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凿凿,振聋发聩,沮授望了望前方,见无反应,便是叹口气拂袖离开。自他离去后,厅中,话语持续的讨论,最终定调下来。 …… 西北面,越过幽州腹地,穿过军都山,雨水在这里渐收,我们的视野从云下而去,落在热火朝天的城池里。 徐荣、李儒、丈八左髭、于毒等人齐聚府衙,独臂的身影从木架上放下一张牛皮,上面标注的是草原、幽州、并州的地图,以及少部分西匈奴和东部鲜卑的地势。 “首领兵微将寡,从前杀戮那一套已不能再用,以少胜多可以,以少治多却是困难,蓟侯面临两面作战,若是败亡,上谷郡将会同时面对袁绍、鲜卑以及并州过来的高干兵马,真是唇亡齿寒……咳咳……” 这样的局势,徐荣、李儒二人心里自然是清楚的,至于黑山众人那边,便是知之甚少,如今好不容易走出大山,又怎会再愿意会去过那种翻山越岭,饱一顿饿一顿的苦日子,当下于毒等人便是表了态:“张将军被袁绍所害,又累的公孙首领折转中原颠沛流离,我等山野粗汉,虽无长物,但也会拼尽全力,也可为我家将军报仇雪恨。” 外面阳光正是灿烂,偶尔有几声晴空旱雷从东面传过来,正厅之中,东方胜身材消瘦不少,两鬓微微起了一丝白迹,他望了望空悬着的那把虎毯大椅,怔怔出神,听到于毒的言语,方才回过神来。 “于头领说的是。”他表情诚恳,随后点头:“张将军确实要报的,只是眼下,黑山军需要兵器甲胄,还需要长久训练……”目光又看向对面的徐荣:“徐将军手中西凉兵虽然骁勇善战,但这些日子以来,士兵多有水土不服的现象,而且真打起来,兵源补充也是最大的问题,西凉军排外的老毛病,徐将军一定要多加快解决才是。” 徐荣点点头,笑了一下:“不是儿郎们排外,实则是当初西凉军哗变,自己人打自己人,让他们心里有些膈应,眼下徐某已在加紧安抚调解。” “这事下放一放……”旁边的中年文士捻着须尖打断,随后起身走在众人视野之中,他来到牛皮地图上,手指点了点雁门郡的位置:“……柯比能的中部鲜卑势力越发强大,草原上常以骑兵对决,徐将军的西凉军步卒太多,骑兵不过两千余人,真要打势必被人牵着鼻子走,儒认为,首领回来后,我可以利用匈奴对鲜卑的仇……拉一批打一批。” 不久之后,公孙止回来的消息,传入城中。 黑夜。 浩浩荡荡的兵马出城摆开了迎接的阵势,拱起弧度的大地上,草毯在风里起伏不定,犹如微微荡起的涟漪,夏日漫天星斗下,一支骑兵风驰而来,随后传出一阵狼嗥,就像是远来的苍狼对着星月发出长啸。 城下,有狼喉吹响,周围持着火把的士卒在震动的地面上,高声呐喊出来。 距离数十丈,远来的骑兵夜风里停下,东方胜快步朝前迎了上去,风割出的纹角湿红起来。 “首领!”他嘶哑的大喊出声。 黑色的战马停在数步之外,昏黄中杀人如麻的狼王翻下马背,周围华雄、潘凤、典韦等头领下马大步跟随,跟在狼王的背后。 “我回来了……” 成千上万的身影高呼呐喊迎接那道人影,嘶吼的声音铺天盖地震彻这片天地,空气都为之窒息。 公孙止走过单薄的身影面前,宽厚的手掌握住书生,那边,喉结滚动,话语哽咽:“上谷郡一切完好无损……” “好!” 他紧了紧对方手掌,目光扫过城下、城上的上万道身影,大氅掀起来,伸开粗壮的双臂,声音雄浑有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的狼王……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公孙落子,先下手 轰—— 黑夜下起雨来,闪电划过阴云,天地之间泛起青白的颜色。 大雨自东南方向过来,没有一点征兆骤然将热闹的城市冲刷的清冷,被灰蒙蒙的雨帘笼罩起来,人们狂奔过街道,或躲避在檐下等待雨稍缓一些。 街道上,一支马队在雨中缓缓穿行。 然后在府衙停下,下马走进大门的身形抖了抖大氅,脱下扔给李恪,便是领着军中诸将大步走进议事的大厅,早有差役将门打开,他们已经得到了叮嘱,不敢抬头乱看,自觉得隐隐有股血腥味的身影过去时,他们方才被书生挥退,大吁了一口气急忙退下。 北地边境,接连草原,民风也是彪悍的,尤其是边军镇守的地方,大多民众也是敢于拿起棍棒与劫掠的马贼、鲜卑人厮杀,但也只相对于城外村落,城中百姓或官吏算是温柔许多,自幽州易主后,原上谷郡太守也被调走,新过来的太守不知从哪儿迁来数十万百姓,让整个最靠近草原的大城,变得有些战战兢兢。 “……看样子府中官吏挺怕我这个素未蒙面的太守?”公孙止饮了一口温酒驱除身上的寒意,坐到上方虎皮大椅,端着的酒觞悬在扶手外,目光看向下方:“……谁的主意?” 两名文士中,李儒上前拱手,说了句:“是儒的主意。”等待这位二十几岁的青年接下文,然而等了片刻,他微抬了抬视线,那边大马金刀坐着的身影只是沉默,嘴角隐约挂着一抹笑意。 心里便有些吃不准了,将视线重新低垂下去。 上方,呯的一声传来,觞器掷在长案上,高大的身影朝下方挥了挥手,众人方才依次落座,之前话语没有接着下去,而是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不在这段时间,迁来的数十万黑山百姓可有安置妥当,房屋够不够用,吃的够不够?刚回来,尚无睡意,便想听听各位负责的事情。” 雷声在天际滚动过来,众人中于毒起身拱手:“我黑山百姓安置倒也妥当,房屋不够的还在建设,应该能在冬天来临前都能入驻,唯独……唯独粮食并不够吃,迁来后也有不少人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大抵还是因为吃的原因。” “约束过了?”公孙止看向他,手指敲在扶手上:“那你们怎么解决吃的问题?” 于毒犹豫的抬头瞧了瞧左右,还是开口:“抢……抢了一些过路的商旅,还有其他稍远一点的城池。” “知道饿肚子会想办法,不错!”公孙止连连点头。 随后扔了什么东西过去。 地上,传来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于毒望着滚到脚边的匕首时,上方声音传来:“……为了果腹抢食物,没问题,但我迁你们到这边,不是来抢汉人的,上谷郡周围又不是没有鲜卑散居的小部落,为什么不抢?那里有成群的牛羊、床上凶悍的女人,这些都可以抢嘛。” “……但是你们没抢,那就犯错了。”公孙止往前微微探出一点身子,磨了磨牙,“犯错就要受罚,把匕首捡起来,代你麾下插自己大腿两刀,有没有意见?” 东方胜连忙站起来,他一向维稳为主,自然担心出现问题,“首领,于头领他也是有苦衷,挨饿的人实在太多,下面的人又刚过来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不安的,偶尔惹出事端也属正常,区区还能应付。” “这不是应付不应付的问题,而是原则。”公孙止声音陡然拔高:“……他黑山贼就是欺软怕硬,劫惯了汉人,不敢与鲜卑人交锋……” 中间的身形将匕首捡起来,大喝:“不要说了,公孙首领求你不要说了,下面弟兄不对,我这个做头领自然有罪,有罪就罚,在理!!” “理”字说完的瞬间,匕首猛的扎在大腿上,血流如注,拔出,带出血线,于毒脸上顿时泌出豆大的汗珠,他紧咬牙关,又朝另一只大腿扎了进去,鲜血涌出来,流了一地,方才将染血红的匕首拔出扔到地上,摇摇晃晃间,咬着牙关说出声音:“受罚完毕。” 两侧坐席上,众人顿时为之肃然。 “带于头领下去包扎止血。”东方胜急忙走出,唤来侍卫将不停涌血的身影搀扶下去,随后转身拱起手来:“首领,除了黑山军外,其实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白马将军那边,首领未回来之时,蓟城传来消息,袁绍在这个月有大批调动兵马的迹象明显,中途还截获了一些送往鲜卑的情报,相信要不了多久,两面或三面夹击局面就会出现。” 公孙止皱着眉头:“鲜卑和乌桓?”敲击的手指停下来,瞳孔缩小到了极致,“……乌桓在东,鲜卑在北,袁绍南面冀州,以及西南面的并州,合围之势啊……” “首领,破这合围之势其实并不难……” 阴沉的夜晚,暴雨、雷声又来,卷过城池上方,同时厅中响起了李儒的声音,他出列、低头,目光眯起来,夹杂在这道雷声之中说起了什么……公孙止静静的盯着他,眯起了眼睛,随后肯定的点下了头。 落下这场战事关键的一子。 “……此事交由你去办……若是那支屠各部不识时务,让他们再次尝尝汉人的铁骑从身上踏过去,是怎样的感受……” 公孙止目光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厅中所有的人,高大的身上凶戾正在凝聚。 “……至于南侵的鲜卑和乌桓,来一个杀一个,用他们的人头修一座长城……诸位!如何?” 他的声音不高,眸底里的昏黄光芒,所相映的是他全部的头领轰然而起,典韦、华雄、潘凤、阎柔、牵招、徐荣等人坚定拱手,精气狼烟,面容肃杀。 …… 夜色如水慢慢流逝,远去雁门郡,羊群悠闲的啃食青草,牧羊的匈奴人骑在马背上,遥望南面隐约能看到的城池,打了一个哈欠。 叮叮叮叮…… 是铜铃的声音自远方过来,懒散的牧羊人伸手遮挡阳光,朝远方的铜铃声望过去,那是一支渺小的商队走在草原上,然后拉近距离,从他视野中缓缓过去,去的方向正是他的部落。 休屠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儒的舞台 匈奴屠各来自休屠王部,西汉武帝时浑邪王部与休屠王部降汉,汉朝在缘边五郡故塞外置属国安置之,屠各种是匈奴占统治地位的部落,包括匈奴单于栾提氏及呼延、卜、兰、乔为南匈奴五部,往后的刘渊便诞生于屠各,然而,如今其父刘豹已提前死了,便就不提。眼下栾提于夫罗依旧徘徊在汉地,坐镇这支屠各栾提部乃是其弟弟——栾提呼厨泉。 自远方而来的几辆大车,从草皮上碾过深深的轮印,夏日阳光灼人,明媚的视野间,几名、几十名匈奴骑士踏着草地在周围徘徊,一道道目光盯着这队来到部落的商旅一举一动,远处,飘扬小旗的匈奴帐篷结群的延绵开去,载着沉重商货的车队驶进这支庞大奢贵的部落里,帘子掀起来,一道道身影从里面走出,女人、老人、小孩欢呼的迎上来,有人取过家中备好的毛皮拿去交易,换来一些粮食或家中急需得器具。 嗡嗡嗡……围过来的匈奴语嘈杂响在耳中,大车上一道淡青深衣的身影颇为格格不入,那人挤过人群,目光望向中间用各种皮毛缝制的巨大圆顶穹庐,微微启口,发出了声音。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嗓音算不上好听,但周围原本还哄闹交易的匈奴百姓静了下来,而是这首匈奴歌让他们脸上冷下了表情,警戒得匈奴兵过来时,这边还在低声吟唱,当中一名年龄四十来岁的中年匈奴人,衣着相对华奢,挥手制止了兵卒,负手过去那文士面前,汉语说的颇为流利:“你是汉朝的读书人,却为何揭我匈奴伤痛?” “自然是想吸引单于出来一见!”那文士也不惧周围虎视眈眈的匈奴兵,听着脊梁施了一礼。 那人摇头:“我非单于……” 说话间,围拢的人群攒动,随后被粗暴的推搡出一条道路,来人着了一身芢直襟式短衣,合裆裤,肩领乃是一圈狼绒,圆延帽,下垂两支狐尾,身材高大挺拔,八字翘胡。对方只是盯了盯文士,皱眉:“是你要见我?”说的也是一口汉话。 “文见过栾提呼厨泉单于!”那匈奴斜眼看了看周围人反应,随后挥手:“汉人,单于乃是我弟弟于夫罗,我不是,既然是来见我,到底有何事?” 这边,中年文士放下手交叠在腹前,微笑道:“来卖货物给单于的!” “本王说了,还不是单于……任何礼都不收……呃……刚刚你说什么”呼厨泉颇为诧异:“卖?” 李儒笑眯眯的点头,后退半步,宽袖朝大车那边挥了挥:“对,卖!卖一份情谊,分文不收,而且大车里的东西,不过卖给单于情谊的附属而已,算不得礼物。” 呼厨泉饶兴趣的看着眼前的汉人文士,“汉朝的读书人果然狡诈……你随我进帐吧,但也只能你一人。” 说完,转身回走,李儒向后伸手接过麾下人递来的礼单,昂首挺胸大步跟了过去,径直进到大帐时,之前那名中年匈奴男人也跟着进帐,在李儒对面坐了下来,呼厨泉盘腿座下介绍:“这是我叔叔去卑。”随后拿起递来的礼单看了看,目光严肃下来:“好东西啊……不知阁下名讳?” “在下姓李……文。” 呼厨泉再看了一眼礼单上的东西,放到了一边,抬起目光看向李儒:“阁下送来这次重礼,背后主家想必也非凡人,必有求于我?” “主家复姓公孙,单名止。”李儒拱手,语气平静。 “那头白狼?” 呼厨泉紧皱起眉头,对于那人的名声,他自然是知晓的,前两年父亲被内乱杀死后,须卜骨坐了南庭单于之位不久,莫名其妙屁股中了一箭,就在去年开春后不久创口复发死了,而那白狼的名声就是杀匈奴人开始的,后来又于鲜卑人较劲,杀到步度根帐篷里,把对方给宰了,这等狠人,他根本不愿意去招惹,更不想有什么来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2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