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有问题。”
达贡还不知道自己走后，厨子已经给他增加了一个“问题小子”的称号。他走到独眼龙队长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头儿，听说磨盘那边派人过来，这小子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磨盘，指的是磨盘城，也就是南方坚古族王国的首都，推选王的所在地。以犬齿要塞为代表的北方坚古族一直独立在外，并没有服从或者“回归”南方坚古族的想法，但是磨盘城那边一直在推动这件事情。
“离开犬齿要塞回南面给他们挖石头？我可不会去。”独眼龙哼了一声，说道：“听说那个南方推选王想要替换咱们的领主，到处找他的错处，想用坚古族的传统来压死他——这是做梦！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这小子就是来寻找领主错处的，要不然盯着鸣龙峰的瞭望台干什么？”
“鼻子倒还真够敏锐的。”厨子说道：“队长，咱们不能给领主大人添乱，他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光北方的那个疯……”
“嘘，说什么呢！”独眼龙抬手给厨子的脑袋上就是一拳，然后说道：“我心里有数。咱们今天快点把东西埋好，然后连夜赶过去，明天在鸣龙峰瞭望台将那小子堵住。大家不要掉以轻心，那家伙装备很好，一身盔甲呢！”
“只要摔倒，盔甲总有缝隙，放血也放死他了。”厨子笑着说道：“这个我熟。”
达贡并不知道自己成了“铁锤23号小队”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觉得犬齿要塞的坚古族人对火焚石塔的事情闭口不谈，可能真的是为了不动摇军心，或者就是懈怠。他已经多次见识了这里完全谈不上激烈的战况，如同演戏一样的互相进攻和追击。
如果不是北地蛮族也是一团散沙，里面还有些并不想演戏的部落，那么犬齿要塞的坚古族完全可以不死人，或者只死一些倒霉的雇佣兵炮灰。达贡见过这种“炮灰”，一些完全没有战斗训练的人类、半兽人或者其他种族的人，被安排去守卫一些简陋瞭望所。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一要看运气，而要看他们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距离撤退地道是否够近，能不能牢记撤退进地道的动作要领。
坚古族并不是故意要害死他们，而是有些瞭望所叫做有比没有好，但是若投入太多实际战斗力又相当浪费，所以用一些低成本的临时兵去填充是一个完全符合成本收益的选择。
成本-收益，战争在犬齿要塞变成了生意。达贡觉得自己的确有点笨，他明明知道精灵族甚至可以向北地的蛮族提供粮食，这难道是战争？这就是生意！在离开小队之后，达贡心里的烦闷越来越重，他只想赶紧调查清楚鲍诺有没有烧毁犬齿要塞的计划，只要没有，他就立刻返回学院。
铁锤23小队的成员预计达贡要步行前往鸣龙峰，他们错估了达贡的法术能力。借助召唤出来的傀儡坐骑，达贡获得了略低于奔马的旅行速度。如果将傀儡坐骑无视基本地形障碍以及强大的翻山能力计算进去，它的实际旅行效果要比骑马还快。
达贡在正午时分就赶到了目的地，看到了被焚化的石塔。
鲍诺说他的炼金火焰能让石头变成蜡烛，现在达贡看到了，原本的石头瞭望塔果然像是成堆的凝固蜡油，毫无形象地铺在地上。达贡靠近这堆黑色的东西，伸手抓了抓，它们如同干土块那样松脆，用力一捏就能变成粉末状态。这些灼烧过的石头残骸中充满了孔洞，仿佛某种原本支撑它们坚韧不拔的元素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看起来光滑平整的躯壳。达贡用力一跺脚，啪的一声，直接踩碎了脚下的残骸。
“还不如冰结实呢。”这就是石塔给达贡的感觉。用拳头、用脚就能踩碎，那么用猎首斧就更方便。他挥起猎首斧，用锤头那面剁下去，然后开始挖掘。
松脆残骸下面依旧是松脆的残骸，达贡换了五个地方取样，找到的全都是这个。换言之，整座塔的石头的确是被完全点燃了，而不是被法术变换形态，或者火焰萨满施展了某种由内而外燃烧的烈火。石头只有被当成燃料的时候，才会被毁坏的如此彻底。这就像一具尸体，熏死的和烧死的惨状是完全不一样的，而这座石塔可以说是被完全火化了。
这完全符合鲍诺对“真火烧瓶”的描述。
于是这件事就变得简单起来。达贡在石塔的残骸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天空，大声叫唤着：“鲍诺！你的预言能看到这一幕吗？来找我，我要找你谈谈！”
他一连重复了二十遍，然后就在原地等着。他相信自己进入北地之后，鲍诺应该能更容易地感应他，然后通过预言来观察他。鲍诺应该会“提前”知道自己在找他，然后意识到这次会面将会非常重要。
达贡要鲍诺给出承诺，不要将那么残忍的武器用在坚古族人身上。就算鲍诺只是坚古人的身体，灵魂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但他至少应该对得起那身皮肉。达贡决不允许鲍诺口头说着要对付精灵，实际却向坚古族下手。
鲍诺没有出现，达贡也不着急，或许他被什么事拖住了。他对着天空喊叫着，给了鲍诺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都不来，那就证明他真的不想谈，甚至不敢面对达贡的问题。
那达贡肯定会再犬齿要塞挡住鲍诺，看看到底火枪厉害还是炼金药瓶厉害。
“或许还是炼金药瓶厉害吧……”达贡只有二十发子弹，对面不知道多少炼金药瓶。或许他的确比其他坚古族抗火，但他小时候也不是没被炉火烧过，知道灼痛的滋味，那他便不能完全无视火焰的威胁。
不管怎么样，他决定在这里等三天，并希望鲍诺来会见。三天时间，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理由好好布置一下营地。这里距离战区并不远，说不定会有蛮族的巡逻队接近。他是个坚古族人，这就足够对面先射上一轮箭再说了。
看看周围地形，鸣龙峰就在西面，到了下午就能遮住夕阳，这里将会更快迎来黑暗——不过这对坚古族来说反而是优势。另外三面大致是一个缓坡，北面是碎石形成的戈壁地形，另外两个方向有些许稀疏矮草和几棵零星的歪树，一只狐狸低着脑袋从草丛间快速溜过，似乎是害怕被达贡发现。总体上说，这里没什么遮挡，视线好得很。如果有塔，能看管好大一片区域。
只要不想成为靶子，那就不能往高处走。坚古族人的直觉让达贡决定向下挖掘，洞穴总能给他家一样的安全感。瞭望塔的残骸非常便于挖掘，只是它们的防护能力堪忧，恐怕在箭矢面前也会快速碎裂、坍塌。
但是更深的地方呢？通过龙感，达贡隐隐感觉到下面有人工挖掘的迹象，很有可能是通往地道系统的出入口。坚古族通过特殊的矿工工艺在地道的出入口设置机关，能够让坍塌有序发生，让人无法挖掘，甚至找不到洞口的位置，除非有人能够看穿岩石和土壤。
“土运术”，像一个法师那样，达贡开始尝试聚集周围的土元素来为自己的符文法术充能，没想到石塔的残骸突然大片大片开始坍塌，开始向沙子转变。达贡大吃一惊，随后发现这些沙子依旧受土运术控制，因此将他托住，并没有陷下去。
残骸向沙子的转变还在继续，它不断蔓延，很快就将所有残骸变成沙土。看着眼前的小沙丘，达贡完全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希洛艾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够立刻分析出来。”
达贡只能分析出眼前的沙子实际上就是石塔残骸真正的状态。沙子因此失去了聚集形态的能力，被认为是完全破碎的土元素。从石头到沙子本应经过长时间的风蚀日晒，但这种事居然被炼金火焰快速做到了？之前他们还能以黑色光滑蜡油的形态保存，估计这也是“真火烧瓶”的效果之一。那种状态虽然脆，但至少成型。它的沙子状态太松软，如果体积比较大，将会比流沙还危险，太影响行动了。
还好有土运术，达贡可以控制沙子向四周扩散，露出位于中央的地面，这样更接近旧地洞的出入口。达贡看着这些沙子，心里琢磨着：如果石塔被点燃的时候，他对石塔使用土运术，燃烧的部分会不会变成沙子？在那种情况下，火焰会更强还是更弱，会不会被沙子扑灭？
“不得而知啊……”达贡找准位置，拿出铲子，开始向下挖他的庇护所。
第248章 好和坏
挥动折叠锨，向着被埋藏的出入口发力，达贡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行为没有意义。他每挖出一点泥土，周围的地面便向中央聚集，重新将缺口堵上，只有土运术能够稍稍缓解这个过程。可一旦停止土运术，塌方便会继续，之前的工作全都白费，地道的出入口依旧安全地隐藏在幽深的地下。
“想要挖开它，首先要用法术固定地面，然后再用上大型挖掘工具。嗯，至少得用上吊车和重铲。”达贡放下铁锨，叹了一口气，对星盔说道：“再挖下去也不会有庇护所，还会耽误吃热饭。你怎么看？”
小熊蜥伸出舌头舔舔嘴巴，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晰明确。
石塔残骸附近的土地都被改造的不适合挖掘工程，于是达贡稍微远离，在鸣龙峰山脚下一处陡坡旁边布置营地。旁边就是大山，挡风的效果很好，也天然能够遮挡大部分的火光。
向下挖出浅坑，挖出来的石头和泥土搭半圈围挡，达贡完成这个工作的时候星盔也帮忙捡来一些枯枝干草。既然计划是为三天的生活做准备，不远处的一棵孤树迎来了坚古族人的利斧。它的一部分边角先在火坑里燃烧，焖煮半身人肉肠加糕饼的套餐。剩余的部分被达贡劈成柴，成了另一半围挡的材料。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达贡已经熄了火，用五头龙披风裹着自己，一边打瞌睡一边消化肚子里的热食。在所有野外口粮中，半身人的食物不论风味还是营养都是最好的，星盔也表示赞同。它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立刻就开始犯困。达贡让它先睡一会儿，自己坚持着先守夜。他们两个早就形成默契，在野外的时候互相照顾，既能保证安全，也不会觉得孤单。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天空喊两声，让鲍诺更有可能预见到这一场景。随后达贡整理好盔甲装备，提着钢铸家传古代锅去打水。几里外有一条河，潺潺的流水不断。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猎物。
一直年老的狼向达贡发起攻击，它已经伤痕累累，看来是在部族统治者更新换代的战斗中失败了，不得不离开曾经领导的集体，独自为残生打拼。达贡给了它一个非常利落的死亡，然后在河边清洗处理干净，一部分残骸还给了这片大地，另一部分将作为食物。他提着半锅水，腰间的三个水囊也全部装满，然后提着它们返回临时营地。
“远处有人。”达贡敏锐地发现了正从山坡上下来的一队人马，定睛一看居然是“铁锤23号小队”，包括独眼龙队长和厨子在内，一共来了七个。他们来干什么？不是不会管自己吗？
独眼龙一边走一边向达贡挥手，达贡也抬起手来向他招了招，然后指指临时营地的方向。这些坚古族人来看自己，幸好有肉可以找带一些。达贡开始后悔，刚才看到一个兔子窝，如果早知道会有人来拜访，依靠龙感和土运术，那些兔子怎么也跑不了。
“等问问他们来干什么，如果有时间，我就去抓兔子。”达贡看到有人来，心情不错，走路也轻快了很多。
“你这里生活不错啊！这么快就修了个隐蔽所，还去打了猎？”独眼龙队长仔细盯着达贡丢在石头上的猎物，问道：“这是一只狼？狼头呢？”
“扔掉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处理。”达贡说道：“那边几里外有条河，这是只孤狼，在河边袭击我。哦，狼头扔得很远，不会影响河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看到远处的烟柱，队长感觉北地蛮族有可能正朝这边移动，于是我们想着怎么着也得通知你一声。不过走到半途，发现北地蛮子似乎换了个方向，不往这边来了，于是我们单纯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厨子一直盯着达贡的铁锅，问道：“这是古代锅？现在已经很少见这种老式锅了。不过它真的很好用。”
“一两个人出来探险的时候用来煮东西还行。再大的话，这种锅就太沉重，不适合行军携带。”达贡微笑着说道：“今天只用它烧水。既然暂时没有风险，那我先把狼肉烤上，那边还有一窝兔子，我抓来给你们做着吃。”
“嗯？你还会抓兔子？”独眼龙队长想了想，说道：“那你快去吧，我们来烤肉。诶，你看了塔的残骸，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达贡说道：“能把塔烧成沙子，那法术果然厉害。不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或许能帮助破解这种火焰，避免它造成重大损失。嗯，我先去抓兔子，免得它们跑了。”
“去吧去吧，能抓的话多抓几只。要我们帮忙吗？”
达贡摇摇头，说道：“你们能来看我，我怎么能让你们再劳累呢？你们坐着歇会儿，喝点热水，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的脚步轻快，包括去的时候和回来的时候。等他返回时，狼肉已经烤好，他们先吃了一些，但还给达贡留了不少。几只洗剥干净的兔子让大家喜笑颜开，厨子主动接过，说他要大显身手。其他人都在笑骂着，说厨子只会浪费粮食，还问达贡是不是也这么看。
“这可不好说。”达贡摇摇头。哪有在做饭之前骂厨子的？他中规中矩地回答：“之前处理的那些肉并不是好材料，怎么做也不会好吃，也不能怪……”
话音还没落下，达贡就感觉到一柄刀子从后面斜着向他的脖子奔赴过去。龙感不会有错，挥动弯刃匕首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厨子。那一瞬间，三只兔子正缓缓掉向地面，一张凶狠的脸上满是暴虐的杀气，而达贡对面，众人的目光明亮而闪烁，他们面带笑容，注视着这所有一切的徐徐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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