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大葫芦里的水被她倒出十余斤，全部灌进他嘴里，若非这水太珍贵，她恨不得切开陈旭的肚子，直接灌进他内脏。
何十三郎收购珍贵药品送来行宫，农家四女制成药水，混入石乳给陈旭浸泡身子，陆伯和坤哥猎杀许多珍禽异兽，让玉嫂熬成汤汁，喂陈旭喝下。
在昏迷的日子里，陈旭的名字如同飓风席卷大地，传遍整个人和帝国，向全世界扩散，一时间千千万万人都在谈论他的故事。
海国临危，他挺身而出，向古世家和帝国强权宣战。
情侣惨死，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瞬杀五万大军。
战斗结束，他白发苍苍，向天哭喊爱人的名字。
如此至情至性，如此可歌可泣！
不知多少男儿为他扼腕叹息，遗憾未能与他并肩作战。
不知多少女孩为他感动落泪，赞他是千古罕见的情圣。
陈旭和墨夜，成了两个神仙眷侣般的名字，从海国传颂到每个角落，包括大陆和海洋。
就连对陈旭的祝福也变得很矛盾，有些人希望他不要醒来，去天上和爱人永远相伴，有些人希望他挺住，继续杀遍豪强，做海国的英雄。
……
……
这天半夜，地下石室仅剩殷黛娆陪伴陈旭，农家四女和玉嫂为陈旭输入真元整整一天，累得精疲力竭，回屋休息去了。
殷黛娆抽空为自己疗伤，胸口中了公仪萍水铜镜的强光，被贯穿身体，本来极其严重，但好在喝了陈旭的神水，目前已缓缓愈合。
她悲从中来，望着浸泡在石乳中的陈旭，哽咽道：“我的伤全靠你，你的伤我却无能为力，对不起，我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好……”
一阵阴风刮来，石室旁的石壁涌起奇怪的空间波动。
“谁？”殷黛娆霍然起立，全神戒备。
石壁上出现一个空间阵法，有人走了出来。
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她面目模糊，衣衫式样高古，宽袖长衫，头戴高冠，脚踩木履，静静站在浴盆旁，观察仰躺的陈旭。
殷黛娆锁定此女，发现她的气息极为独特，竟非生灵，失声道：“你是鬼魂？”
女子看她一眼，依旧模糊不清，难以分辨她的五官长相，但不知为何，殷黛娆认定她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一旦视野清晰，定能看见一张冠绝群芳的脸。
“你……是不是……”殷黛娆声音颤抖，满含希望问道，“墨夜的魂魄？”
女子摇头道：“不是，我来看陈旭。”
她当然不是墨夜，殷黛娆也知道，只是心里太希望墨夜出现。
殷黛娆察觉此女没有恶意，略微放松，道：“他七天没醒来了。”
女子道：“你没看出来吗，他失去了千年寿元？”
殷黛娆大惊失色：“什么？！”
女子道：“你们为他治疗身体，再过一年也不会醒，因为你们的体质和他差距太远，这种方式只是杯水车薪。失去寿元，只能从生命能入手，让他剩余的生命能充沛丰富，才有恢复的可能。”
殷黛娆兀自震撼，道：“他为了替墨夜报仇，竟然损耗千年寿元……”
女子淡淡道：“以后感动也来得及，现在要让他醒来，你愿不愿帮我？”
殷黛娆略有疑虑，问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冷笑道：“你明明知道，当年你潜入南海深渊，在我宗门废墟中肆意探寻，若非见你未曾盗走宗门遗物，我早已向你出手。”
殷黛娆浑身大震：“你……你是……往生宗……”
“不许提这三个字！”女子断然道，“现在只有深渊鬼族，我是深渊鬼族首领乌息息息！”
殷黛娆抱拳道：“乌首领你好，当年我被万煞岛三位岛主打伤，沉入深渊，因好奇而探索遗迹，并无恶意。陈旭说他曾在南海见过你，今日承蒙你关怀，我替他谢谢你，希望你能让他复原。”
乌息息息道：“这么做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一个崇拜他的小女孩，她叫安听海。”
殷黛娆点头道：“安小姐是沧浪鬼帆首领，我早有所知。”
乌息息息取出一个盒子，道：“里面有一颗丹丸，给陈旭服下，有助于激发他的生命潜能，此丹乃千年遗宝，以他的状态难以吸收，你要帮他炼化，至于驱逐他身上的衰败之气，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她伸出一只手，按住陈旭胸口，全身光芒大作，瞬间传遍陈旭四肢百骸。
只见陈旭头顶冒出一股深灰色的气息，被光芒强行逼出，进入乌息息息体内，她瞬间炼化，成为自己的修炼养分。
天人五衰也是一种能量，对正常生灵而言，这会带来死亡，但对鬼魂来说，这是最好的补品。
乌息息息打开盒子，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丹丸，塞进陈旭口中，道：“后面的事交给你了。”
“多谢！”殷黛娆连忙运起元力，帮助陈旭炼化丹丸，分解成一股生机勃勃的能量，送往全身各处。
再回头，乌息息息已悄然离去。
陈旭吸收了丹丸的能量，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皮肤渐渐饱满，脸上的阴沉晦涩逐步消失，恢复红润光泽，甚至连肌肉也鼓胀起来，好像充气一般，正在神奇地恢复原貌。
“往生宗不愧为超级宗门，如此神丹天下仅见，”殷黛娆长舒一口气，见陈旭一头灰白色头发在渐渐变黑，叹息道，“这次苦了你，但愿你能完好如初。”
想着想着她又流下眼泪，哭道：“牺牲千年寿元……你根本活不了一千年……这是在透支生命……”
她突然紧张起来，陈旭的修为不到六境，照理说最多活两三百年，现在损耗千年寿元，他会不会就此老死？
她急忙摇晃陈旭身体，大声道：“陈旭，你听见了吗？千万别睡过去！”
陈旭纹丝不动，殷黛娆急得泪花四溅，叫道：“你醒醒！快醒过来！陈旭……”
“殷美人，我刚醒你就要把我摇晕吗？”
陈旭无力说道，缓缓睁开了眼睛。
殷黛娆尖叫一声，狂喜之下气血贯脑，自己先晕了过去。
第194章 漠然陈旭
陈旭虽然醒来，身体依然虚弱，便继续在地下石室修养，每天打坐修炼，疯狂吃喝，食量大得惊人。
玉嫂和农家四女每日为陈旭准备饭菜，忙得四脚朝天，但心情很好，只要他肯吃，再忙再累也没关系。
殷黛娆每日帮陈旭调理丹田，补充元力，有助于吸收丹丸药力，连续十天过去，她心情却不乐观，悄悄告诉玉嫂等人：“陈旭醒来后从未笑过。”
田小稻叹道：“他思念墨夜，笑不出来，多等些日子会好的。”
殷黛娆曾被绍春泥打击到怀疑人生，止不住胡思乱想，道：“会不会是咱们这帮老女人让他烦了？我找悠笛和赵渔那些年轻女孩来陪陪他。”
玉嫂摇头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来个天仙也不管用。让我猜的话，他现在只想增强修为，做个超级强者，好杀进皇宫拧下姚醒龙的脑袋。”
殷黛娆一拍额头，道：“对啊，这我怎么没想到？他还有很多人要杀，绍春泥、公仪萍水、姚醒龙，这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玉嫂道：“还有项舸、子桑氏族长、太史氏族长、公仪氏族长，总之他心里肯定有一份必杀名单，不把那些人全杀光，他绝不会罢休。”
农家四女眉头紧皱，均为陈旭担忧，一口气把那么多人得罪干净，他今后的生活如何安宁？
这时，地下石室大门开启，陈旭走了上来。
殷黛娆急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
陈旭道：“刚才地下室动静那么大，你们没听见？”
玉嫂道：“地下石室建在岩石核心内，任何声响也传不上来。刚才发生什么事？”
陈旭道：“我晋升了，莫名其妙成了六境初期。”
米可醇惊喜道：“有这种事？哈！真及时呀！”
田小稻道：“这么说来，你的修为完全恢复了？”
陈旭点头道：“不但没退步，还有增进。”
殷黛娆惊叹道：“深渊鬼族的丹药简直神了，短短几天完全恢复，实在不可思议。”
陈旭道：“你们聊，我去王宫见沈落。”
玉嫂道：“不用去，沈落说了，等你走出石室就通知他，他会立即赶来见你。”
陈旭点点头，找一张椅子坐下，取出长久不抽的烟，默默地抽烟。
玉嫂去通知沈落，农家四女窃窃私语：“他还是不笑。”
殷黛娆深感忧虑，走到陈旭身旁，小心问道：“你还好吗？”
陈旭看看她肩头，道：“那个血洞补上了吗？”
殷黛娆笑了笑，道：“你的神水帮了大忙，已补得严严实实。”
陈旭道：“你也该闭关了，说不定能冲上八境。”
“正有此意，”殷黛娆道，“你和我去天南廿八岛好不好？我冲击八境需要神水，你时不时给我喝几口，保证能晋级。”
陈旭取出大葫芦，道：“拿去，送给你了。”
殷黛娆哭笑不得，心想我是怕你闯祸想留住你，可不是贪你这半葫芦水。她接过葫芦晃了晃，奇道：“还是沉甸甸的。这么多人喝过，半葫芦水怎么喝不完？”
陈旭道：“这葫芦是空间法宝，能装下一条大河的水，这半葫芦水足够给你游泳了。”
殷黛娆失笑道：“当初你到底找到多少神水？这么多水被你喝光，你怎么还不是十境圣人？”
陈旭叹道：“这也是我最烦恼的事，当初怎么就不懂武道十境呢？如果早些修炼，我何至于连那些家伙也打不过……”
殷黛娆怕他又想起墨夜，忙岔开话题：“那就说定了，你陪我回天南廿八岛，反正葫芦里的水足够用。”
陈旭摇头道：“不行，我有事要做。”
殷黛娆心中一紧：“什么事？”
这时行宫外传来脚步声，一大群人出现在门口，当中是身穿龙袍的少年国王沈落。
“陈旭，你终于恢复了，真是太好了！”沈落拉住陈旭，激动说道。
他身边有许多年轻人，赵耕、赵樵、赵渔、何十三郎、常悠笛，还有两名久违的少女，正是颜莫己魅和来莱。
“你们都来了。”陈旭道。
沈落道：“早朝后没什么事，就把大家喊来，在御花园聚聚。”
“陈旭……”颜莫己魅想说什么，脑中忆起墨夜，两眼发红，再也说不下去。
来莱落下泪来，颤声道：“你没事就好……”
陈旭道：“我没事，比以前还好，所以不用担心，我还是老样子。”
众人欣慰点头，沈落笑道：“那就好，当初你教我炼体，结果半途而废，那可不行，我决定封你做御教头，继续折磨我，好不好？”
陈旭道：“以后再说。今天我要向你辞行。”
众人大惊，沈落急道：“你不能走！我有很多事要你帮忙，你走了我怎么办？”
陈旭道：“我离开三五个月，不碍什么事。最近心情不好，需要放松一下。”
沈落认真说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想去杀什么人？”
何十三郎道：“哥哥不可冲动，战事刚结束，百废待兴，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陈旭摇头道：“我实力低微，报不了仇，只想出去走走。秀水城很美，曾让我流连忘返，我手头有些钱，想去买座房子度假。”
沈落松一口气，道：“真的只是去秀水城？”
“对，等我心情好了就回来。”陈旭道。
沈落道：“你保证尽快回来？”
陈旭道：“我保证。”
沈落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不用你破费，买房子的钱我出了。”
他挥挥手，随从递上一叠金票，约有两百万两黄金，递给陈旭。
“嘿嘿，我这个老板怎么样？”沈落得意洋洋道，“以前囊中羞涩，这也缺那也缺，现在缺什么也不缺钱，你想要尽管拿去，我让你在金子堆里睡大觉。”
陈旭接过金票，说一声谢谢，塞进怀里。
殷黛娆和玉嫂对视一眼，心下暗叹，换作以前的陈旭，纵是只有两千两黄金也会眉开眼笑，现在白拿两百万，神情依然平静如水，她们期待已久的笑容始终不曾出现。
沈落也觉奇怪，道：“你好歹笑一个啊，这搞得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陈旭道：“我走了，各位多保重。”
沈落看看何十三郎，犹豫着是否让他陪伴。
农家四女站了出来，田小稻道：“我们和陈旭一起去吧，秀水城三思园荒废已久，三位师兄请我们去打理一下，正好顺路。”
沈落大喜道：“如此麻烦四位了。”
赵渔道：“大师傅，我也去。”
田小稻摇头道：“你们留下，陛下需要你们，有我们在，陈旭不会有事。”
陈旭一言不发，顾自往外走去，随手签过一匹飞马，向众人挥挥手，驾马飞上天空。
“喂！你等等！”米可醇急道，农家四女连忙跟上，各驾一匹马追去。
众人面面相觑，均感陈旭有些不对劲。
常悠笛道：“陈大哥神不守舍，两眼明明在看我，却好像看着更远的地方。”
颜莫己魅热泪盈眶，道：“他一定很想墨夜……”
玉嫂问道：“燕小姐还在老地方？”
赵渔苦笑道：“是的，她一直坐在城墙上，这些天几乎没动过。”
玉嫂叹道：“我去给她送些饭菜，可别一个刚好，另一个又倒下了。”
沈落道：“燕姑姑认为是自己射死了墨夜，始终处于自责中，连陈旭也不敢见，其实最应该自责的是我，墨夜遇害完全是因为我……”
殷黛娆一语不发走向大门，常悠笛道：“师傅，你去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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