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是慢慢升级的。
第二地球的信号坚决表明：你们万万不许来。
“我们多次收到警告之后，便很担忧，一心想找个能和上帝沟通之人。这个人选，我们觉得非你莫属，因为你的双手从未沾染鲜血……”
“我杀过金银子！”
“那不算！”
他哑然失笑：“好吧，就算我的双手从未沾染无辜人的鲜血，可是，难道你们认为，上帝会特别给我面子？”
“至少，你号称见过娲皇，有娲皇这样的熟人，也许，能替我们在上帝面前打个招呼。”
吴所谓：……
敢情这帮人居然是找自己去开后门的。
难道天堂也会讲究人情？
可能托尼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可笑，便不言语了，只是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作为掩饰。
事实上，他们也没其他办法了。
吴所谓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想，你该看过电影《阿凡达》，对吧？”
“当然！”
“人类的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向外星球的扩张便是殖民。换而言之，人类其实是要寻找一颗殖民星。你们最初瞄准第二地球，也一定是奔着殖民去的，对吧？”
托尼无法反驳。
“直到连续收到警告，你们才害怕了，可能是判断出第二地球的大神们，本领远远在你们之上，所以，才从拓展殖民地，变成了寻找避难之地，对吧？”
托尼还是没有做声。
“地球人的骨子里已经烙印了贪婪、野蛮、霸占、强权等等这些东西。你们去到第二地球之后，目睹丰富的资源、物质，怎么可能不起贪念？会不会趁着大神们不注意，又再次谋反作乱？”
托尼终于开口了：“难道你认为我们之所以受到警告，便是因为如此？”
吴所谓直言不讳：“上帝对人性的了解，远远胜过我们自己。可能正是因为上帝知道人类已经永远不可能改掉与生俱来的毛病，所以，彻彻底底把人类放弃……恕我直言，你们如果无视警告，非要前去，很大可能是自寻死路。”
托尼固执道：“我们精挑细选的是品行端正者，他们中的人，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大恶。”
吴所谓见事已至此，也知道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定，便不再说下去了。
好一会儿，托尼才说：“小吴，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在那里另外消费了五百万美金。”
吴所谓略略意外：“不是说鬼市对交易双方的一切资料绝对保密吗？”
托尼笑起来：“这是没错的，可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了，这个鬼市的幕后老板，跟我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事实上，我们的确对任何顾客的资料保密。当然，你是因为熟人，所以我才随口跟你提一提。但是，绝不会泄露出去。”
吴所谓当然已经明白，若非他们财团的大老板，也至少有各种关联，不然，谁能有这么巨大的能量？
“小吴，你既然已经体验过了，那么，我想，我们的合作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吴所谓十分平静点点头：“没错！我答应跟你们合作了。”
托尼大喜过望：“你最迟什么时候能出国？”
“我订的腊月二十八下午的机票。你知道中国人的习俗，除夕之夜很重要。所以，我必须赶在除夕之前到家，跟我父母吃一顿团圆饭。”
“除夕之夜？这么算来，不到一个月了。”
“正是。”
“你在本市可还有未解决的问题？无论什么困难，我们都是可以帮你。”
吴所谓摇摇头。
“那就好，倒时候，我安排专机送你。”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订好了机票。”
托尼点点头，十分开心：“真没想到小吴你居然这么痛快。事实上，要是受德也肯跟我们合作，就完美了。总部负责人一直认为，他才是和上帝沟通的最好人选……当然，小吴，你别误会，我们对你也同样信任。一开始，我便是打算找你们两人，而不是某一个人……”
吴所谓静静地：“受德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他要是长时间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可是，你知道，我就不同了，我就算是一年半载不露面，也没什么关系。”
托尼大笑：“没错！所以，后来，我们私下里一直认为，小吴你是比受德更理想的合作对象。不过，你能这么爽快答应也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小吴，我真得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
吴所谓只是不经意地：“你也一起去吗？”
托尼想也不想就道：“那是当然！小吴，你不知道，这可是我毕生最大的心愿，也耗费了我最大的心血，如果我居然不亲自去看一看，岂能甘心？我是一定会亲自前去的。”
他又喝了一杯咖啡，这才道：“小吴，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
“请讲。”
“你最好将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好，我只能保证我们没有性命危险，可事实上，这趟旅行到底要多久甚至能不能再次返回地球，我心底也没底。当然，理想状态下，我们会定期返回，准确到达，可事实上，我们很可能一直悬浮在太空里，成为茫茫宇宙中的一具干尸，或者尘埃。甚至，还有第三种更可怕的结果……”
第758章 养蛊型社会（二）
这个结果，他没说下去。
吴所谓是知道的，第三种结果，便是遭到上帝的惩罚。
至于这惩罚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第二地球已经一再发出警告，可一行人却非去不可——就像一个邻居，一再申明不许擅闯自己的家，可外人却非要擅闯，人家开枪击毙，都是正当防卫。
托尼一顿：“所以，你有任何未了的心愿，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全力帮你达成，或者说铲除一切障碍。不过，我相信，上帝是仁慈的，你看，亚当夏娃犯了那么大的错，上帝也无非把他们驱逐出伊甸园而已。大不了，上帝也将我们再次赶回来而已……”
他们赌的，便是上帝的仁慈。
吴所谓苦笑，这帮人，还真的是“我穷我惨我有理了！”
可见，无论中外，无论肤色，人性都是相同的。
他非常认真：“托尼，我有一个要求！”
托尼立即道：“你说。”
“在出发之前，我一定要去一趟你们的基地，我要亲自听一听来自第二地球发出的警告。直到我确信了准确意思后，才决定何时随你们出发。”
托尼一点也没感到意外，他立即点头：“当然！这是当然！不用小吴你开口，我们也一定会让你听到这个警告。也许，你还能发现不同的意思。本来，我应该把这个警告讯号带来，可是，我怕中途走漏风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能麻烦小吴亲自去基地一趟，当然，我会全程陪同。”
托尼又道：“对了，还有你双亲的事情。我们充分研究了中国的传统风俗情况，很担心他们在年迈的时候，长时间没有子女在身边，所以，安排了两名护工常年护理。也会为他们提供第一流的医疗条件，以确保他们安度晚年。当然，如果探索第二地球成功，他们必将是第一批移民……”
吴所谓暗叹，对方诚意已经如此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托尼伸出手。
可是，吴所谓并未给予回应，他慢慢走到窗户边，再次从极高处极目远眺。
十字路口的灯火车辆，就像小小的甲壳虫一般。
“你们只需要找到金银子的下落，并把金银子彻底铲除，我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托尼毫不犹豫：“没问题，我即刻禀报总部，他们一定会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吴所谓转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那是通往第二地球的击掌为盟——
吴所谓明白，这一掌下去，自己便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了。
那是受德年前的最后一场演讲。
因为，进入腊月，各大高校要陆续安排放假了，而且，他年底的活动也很多。
演讲，安排在本市一所著名的科技大学，该校盛产互联网风云人物，连续几年，其就业率都排在全国第一名。
莘莘学子，济济一堂。
受德演讲完毕，有十几分钟的提问时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起来，“汤丁先生，我们都知道，东方人最善于权谋，凡事讲究宫斗，所以厚黑学大行其道。这也是你演讲的主题，也就是说，东方人的口不应心病毒更加严重。前段时间，我看过一个观点，有个作者说，现在的中国，就是一个‘养蛊型社会’……”
“养蛊型社会？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他解释：“那个作者描述：所谓养蛊，就是把各种毒虫放到一个坛子里，让它们掐，掐死一个算一个，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最猛最毒的一个，也是最厉害的一个。而养蛊型社会，就是大家都不择手段，互相残杀，只要能赢，什么都可以。针对这几十年的历史来看，我觉得他讲得特别有道理。几乎所有成功者都是这样，他们往往不择手段，达到目的，有的富可敌国，有的权势熏天，然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追问他们的过去，只对他们景仰和崇拜……”
所以，人们才说，很少有人敢公布自己的第一桶金，因为，其来源往往充满了血腥和作恶以及各种勾结和交易。
“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一个女人，不管她采取了什么手段，只要嫁了富豪，得到了财富，进入了上流社会，她便是所有人眼中的成功者，哪怕她背信弃义，哪怕她踩着恩人的尸体过去，也没有任何人指责她，相反，大家都羡慕她，期望自己也能有那样的成功……男人，女人，他们统统都中了蛊，厮杀到最后，胜者为王……”
因为每个人的提问时间是有限制的，主持人几次要打断他，受德却示意主持人让他继续说下去。
男生得到了鼓舞，更提高了声音：“正因为这种养蛊型社会，所以，许多人作恶总会找到理由。比如一个黑老大大肆作恶，他会说，他小时候受尽委屈，现在有力量了，自然就要快意恩仇，想杀就杀！比如一个贪官，他小时候穷得出血，一旦掌握了资源，便要大肆侵吞人民的资产，不止他，甚至连同自己的亲人，家属，一起侵吞，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更可怕的是，这种罪恶是会传染的，比如，一些底层人生活无望或者受到了冤屈，但是，他们无法也没有条件向加害者报复，所以，干脆举刀砍杀弱小者，比如，去幼儿园砍杀小孩子，比如，在公交车上纵火……每当有这样的悲剧发生，总有公知替他们解释，说他们之前遭受了怎么样怎么样的不公平，所以，犯下这些血腥罪孽，是可以理解的……”
男生的声音有点激动了：“可是，我并不能理解！我痛恨这种无力向上层者报复，却加害无辜弱小者以引起社会注意的行为！！！我穷我有理，我惨我有理。因为我穷，我惨，所以我不择手段都可以是正义的？”
主持人几次要打断他的话，可是，受德干脆挥手：“今天延迟半个小时，专门给这个男生！”
主持人，讪讪地退下去了。
男生继续道：“底层人民觉得我穷我有理，所以，不择手段你不能怪我。可他们一旦登上了高位，便开始弱肉强食，觉得只要自己实力强，就可以杀你全家。从哪些落马的贪官也可以发现，越是贫穷的人登上高位，越是容易贪得无厌……这么说吧，根本没有人想要改变这个社会，相反，大多数被侮辱被损害最严重的国人想的是如何翻身，等自己一有机会就把侮辱和损害施加给别人，体验一把高高在上的奴隶主的感觉，享受奴役他人的快感……所以，吊丝逆袭，总会比之前的王侯将相更加凶残。这一点，从历代农民起义的领袖如何大开杀戒便可以看出来……”
第759章 养蛊型社会（三）
黄巢因为落榜，觉得社会不公，我花开后百花杀，揭竿而起，一举杀掉了唐朝人民八百万。
而张献忠就不用说了，为害一方，几乎将整个四川人民全部杀绝，导致天府之国从以前的几百万人口，到最后只剩下几万人，猛虎大白天可以在民宅房顶跑来跑去，最后，清政府不得不采取“湖广填四川”。
张献忠有一个最典型的凶残例子：有一次，他公告全川书生，必须到成都赶考。于是，这些学子便全部赶来。可是，张献忠二话不说，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杀得干干净净。
到后来，杀人已经成了一种毫无理由的疯狂行为——如果你非要问原因，估计当时的张献忠会告诉你：好玩！
对，杀人，有时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因为他有杀人的能力！
而洪秀全也好不到哪里去，其凶残歹毒，罄竹难书。
这便是所谓的养蛊型社会，但凡上位者，其凶残程度更胜老上司。
所有人都看出，这样的社会是没有前途的，可奇怪的是，五千年来，大家一直在重复这个历史，而没有人执意改变这样的现状。
受德听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学生们提出的问题——他觉得，这个问题，甚至比“口不应心病毒”更值得重视。
男生还在侃侃而谈：“我其实也是个小说迷。本来，我对汤丁先生讲哲学道德是毫无兴趣的，毕竟，几千年来，从孔孟到程朱理学，所有人都高喊口号，企图净化这个社会，但是，做来做去，最后，你会发现，这一套其实全是通往奴役之路的背书而已。不但没有把人心净化，反而让人心变得更加可怕狰狞，麻木奴化！”
“但是，我实在是太喜欢你的小说了，所以，听说你来演讲，我便无论如何要来看看。这么说吧，许多网络小说，尤其是男作者写的小说，往往就是屌丝逆袭，然后变本加厉的凶残，他们提倡由弱变强之后，随时可以杀灭敌手全家，读者也跟着大声叫好。这便是所谓的养蛊型社会价值观。可是，你的小说不同，你的小说里有一种我特别喜欢的正能量——人性！对，就是人性！讲究无论在何时，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人性都要保持第一位，而绝不能泯灭人性。我觉得，这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作家所为，这样的价值观，也是我们最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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