还是说，你们有谁能取代？”
“顽固。”秃鹫撇了撇嘴。
“哇，阿爹变成怪物啦，快跑呀。”
“怪物来吃你们啦，还不赶紧跑……哇啊哇啊……”
经过一个民宅，一个大人戴着某种星陨兽的面具，正在和几个小孩儿玩耍，似乎是装扮怪物吃人的戏码。
成串的银铃般的笑声，在小巷子里来回荡漾。
莲忽然停住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从来都没有波动的眼睛不知何时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众人跟着停了下来。
秃鹫面无表情地抱着膀子，靠在了墙壁上，“麻烦死了。想哭就哭吧。”
莲面巾下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过了片刻，忽然抬脚，“走。”
接下来显得有些沉默，没有交谈，不多久进了一个宅院，各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和莲一样蒙着面巾的少女跟着莲进了房间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青柠姐姐，那个人便是另一个真正的奉天教徒的候选者？”
“嗯。”莲径自走到床榻上盘膝坐下。
少女早已习惯了莲那近乎于残酷的自律：除了任务外，所有时间都用来修行，没有娱乐，没有闲谈，没有睡眠。
这世上所有的强大都是有理由的。
少女趁着莲还愿意说话，急忙忙地道：“姐姐认为，我跟他谁比较有希望？”
“只要谨记你的初衷，总有一天会成功的。”莲道。
虽然有些答非所问，少女却非常振奋的样子，握紧了小拳头，“我一定会跟姐姐一样，为了人族，为了阎浮而奋斗，无怨无悔！”
“嗯。”
……
翌日天明。
丹悠悠地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忍不住匝吧了下嘴，“天外有火，真是好酒，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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