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庭芳说着说着，脸突然就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
一边听得正气劲儿的李不悔眉头一蹙，赶紧问道：
“然后呢？快……快说啊！”
“然后她们发现，内行的男人比之北戎的男人要好太多了，他们温文尔雅，吃苦耐劳，而且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呀？急死人了！！”李不悔受不了。
这军营长大的娘们啊，就是急性子。
只见乌庭芳的俏脸愈发绯红，竟偷偷的看了赵元开一眼，而后瞬间低眉，低声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懂得心疼女人……”
“在以前的北戎部落里头，女人的地位是极低的，任劳任怨，挨打挨骂……总之，很多很多的北戎女子选择了嫁入雁门，亦或者是雁门城里头的男人扎根北戎。”
原来如此啊！
赵元开舒心一笑，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仔细一想，一切都是意外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北戎就不说了，毕竟是胡人血统，虽然比之匈奴突厥那些要好一点，根骨里头还是男权社会！
但，雁门那十万苦民不同。
他们很多都是袁门从并州各地强征来的男子，有青年才俊，有富家公子，都是典型的汉风男子！
内敛，深邃，儒雅有礼。
经历了十年苦奴生涯，终于熬出了头，却发现回不了家了。
在这个人生大起大落，却依旧是失落的时候，若是有一位女子愿意携手陪伴终身，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当然得珍惜疼爱啦！
他们不会介意是不是完璧之身，也不介意拖儿带女的。
只要是真心的，会心疼人的，能好好过日子的，就足够了。
恰巧，男权至上的北戎女子又多是温柔忍受的性格，吃了太过苦，给一点温暖就会感激涕零、无比的珍惜！
“嗯，这样……也挺好的。”赵元开诚然感叹。
“陛下，以前我还担心那雁门十万苦命的往后余生该怎么过下去呢，没想到会这么好的结局，哎……真的太好了！”
李不悔眼窝子有些湿红，长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心底不坏的女儿家啊。
当初战袁门，她也是全程领兵的。
乌庭芳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也是同样笑的开心，道：
“其实，这一切都应该庆幸于接纳北戎的是大汉，不负我心心念念的大汉！”
心心念念的大汉？
赵元开看了一眼乌庭芳，想起了她当年对于长安的执迷向往，也正是因此，才袁门营帐跪求天子。
“乌爱卿，你还向往长安吗？”赵元开问道。
“当然啦！”乌庭芳不假思索。
但旋即，才意识到自己有失君臣之礼，赶紧道：
“请陛下宽恕微臣无礼，回……回陛下，长安一直都是微臣心中的圣地……”
“不用这么拘于礼数。朕，有那么喜怒无常，不近人情吗？”
三分笑意，声音温柔，让乌庭芳身子一颤，下意识的抬头，才看见当今天子那双深邃如星空一般的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陛……陛下……”
如触电一般，乌庭芳慌乱闪躲，启口轻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跳的厉害，是从未有过的。
而大脑，不争气的一片空白。
下一息。
一个让乌庭芳的直接失守的声音，彻底乱了芳心和余生。
“既然如此，那就随朕一起回长安吧？”那个声音，如是道。
“陛下！！”
李不悔惊呆了啊。
这货倒也是憨憨，先震惊，后疑惑，然后恍然大悟，一副自以为聪明的要死的样子，直接策马并到了此时完全呆滞的乌庭芳身边，激动道：
“乌大人……不！不不！应该叫乌妹妹了，哈哈……你还不快答应陛下？陛下这是要……”
“李不悔！！”
赵元开脸一黑！
那边的李不悔吓得一个哆嗦，一看赵元开并不是真怒，当即吐了吐舌头，但最后还是乖乖的回到了另一边，只是一个劲儿的朝着乌庭芳使眼色！
“罢了，去乌鳢台！”
赵元开策马，提了速度。
方才的那句话似乎是随口提过，就此揭过。
但！
就在赵元开话音刚落的瞬间，一直低头的乌庭芳生怕错过什么似得，猛然抬头，俏脸娇红欲滴，道：
“陛下，微臣愿意！”
说完，低头，咬着朱唇。
而后像是怕没有表达清楚，又赶紧补了一句：
“微臣，什么都愿意，全听陛下的……”
赵元开愣了一下，而后笑容渐浓，倒也没回应什么，纵马扬鞭，一声舒畅无比的轻喝：
“驾！”
……
……
乌鳢台。
这座曾经的北戎部落国国庭，而今的北戎州首府，整座城池的外围都在扩建，处处动工！
而且建筑风格是在结合北戎地域风情的同时，尽可能的和大汉典雅风气靠拢。
以前北戎是游牧文明，只有一个乌鳢台。
而今，大发展的时代背景之下，城镇化和统筹化进一步的被加强，大建设是不了避免！
其实长安内阁国策的路线虽然敲定，但时间太多，还没有走出中州！
放眼大汉四境，也只是军武用地先行而已。
但，北戎走在了前头。
“陛下，乌鳢台而今入籍户数在三万，总人口七万左右，其中有将近七分之一的，是从内汉外迁而来的。”
乌庭芳一路解释，只是情绪有些患得患失。
赵元开没有换上龙袍，但天子御驾亲征雪原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北戎州，万千百姓涌上街头，匍匐跪地，高呼吾皇万岁。
看得出来，是真心拥戴。
还未入乌鳢台，南方声势大震，雁门郡守许年依旧是一路狂奔而来，远远的，便下马匍匐在地，高呼：
“微臣许年，叩见陛下！”
第607章 乌鳢台
许年身后，是整个雁门郡的郡府班底，数十人，其中一半以上的额头之上都被烙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奴”字！
他们，包括许年本人，都是从袁门解放出来的苦民。
曾经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却因为袁门起祸，十年为奴。
但，所幸生在了天武治下！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雁门郡府官吏，一见天子，直接匍匐跪地，虔诚敬畏之拥戴，可谓惊人！
赵元开看着这些人，尤其是许年，心中亦是感叹啊。
一年前，这些人还是不人不鬼可怜至极的囚奴，而今一年过去，虽然额头上的那个字依旧是刺眼，但所有人的风貌却彻底不同！
“免礼吧。”赵元开拂袖。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许年的身上，很是欣慰，道：
“许年，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是陛下给了许年这个机会，若是没有陛下的首肯，许年怕是也走不到今日了。”
许年依旧是匍匐跪地，声腔有些哽咽。
这位曾经深情的书生大儒，一生最伤心的地方应该就是乌鳢台了，之前张居正说过，许年出任雁门郡守之后，一有时间就会带一壶酒，去何暮婉的孤坟之前一坐就是一夜！
一年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一年，北戎、雁门，包括并州的变化都十分巨大，根本就是翻天覆地。
但这一年，有些人的心，却始终走不出那画地为牢的咫尺之地！
赵元开身为帝主，是注定要高瞻远瞩，不可能顾及和着眼个人，眼见着许年这个样子，也只是苦叹一声。
乌鳢台城门之前，聚集百姓万千。
暗卫铺开，镇将府留下的一营五百兵马，沿路布控，却依旧挡不住北戎人对于赵元开的欢迎！
事实证明，有些矛盾是赵元开过分担忧了。
这个世界的社会水平毕竟是落后的，尤其是北戎这样的蛮荒游牧民族，自古就不安稳，也谈不上什么归属感和信念。
北戎归汉，温饱自足，生活水平直接提了好几档。
再加上和北戎女子重新组合家庭的那些男人都可都蒙受天子福祉，才能重获新生的袁门奴隶了，有事没事就念叨着天子的恩德，能有啥矛盾？
“陛下，请入城吧？”
乌庭芳鼓起勇气，郑重道。
赵元开颔首，在北戎府、北戎镇将府，还有赶来面圣的雁门郡府所有大员的陪同之下，迈入了乌鳢台。
乌鳢台不大，大约抵上四分之一个长安。
而且和长安比起来，也至少落后上了个几十年，但一切都是那么积极向上，朝气蓬勃！
沿街，赵元开看见了不少典型的内汉商贾，油盐茶、铁匠铺、丝绸铺……还有好几处新建的幼堂、平校，里面传出了阵阵的读书声。
一切的一切，都比赵元开料想之中的好不少。
这一路，赵元开也看见了不少的新组合家庭，穿着皮绒衣服的北戎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位汉人，两人身前的小孩目光懵懂，却泛着善良天真的光彩。
这是最让赵元开倍感欣慰的地方。
衡量一个国朝到底有多么的强大，不是皇权贵族有多么的富有，而是他最低层的百姓到底能不能安居乐业！
这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神话，有修真，有着完全不同的法则和平衡体系。
身为帝主，兼备理想和抱负，其实赵元开也不是很清楚他要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伟大的国朝能不能走向他联想之中的那个高度！
不过……
看着那一张张可爱的面孔，赵元开大概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一路前行，远端便是曾经的北戎国庭，而今成了新北戎州的州府，只是这州府看起来似乎有些落魄啊。
“乌爱卿，朕没记过错的话，这北戎府的前身乃是王宫，怎么没看出一点的王宫样子啊？”
赵元开下意识的问道。
“回陛下，曾经这个地方确实是富丽堂皇，只是北戎为了谋发展，将那些贵重的金银装饰全都拆了下来，用来买物资材料了！”
“再说了，一介州府，本来就应该有州府的样子。”
乌庭芳实话实说，让人没得挑。
赵元开只是笑了笑。
入了北戎府，大致的看了一样日常行政部署，很完善，有条不紊。
天子行宫早就备好了，有趣的是，这临时准备的天子行宫竟然是由之前的公主府改建而成！
因为，这是目前北戎府唯一完整却最贵的独立宅邸了。
“乌爱卿，你准备一下，今夜朕要在北戎府设宴，一来庆祝出兵雪原大胜而归，二来也算是朕对大汉正北国门重臣能吏们的一次肯定和告慰！”
赵元开看着乌庭芳，说道。
设宴，大庆，这是必不可少的重事。
“微臣遵命。”
乌庭芳郑重点头，只是眼眸之中，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情愫在暗暗涌动着，像是期待着什么，又担心着什么。
“镇将府，雁门郡府，你们协同一下北戎府，一切备宴。”
“朕需要休息一下，晚上再说！”
言罢，拂袖，赵元开直接进入了行宫之内。
雨化田和李不悔紧跟其后，暗卫布控整个天子行宫方圆数里，而州府之外，更有一营兵马戍守！
其实大可不必，只是天子威仪不可失！
行宫之内，赵元开端坐案台，翻阅着锦衣卫呈上的一众密折，还有从长安军武殿紧急呈送而来的军策请示。
“雨化田，关于北戎州，你有什么看法？”赵元开看了一眼雨化田，淡然提了一句。
“陛下这是要微臣对北戎府进行评价么？”雨化田躬身。
什么北戎府？
说白了不就是对乌庭芳进行评价！
“你啊！”
赵元开微微一嗔，而后摇头，道：
“说！”
“是，陛下！”
“卑职认为，刺史大人做的很好，没有辜负国朝的期望，也吃透了内阁的路线部署，再给点时间，北戎会让更不一样的！”
雨化田回道。
“太白山呢？有什么看法？”赵元开又问。
这话一出，雨化田的脸色顿时凝重一些，向来古井不波的他，竟然吞了一下喉咙，道：
“卑职认为，太白山意义无比重大！”
第608章 理念
“怎么个重大法？”
“从各方情报来看，太白山瘴气消散之后，萌发了数以万计的灵草药宝，这极有可能是推动整个国朝走向一个前所未有之时代的契机！”
“继续说！”
“龙脉复苏之后，地脉母气慢慢充盈天地之间，那些依靠地脉母气而生的生灵，将会一步一步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
雨化田讲到这儿，是愈发的激动了。
而后，接着又道：
“卑职来途径太白山之时，有意观察，发现除了灵草之外，似乎也妖兽出世的气息，虽然很弱，但这是一个信号！”
“所以，卑职恳请陛下北迁镇将府，同时协同宗武殿、军武殿，甚至……卑职新设的西厂，也可以纳入其中，必须死死抓住太白山的掌控权！”
“那些灵草，毕竟纳入国朝统管。要是有妖灵出现，也必须彻底控制其生长，当杀则杀，当驯则驯！”
说到这儿，赵元开直接起身，看着雨化田。
而后畅快大笑，拍了拍雨化田的肩膀，道：
“好！好一个当杀则杀，当驯则驯啊！”
“雨化田，你的想法和朕完全契合，甚至还想到了朕没有想到的地方，不错，很好，非常好！”
赵元开丝毫不吝赞美之词！
是的！
这就是他想要听到的。
而且还是彻底出乎意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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