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岁倒不至于，可是，我的师父告诉我，按照我的天资，至少可以活一百多岁……”
吴所谓真的好奇了：“你的师父？”
“没错。老汉我之前一直在昆仑学艺，这一学就是四十年啊！四十年！我的大半生都在昆仑度过。我的师父告诉我，说我命中注定有几十年的富贵生涯，最巅峰状态可以位极人臣，可是，我下山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机会，别说辅佐君王施展才华了，就连糊口都成了问题……”
“你没有去见过大王吗？”
“小公子，你有所不知，大王这种人，我们等闲怎么见得到面？我也想过要去自荐，可是，没有人肯搭理我，再说，现在的大王……”
他低声道：“这个大王，气数已尽了啊……”
“何以见得？你怎么认为他就气数已尽了？”
老头看了看受德，笑道：“小公子，你们把我当自己人，我也就不把你们当外人了，按理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是，既然彼此有缘，我就实话告诉你们把，当今的大王，真的气数已尽了……”
朝歌的空虚，并不始于连年征讨东夷族和西戎的战争，也不始于帝辛的荒淫暴乱，帝国的衰落，始于一场变革：废奴！
驱逐东夷族三千里之后，帝辛自以为根基已稳，大局已定，便提出了废奴的主张。
很简单，当时的人口基本上都收编在各大贵族和各大方国里，纳贡是按照人口多少来纳贡，但是，为了少纳税，于是，贵族和方国都尽心竭力隐瞒真实的人口数量。
彼时，大贵族之家，有奴隶者多者上几万，少者也有几百。可是，一到纳税，名册上往往只有十分之一不到的人口。
帝辛看到了这一点，当然很不爽，毕竟，打了那么多年战争，国库早就空了，而贵族和方国们又遮遮掩掩不纳贡，以后再打仗吃什么用什么？
就算不打仗，可是，维护朝歌王宫的日常运作，慢慢地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废除奴隶，将他们从大贵族的土地上解放出来，去独立耕种大片大片空虚的荒地，然后，独立向朝歌缴纳赋税。
这个命令若是真的执行下去，对奴隶们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处。毕竟，我现在天天帮奴隶主干活，只能糊口，既没人身自由，多余的东西一分钱也轮不到我。但是，若是解除了奴隶籍贯，单独获得大片荒地，那么，耕种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缴纳了一部分给大王，那么，我还剩下大部分，这不是很爽吗？
帝辛的愿望很美好，奴隶们闻讯也都很开心，但是，贵族们却很不开心了。
贵族和各大方国不但不开心，而且很愤怒——你帝辛说废奴就废奴？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
现在我们每家几万几千奴隶，不耕不种，富足奢华，不亦乐乎。可要是我们的奴隶都跑掉了，那谁来伺候我们？我们去哪里增加财富？你赏赐给我们吗？你弥补我们的损失吗？
一场利益的争夺战，不可避免。
更奇葩的是，大家觉得这个大王很那啥——这大王和以前那些大王不一样：以前的大王都敬拜鬼神祖宗，可这位呢，除了娲皇，谁都不拜。就连大商历代祭祀的那些大神，他也不怎么放在眼底。
这还了得？
这可是大不敬啊。
更不得了的是，这位大王开始疏远那些严重反对自己废奴的大臣，他从外地找来了几个能人：恶来、飞廉以及费仲。
这几个人原本出身卑微，按理说没有资格进入核心权力机构，问题是，大王一句话就启用了他们。
任用卑微小人，这怎么得了？这也不是明君气派啊。
真的明君难道不该一直任用贵戚勋臣吗？
当然，吴所谓是知道的，在封神榜里被黑得很惨很惨的飞廉战死东夷族，恶来战死牧野，他们直到死，也绝对没有辜负帝辛对他们的期望。而且，他们的后代子孙还出了一个大名鼎鼎的秦始皇。
第915章 揭秘（二）
真可谓天不辜负有心人。
也因此，他才十分好奇：“老头，你说的这些个都不算什么啊？为何大王就不能重用恶来那些人呢？”
“飞廉他们可是奴隶出身的小人啊，他们哪有资格作大臣？”
“切，这么说来，以后谁敢用你这个老头？你不也只是一个卖肉的？”
老头一眯眼：“小公子，你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我老头自我吹嘘，实在是我和他们不同啊，我的师父可是极其了不起的人物，严格说来，我可是出自名门，身份高贵啊……”
三碗烧酒下肚，老头面红耳赤，已经扯开了吹嘘了：“你们可知道我的师父是谁？”
“是谁？”
“说出来吓你一跳。”
吴所谓哈哈大笑。
“小公子，你可别笑，你也别以为我是在吹牛，说真的，我还真的没有吹牛。我的师父啊，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元始天尊，天尊你知道吗？”
“不是吧？还真有元始天尊这个人？难道不是虚构的吗？”
“怎么会是虚构的？我师父一直居住在昆仑山，具有开天辟地的功能……”
“切，开天辟地不是盘古吗？”
“那啥……盘古开的是一个天，我师父开的是一个天……东天和西天，懂吗？我师父开辟的是西天……”
“好吧，就算你师父开辟的是西天好了。可是，那为何你师父不赐予你一些特殊的本领？比如，点石成金或者飞檐走壁或者其他更加牛比的本领，这样不是更能显示出你师父的厉害之处吗？”
“唉，小公子有所不知，我师父说，这是劫难，命中之劫……”
“命中之劫？”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段劫难，这是无所避免也不能更改的。我师父说，我命中注定会有一段坎坷劫难，也就是穷苦孤独，怎么都躲不过……唉，这不就应劫了吗？”
“那你师父说，你的劫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老头叹道：“这是天机，万万不可泄露啊。”
吴所谓忽然笑起来：“老头，我来猜一猜好不好？”
“小公子，你猜什么？”
“老头，你的师父是不是告诉你，如果有一个人来找你，告诉你他梦见了飞熊，那么，你的穷劫就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吴所谓指了指旁边的受德：“我这位哥们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中得到高人指点，说要想夺取天下，就得去一个地方，如果能找到一个飞熊者，那么，将一统江山！这不，我这哥们醒来之后，便按照梦中指点的方向一路来到了朝歌，遇见了你。老头，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飞熊？如果是，那你可就真的要发达了……”
老头原本迷迷糊糊的喝酒，听得这话，先是睁大眼睛，接着便放下酒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人见过侯爷……”
他跪在受德面前，简直就像是跪拜真正的天子，“侯爷，侯爷……小人正是飞熊，小人自号飞熊，这是小人在昆仑学艺时，我师父替我取的号，除了我和我师父，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侯爷如今能一口喝破这个名号，肯定是命中注定，真真是命中注定啊……贵人来了，我要辅佐的明君终于出现了……我老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四十多年了啊……四十几年了……”
为了这一天，他在昆仑学艺四十年，又在朝歌潦倒这些年。如今，想象中的明君候选人终于出现了。
老头喜极而泣，到后来，简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吴所谓看看他，又看看受德。
受德的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想必是说：小吴，你捉弄这老头干什么？这不是太无聊了吗？
可吴所谓还是笑嘻嘻的，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一句话：哈哈，果然，所谓的风尘高人，其实，都是沽名钓誉之徒。什么自命清高，什么怀才不遇，其实，一直都是想找一个靠山，顺势而为，建功立业，出人头地，攀上富贵权势的巅峰而已。
这世界上，就没有真正清高孤傲之人。
可是，他却很奇怪：“哈，老头，按理说，你敢背弃大王而辅佐我这哥们吗？”
彼时，老头对他俩的身份再无迟疑，已经彻底认定他俩是周方国来的姬氏家族的重要人物了，而且，他认定受德便是姬昌，那位鼎鼎大名仁慈的周方国侯爷。
他毫不迟疑：“不是我背弃大王，是大王真的气数已绝了。之前我已经说了，大王的种种倒行逆施早已引起了大家的不满，至于我这等草民，大王本来也从没用过我，如何谈得上背弃？”
吴所谓一想，这话有道理啊。
姜老头的确算不上背叛受德，毕竟，帝辛从未重用过他。
所以，这个投机分子另寻明主，攀附富贵也是可以理解的。
彼时，朝歌上下已经是内忧外患，各大方国已经很久不来朝歌朝见，有些方国甚至已经很久很久不纳贡了。
在这些方国之中，发展最快，势力最强的便是周方国。
周方国的姬昌被封为西伯侯，是天下有名的仁慈大方人物。
在这之前，每一次西伯侯到朝歌朝贡时，都会带来许多礼物，从上到下一一打点，上至太师丞相，下到一般小官，五一不觉得这位侯爷是个好人。
尤其，这几年，西伯侯很少来朝歌了，不来的原因也很简单，是不敢来了，因为之前在外征战的帝辛长居朝歌，已经慢慢发现这个西伯侯笼络人心的危险之处了。
西伯侯带来的礼物，八成以上都分给了他的大臣，以至于帝辛身边全是替西伯侯说好话之人。许多人都津津乐道这位侯爷的慷慨，仁慈，以及他对人才的渴求，于是，许多原本被帝辛冷落的老贵族便慢慢地倾向于这位西伯侯了。
帝辛的亲信费太师一看这架势，不对啊，大王，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举朝上下都在对西伯侯歌功颂德，这样下去，他是不是要取代你的位置哦。
身为帝王，当然都很清楚。
帝王最怕的不是臣子爱钱爱利。越是贪钱的大臣，其实，越是可靠。毕竟，他们因为爱财，口碑就差了，在百姓心目中就是个贪污犯，根本不可能更上一层楼。
相反，有一些大臣，从不爱财贪钱，他们视金钱为粪土，一有好处，立即就分给属下、兄弟，自己和家人反而可以节衣缩食。这样的人，往往能成为一个范围内的带头大哥，这样的人，当然也往往有更大的野心——我的好处不在于钱财，我的理想，在于要得到天下。
所以，历代帝王要防范的都不是贪官，而是清官，尤其是那些不好财利，越爬越高的清官。
帝辛也是帝王，在王位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当然也很注意防备这个问题——西伯侯这小子，居然在朝歌大肆收买人心，他这是要干什么？
第916章 大王的漏洞（一）
费仲建议帝辛赶紧把西伯侯给抓起来。
帝辛一听有道理，便下了命令，派了一些侍卫暗暗在朝歌范围收集西伯侯的证据，当然，也顺便找找西伯侯的下落。
吴所谓二人遇到姜老头的时候，就是帝辛下令要搜索西伯侯的时候。
姜老头也觉得正好到了自己立功的时候，他神神秘秘：“侯爷，小人这里真不算安全，不过，二位尽管在这里熬一下，只要不出门便没事，明晚，小人一定替二位寻一个更加安全的容身之地……”
吴所谓好奇：“哪里还有更安全的容身之地？”
老头笑起来：“二位别急，到了晚上自然就明白了。”
谈说之间，已经快天亮了。这天晚上，姜老头自以为遇上了明君，自然是兴致勃勃，口若悬河，尽情地施展口才，将昆仑学艺的种种韬略全部讲了出来。尤其，谈到当下朝歌的局势时，更是头头是道。
吴所谓听他吹了半天，有些东西的确也是历史书上看不到的，毕竟，大商又没有太多史料记载，后来出土的甲骨文也只有那么多东西，其他的便是封神榜之类的小说乱编乱写的，所以，他便忍着瞌睡，打了个呵欠：“老头，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妙计让帝辛的江山改朝换代？我们在朝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了，一路所见，只见大商十分强大繁荣，大王的军队又那么庞大，大王自己力大如牛，至于其他的方国，比起大商，那是远远不如，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让大商倒掉？吹吗？直接吹一口气让大商倒下？”
姜老头笑了。
他面前的烧酒瓶子已经彻底空了。
他将最后的一滴酒也吞下去，这才笑道“小公子，你这么说，就真的是外行了……”
“外行？”
“你表面看着大商是真的强大，大王战功也很多，是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老头意味深长：“一艘船再是庞大，可要是里面的钉子烂了，出现漏洞了，开始漏水了，那么，这大船就快完蛋了，是不是？”
“大王的漏洞在哪里？”
老头神秘一笑：“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
“小公子该知道大王有一位亲哥哥吧？”
“你说他的手足微子大人？”
“可不是吗？微子大人和大王可是同父同母，而且是长兄，按理说，王位该是微子大人的。可是，微子大人运气不好，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生母，前王太后还是老大王的小妾；到现在的大王出生时，其母早已成了王后了。也就是说，尽管是一母所生，但是，因为现在的大王出生时间好，他的身份无端端的就比微子大人高贵了一截……”
微子出生时，目前还是小妾；
帝辛出生时，母亲已经是王后。
就这么一个时间差，王位就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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