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德微微一笑：“这位同学，你是学什么的？”
“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计算机系的博士在读生，你叫我小林好了。”
“原来是小林博士，失敬失敬。”
小林一笑，坐下去。
受德环顾全场，但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那么青春洋溢，他们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望着自己，好像都在认真思考刚刚小林博士提出来的问题。
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却一时无法回答。
他只是笑笑：“坦白地说，这个问题现在我无法回答，正因为这个问题司空见惯，天天都在我们身边上演，所以，才被绝大多数人彻底忽略了，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包括我自己，也还没有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要说一句……”
台下的学生，都纷纷盯着他。
他顿了顿，才道：“没错，古往今来，大多数人都是靠霸道吃饭，也就是小林同学口中的养蛊型社会，厮杀到最后，胜者为王，他们理解为，只要我有武器有拳头，我便可以为所欲为！可事实上，事情并不是这样。如果单单靠武器和拳头就可以独霸天下的话，那么我们现在不应该叫中国，而应该叫‘秦朝’……”
台下，掌声如雷。
这时候，机灵的主持人立即大笑：“小林同学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所以，我们不妨留待下一次，再开一场演讲，也给汤丁一点准备的时间，大家说可好？”
大家听得还有下一次的演讲，欢呼雀跃。
出门的时候，受德走得很慢。
杨小姐察言观色，安慰他：“怎么，受德，是不是因为那个问题，心情很不好？”
他摇摇头。
杨小姐立即心知肚明，当时，他并不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回答。
一路上，受德很沉默。
当然，他一直就是一个沉默之人，除了演讲大会之上，其他时候，很难开口，除非你问他。
保姆车径直驶到分岔路口，受德要下车，杨小姐再次道：“受德，一起吃个晚饭吧。”
他笑笑：“很抱歉，我今晚约了人，改天吧。”
杨小姐迟疑：“今晚有出版社的编辑，他们一直想找你谈谈新书的最后一点细节问题，因为下周一就要下印厂了，他们想把所有细节彻底完善……”
受德一怔，这才想起，这事情助理已经提醒了好几次了。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饭局，饭桌上，全是受德喜欢的菜肴，很显然，杨小姐在安排时很是下了一点功夫。
更令人意外的是出席饭局的人物：几乎集中了业界最最顶级的七八名评论家，还有一个专门策划营销的顶级高手。
出版社社长侃侃而谈：“《口不应心病毒》这本书的前期宣传评论以及营销，都由在座的各位承包了，大家也都看到了，因为质量过硬，所以，第一批次的预定，全国上下，已经高达上千万册了。这些，还都是面向市场的，不包括后面大规模在大中小学的教材铺点……”
许多专家呼吁，这本书应该进入大中学生的教材，最起码也该是课外读物。所以，其后续的销量会非常惊人。
“我们初步估计，几年下来，整套书总销量在五千万上下应该毫无问题。如果这个演讲活动持续得久，比如持续两三年，那么，这个数字应该还有极大的提升，十年之内，销售上亿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汤丁啊，以后我们大伙就看你的了……”
“说到上亿的销量，上次我看了看《我在商朝的日子》系列书目，内地版本加上繁体版本以及英文以及世界上各地的版本，总销量已经高达近两亿册了，号称世界上第一畅销书了……”
“这个数字，真的是前无古人了吧？”
“我可以肯定，今后30年之内，都无人能打破汤丁的这个销售数目……”
“所以，这次出版社才有信心，第一次印刷便直接是一千万册！”
……
第760章 养蛊型社会（四）
没有人谈真正的细节，事实上，在庞大的订单面前，他们觉得这书已经够好了，为了避免得罪受德，也不可能再提出多少意见了，他们怕他不高兴。
有本事的人，就有牛比的资格。
各种吹捧和赞誉，将受德彻底包围。
事实上，自从成名以来，他只要外出，每天都能享受到这样的氛围。最初，的确令人飘飘然，欣欣然，好像全世界都被踩在脚下，那种人上人的感觉真是爽呆了。
可现在，他已经觉得很麻木。
甚至非常厌烦。
这些市侩之极的嘴脸，所有人，无论说得多么好听，一心都是奔着钱去——上千万册的销量，会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就像上次那个读者的提问：如果你没有前期的包装炒作，各种刷数据，汤丁，你能真正火爆起来吗？
他的答案是——否！
如果没有杨姐前期的各种数据铺垫，自己今天，顶多是一个中小神而已——要成为这种所谓的顶尖级大神，难如登天。
杨小姐一直在认真听各位评论家的话，然后，转向受德，嫣然一笑：“下个月，会给你安排一个大型的作品研讨会，汤丁，你意下如何？”
社长接口：“没错，我们应该搞一场史上最盛大的研讨会，届时，邀请各大媒体，这样，对于新书的宣传更有效果……”
他淡淡地：“下个月我恐怕没时间。”
“再下个月如何？”
“到时候看吧。”
他看了看手机，站起来，“各位，很抱歉，我有点事情，得先走一步了。”
杨小姐立即道：“我安排司机送你。”
“不用了，这里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想自己走一走。”
受德一走，几位评论家的兴致却一点也没有减弱，他们都包围着杨小姐谈笑风生。每个人当然都知道杨小姐的身份，平素巴结她都来不及，这次，哪里会错过机会？
可是，纵然是最迟钝的人也发现，纵然是这位千金小姐，也拿捏不住大作家汤丁——
因为，汤丁居然没和她一起走。
难道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杨小姐左右逢源，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不一会儿，借口疲倦，也早早告辞了。
夜还不算很深。
街头上还有稀稀拉拉的车辆，偶尔一个把行人，却是骑着电瓶车，飞快地消失在寒风里。
天气很冷。
受德走得很慢。
这里，距离所住的小区并不远。
有一条长长的小街，街道两旁原本十分茂盛的法国梧桐，已经在寒冬中快掉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向天空伸展。
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连续七八次，一直显示对方的号码处于占线状态。
再试了几次，依旧如此，他便只好放弃了。
就在这时，他听得手机铃声。
心里一喜，拿起电话，却是杨小姐的声音：“受德，你到家了吗？”
他淡淡地：“快到了。”
“要不，我们去看场电影吧。今晚的午夜场，有一部很棒的好莱坞大片，那是他们的首映典礼……”
也不容受德拒绝，她便道：“受德，我就在你身后。”
受德回头，果然，身后一辆保姆车慢慢停下，杨小姐姗姗下车，走过来，满脸笑容，还拿着手机在讲话：“受德，我实在是太寂寞了，而且今年忙碌，几乎还没看过几场电影，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不，就想拉你一起去看看。你该不会拒绝我，让我太没面子吧？说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邀请男士，要是受到了打击，我会有心理阴影的……”
那是成熟女性不经意的妩媚和娇嗔，并不令人讨厌。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还是拿着手机：“受德，你要是拒绝我，就在电话里拒绝吧，否则，我会更加难受……呵，真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大家都说你是宅男，其实，我也是个标准的宅女。既然如此，我们两个宅人，为何不尝试一次冒险呢？无非是看场电影而已……人家都说，一起旅行或者一起看场电影，是考验三观相不相同的最好办法……”
受德也笑起来。
话已至此，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拒绝杨小姐。
他放下手机，十分平静：“走吧，我也很久很久没去看过电影了。”
午夜场，人山人海。
原来，今天是周五。
受德买了爆米花、咖啡，杨小姐捧着这些东西，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甚至有点雀跃，展现出很难得的小女孩情态，更添了几分妩媚之色。
那是一部典型的好莱坞科幻片。
打斗激烈，各种特效层出不穷，故事也还环环相扣，可是，也谈不上太大的精彩，受德看得昏昏欲睡，等醒来时，已经快散场了。
杨小姐捧着爆米花坐在他身边，忽然很失望。
这一场电影，她也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纵然见多识广，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男子，美过一切的大明星——他天生就有成为超级偶像的本钱。
生得好，是上天注定的。
只可惜，他眉宇之间全是疲倦之色，累得就这么靠着椅子也能呼呼大睡。
也许是最后的一场打斗实在是太激烈，受德终于醒了。
他茫然地盯着屏幕，已经跟不上到底演了些什么了。
“受德……”
他恍然回魂，抱歉地笑道：“实在是太疲倦了，一坐下就睡着了。真是抱歉。”
杨小姐稍稍心暖，抿嘴一笑。
她低叹一声：“是我疏忽了，这些日子让你连轴转，工作安排太多太多，你起码两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人又不是铁打的，总会疲倦。也难怪这段时间我每次见到你，总觉得你特别憔悴。这样吧，受德，明天你好好休息休息，什么都不要做。”
他伸了个懒腰，点点头。
直到快散场，二人走出电影院。
对面，一对男女擦身而过。
“是你们？”
“是你们？”
二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闭嘴。
第761章 养蛊型社会（五）
雍正意味深长地盯着杨小姐，又看看受德，笑容很是暧昧：“二位真是好兴致，居然会来看这种零点午夜场，完全叫人想不到啊……”
杨小姐笑着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小明星。那个叫枝枝的迅速蹿红的女星，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一副正宫娘娘的范儿，可是，她非常客气，非常有礼貌：“这位是受德的女朋友吧？”
雍正大笑：“受德，你几时谈了恋爱？怎么藏得这么深？”
杨小姐微笑不语，受德也笑而不语。
雍正左看右看，但见这二人一副默认的架势。
“杨小姐，我敢打赌，你可是第一位陪同受德看电影的姑娘……”
杨小姐嫣然一笑：“那可是我的荣幸。”
雍正咳了几声，大笑：“我看，这是受德的荣幸吧？”
“爱新觉罗先生可真会开玩笑。”
雍正一本正经：“这可不是开玩笑。事实上，受德这厮古板无趣，我保证，他起码十年没有真正恋爱过了，要不是杨小姐，他身上连烟火气都没有了，你不觉得他很像一个古板的僵尸吗？现在居然能笑了，这样子，不挺好的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我的荣幸了。”
“对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吧，我叫上老朋友们……”
杨小姐嫣然一笑：“好啊，大家改天聚一聚。”
“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喝一杯？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酒庄，他们刚到了一批极好的红酒……”
“改天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尤其是受德，都累得睁不开眼睛了，连续忙了两个月，再不让他休息都说不过去了。”
雍正热情备至：“有杨小姐这句话就行了。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再见吧。”
可是，一看受德，明明精神抖擞，哪里有丝毫疲倦的样子？
更神奇的是，他又恢复了当初和冰冰在一起时候的状态——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女方在发言，好像女方是他的代言人似的，他就在一边，笑而不语。
这丫的！
直到二人上了车，走远，枝枝才好奇道：“四爷，外界不是都传说受德不喜欢女人吗？他俩怎么在一起了？”
雍正没有回答。
“对了，这位杨小姐长得真不错，大方端正，一看就像大家闺秀，她一定有很雄厚的身家背景吧？”
雍正冷冷地：“要不是这样，受德怎会看上她呢？”
“受德还真的是因为她的背景看上她了？”
雍正很是不耐烦：“别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而且，受德的事情你最好别背后八卦，要知道，你的新剧女一号，他可是第一负责人。要是惹恼了他，随时撤掉你！”
枝枝哪敢惹他？急忙赔了笑脸：“四爷，我这不是随口问问吗？放心，我绝不会乱说的。好了，四爷，我们走吧，你放心，以后我提都不提受德这两个字了……”
雍正却冷冷地：“你也别怕成那样，你难道忘了，你的女一号并不是受德给你的？要怕，你也该是怕吴所谓……”
枝枝简直无所适从，可是，她聪明地并不和金主有丝毫的辩解，只是柔声细语：“我那里新来了一批香槟，非常甜美可口，我放在冰桶里冻着，四爷，去喝一杯吧……”
老电视又出了点问题，吱吱呀呀全是雪花的斑点。
金婷婷接连调了好几次频道，才勉强看到一点清晰的画面。
在这里过着蝙蝠一般的生活，看电视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一点乐趣。不一会儿，新闻的画面转向了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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