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太走了进来,典型的广场舞大妈装扮。 男子急忙道:“妈,这里,这里……” 老太走过来,也不忙坐下,先打量女子,女子倒也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老太这才坐下,哦了一声:“呀,这么多菜啊?真是丰盛啊……” “妈,就等你吃饭了,快吃吧。” “好,我也正好饿了……” 老太也不客气,坐下就拿了一串钵钵鸡吃起来,吃完了才说:“咦,只有两碗鸡汤饭?” 男子看着对面的女子,笑道:“这么大一碗饭,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一半给我妈吧……” 女子还没说话,男子已经拿了空碗,直接端起女子的那一碗扒拉了一大半出来,一边扒拉还一边说:“现在的女士们都是要减肥的,胃口都很小,多了也是浪费,而且还要减肥多花钱,所以,一般都吃得少……身材苗条才健康,来,妈,这一碗给你……” 眼看女子的碗里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了,男子才放下碗,笑嘻嘻的:“吃吧,大家都开始吃吧,别客气了……” 女子已经坐下去吃饭了,吴所谓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心里却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他觉得这姑娘真是太那啥了,稍稍有点脾气的,应该马上站起来,一碗扣在男人面上掉头就走啊。 可那姑娘还是稳稳坐着,低头吃饭,估计是被家里那套“剩女”的压力迫得只能将就了。 老太却笑道:“吃吧,吃吧,别客气,别客气啊……” 三个人都低下头大吃大喝起来。 男子倒也就罢了,老太吃得真是又快又多,很快,一盆钵钵鸡就所剩无几了,一大盘西蓝花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女子干脆放下了筷子,只喝了一点汤。 老太奇道:“吃啊,你怎么不吃?多吃点啊,别减肥太凶啊,其实,你也不算胖嘛……” 女子摇摇头,没说话。 男人继续侃侃而谈:“我月薪差不多一万,也算是真正的白领精英了,所以平常工作很忙,我父母也劳累了一辈子,现在娶了儿媳妇之后,就该歇一歇了,婚后,你就把家务全部包干了,让我父母享享清福吧……” 老太立即道:“是啊,我和他爸劳累了一辈子,现在眼看着儿子出息了,成家立业了,我们真的应该好好享享清福了,以后,你就好好照顾我儿子,把家务活做好就行了,女人嘛,不都这样吗?照顾家庭,照顾老公孩子,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 女子终于开口了:“真是抱歉,媒人看来犯错了……” 老太急忙问:“犯什么错了?” “媒人告诉我是来相亲的,没告诉我是来应聘免费保姆的,回头,我得好好问问他……” 母子俩的面色忽然变了。 女子却站起来,淡淡地:“结账吧。” 老板娘立即拿着单子走过来:“一共155元,就收一个整数150,那5元就省了吧……” 男子立即道:“我们一人给75元吧……” 女子也没说什么,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100元的,正要递过去,吴所谓却跳起来,笑嘻嘻的:“姑娘,你这算错账了……” 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他还是笑嘻嘻的:“AA制是按照人头,不是按照关系,你们三个人150元,正好就是人均50元,姑娘你只要付50就行了,怎么能付75呢?再说,你几乎没怎么吃,基本上都是他们两个吃掉的,其实,你只需要象征性地付20元就行了,付50都是吃大亏了,对吧……” 男人脸色变了。 老太脸色也变了,随即就骂道:“关你什么事情?” 吴所谓哈哈大笑:“这不关我什么事情,我只是看不过去而已,姑娘,你哪里是来相亲啊,你这是应聘免费保姆照顾一群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啊,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呢……” 女子想要笑,却没好意思笑出来。 就连旁边等待买单的老板娘都笑了。 老太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要你多话?” 吴所谓还是笑嘻嘻的:“你们母子俩起码最少吃了五分之四的东西,让你们付100元已经很客气了,事实上,你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可你们倒好,居然这么占一个姑娘的便宜,这么抠比真的好吗?” 男子勃然大怒,眼看一拳就要砸过来,吴所谓立即退开,老板娘也立即道:“不许动手,不许动手,动手我报警了哈……” 男子一把掀开老板娘:“哪里来的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多管闲事……” 吴所谓大叫:“我可是记者,你敢打我?当心我把你的这穷酸相发到网上,让你一夜成名,看看今后谁还敢嫁给你这种穷酸男人……” “别理他,别理这疯狗,真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乱咬人……儿子,别理他,我们走,我们走……” 老太恨恨地骂了几句,拉了儿子就走。 老板娘追上去:“喂,别走啊,你们的那份钱还没付呢……” 男子从钱包里掏出100元丢在地上,转身就走。 可是,刚走了几步,他不知怎么想不过,又退回来,冲着吴所谓的眼眶就是一拳,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傻比就是多事,狗咬耗子你管的宽,莫非你和这贱人有什么勾当不成……” 吴所谓大叫一声,捂住眼眶:“握草……” 下一刻,已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只听得耳边有人在说话:“小吴……喂……小吴,醒一醒……”
第1001章 成都(三)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但见窗外雪花依旧,寒风呼啸,哪里是在祥和里的街头打架?分明又坐在了王宫冰冷的地上。 他捂着眼眶,长叹一声:“麻痹,就算是在祥和里的街头挨打,也好过又回到这个鬼地方啊……分明是做梦啊,唉,梦一场……” 梦中吃下去的钵钵鸡,鸡汤饭,瞬间化为了虚无,只听得肚子叽里咕噜的,饿得几乎要疯了似的。 帝辛,就在他对面。 帝辛的表情很奇怪:“小吴,你做梦了?” “可不是吗?我正梦到在祥和里吃钵钵鸡,还和一个相亲的男人打了一架,忽然就醒了,真是太遗憾了……” “你在祥和里吃钵钵鸡?望平街那家钵钵鸡不是味道更好吗?” “我本想去望平街,可是走了一段距离,觉得有点远,就顺便将就了……” 吴所谓苦笑一声:“我这个人就是爱将就,结果梦中都在将就,也不肯走远一点。” 帝辛也笑起来。 吴所谓翻身坐起来,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色,“这是晚上还是早上?” “晌午了。” “晌午了?难怪这么饿。” 他忽然跳起来:“昨晚那该死的月亮是死了吗?是不是把你的鹿台给压塌了?” 帝辛摇摇头。 吴所谓想起那股奇异的妖风,还有那无数的猫叫声,忽然觉得这朝歌已经彻底变味了。 “该不会是云中子这些家伙在使用妖法作乱了吧?为何朝歌忽然间真的妖气弥漫?” 帝辛摇摇头,还是淡淡地:“我已经公告天下,明天就下罪己诏。” 吴所谓看他一眼,但见他的眼神更冷更静,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波澜。 他长叹一声:“这罪己诏一公布,很可能这场大雪会更加没完没了啊!” 罪己诏,是大事。 在帝辛之前,历史上只有两位老大下过罪己诏,第一位是大禹王,第二位就是帝辛的祖先,大商的开国之君成汤。 据说,大禹王看到犯罪之人,顿时痛哭流涕,向老天爷忏悔,说是因为自己统治无方才导致百姓铤而走险犯下罪孽没有道德,于是,便下了罪己诏。 相比之下,成汤下罪己诏的原因就没那么矫情了。 成汤灭夏,建立大商,但是在成汤十九年至二十四年,遭遇了长达五年的大旱,庄稼绝收,牲口死绝。 为了解除旱灾,成汤下了罪己诏。 成汤的罪己诏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非常吓人。 据说,成汤选定了在殷都的东郊桑林祈雨。 在这次罪己诏上,他剪掉了自己的头发,指甲,然后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洁白的长袍,走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祭祀台。 在祭祀台上,成汤诚惶诚恐地向天帝祈祷求雨,说:有罪的人我不敢擅自赦免,您的臣仆的善恶我也不敢隐瞒,这些您心里早就清清楚楚。我本人若有罪,就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天下万方若有罪,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这段翻译引用自词条)。 你以为光祈祷就完了? 成汤可是动用了真家伙,据说,成汤在祭祀台上摆放了一大堆柴火,面对明晃晃的快要把大地彻底烤焦的太阳大声喊:“老天爷啊,你快点下雨吧,你再不下雨,我就要把自己给活活烧死,反正我也没脸做这个大王了……” 不光成汤这么呐喊,旁边的一群侍卫已经开始点火了。 如果你不快点下雨,如果你不保佑我,我就死给你看。 成汤是个狠角色。 据说,火刚刚点燃,铺天盖地的大暴雨就降落了。 大商连续5年的旱情就此终结,而成汤也因此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跻身尧舜禹汤的圣人级别了。 尧舜禹汤,从此成为了一个固定词组,历代君王,再也没有可与比肩的。 这个罪己诏,有三点很重要: 第一点,成汤剪掉了自己的长发,指甲。要知道,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对不能乱剪,否则就是大不敬。所以到了清军入关,要求汉人剃发,汉人宁愿“留发不留头”以死抗争,可见头发指甲对古人的意义。(尽管现在吴所谓已经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一辈子不剪头发和指甲到底会是什么模样,奇异的是,他在朝歌出没这么久,也没见到任何男人是顶着三尺长的指甲。)而且,成汤还选择了粗麻长袍,也是白袍。这也是有讲究的,在古代,贵族们都是穿红色黄色或者黑红黑红各种色彩交织的袍子,而白色袍子,那是罪犯才穿的。所以,古言的作者们写某个公子白衣飘飘,那就是纯属是犯了乌龙。 真正的贵公子们,是绝对不会一身雪白的,至少在领口也得加一道红色的边子作为装饰,所以才有“我朱孔阳”之类的说法。 成汤选择一身粗麻白袍,那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罪人了。 第二点也很重要,成汤当初下罪己诏祈雨的地点是桑林,也就是当时的殷都亳都西郊(商丘),而现在的殷都已经迁移到了朝歌(鹤壁),也就是说,如果帝辛要效仿老祖宗去桑林祈雨的话,还得离开朝歌一段时间。 从鹤壁到商丘,若是开车,那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古人都骑马,步行,而且是大雪封山,这一段距离就显得太远了——你踩着大雪走几十里上百里瞧瞧?就算骑马,这一来一回骑马也得十天半月了,而且还是要拼命赶路的情况之下。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段至少半个月的时间里,朝歌的守备岂不完全空虚? 第三点就更加重要了:成汤祈雨可是在祭祀台上货真价实地架了一堆干草,面对太阳大喊:你再不下雨,我死给你看。 虽然现在帝辛祈祷的要求和成汤相反,要求停止下雪赶紧出大太阳,但是,这个焚烧自身的戏码要不要一起加进去? 依旧点燃一堆大火,对着天空大喊:你还不赶紧停止下雪,我就死给你看? 如果这场大雪一直不停,那么,跳不跳进火坑呢? 火坑,是一个大问题啊。 吴所谓很发愁。
第1002章 罪己诏 他觉得帝辛下罪己诏真的是作死,而且没必要啊——这可是崇祯玩剩下的戏码啊。崇祯下了五次罪己诏之多,到最后,大家都知道,老天爷还是没有眷顾他,他只好跑到煤山把自己给活活烧死了。 帝辛明明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这祈祷是多么的不靠谱,还非要去下罪己诏?难道是嫌弃死得不够快吗? 下罪己诏,不如找点炮弹将乌云打散,就像人工降雨那样反向操作,将干燥剂打入云层,驱散大雪。 问题是,现在找不到大炮! 找大炮还不如马上去把姬昌父子抓起来来得容易。 吴所谓真是急死了。 可是,无论他有多么着急,也没有去阻止帝辛的桑林祈雨之行,他很清楚,既然帝辛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帝辛下罪己诏,满朝文武都很震惊。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他们要和帝辛一起去桑林祈祷,目的当然是为了让老天爷停止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雪,阻止雪灾的继续蔓延。 可是,比他们更震惊的还有吴所谓。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算错了。 从殷都到亳都根本不是什么几十上百里,而是整整295公里,也就是近六百里! 帝辛,要率领文武大臣走六百里路去桑林祈雨? 这么多人,要多久才能走到桑林? 这可不是半个月的事情了,可能是半年的事情了。 如此一来,朝歌岂不是彻底空虚了? 吴所谓完全懵了。 文武大臣也彻底懵了。 大王的罪己诏已经下了,诏书上说得清清楚楚,三日之内,文武大臣都必须在朝歌集合,一起向桑林出发。 可是,大雪天啊,近六百里路啊,怎么去? 更要命的是,朝歌周围百余里雪灾特别严重,路上积雪几乎是两尺有余,就算骑马都寸步难行,这要怎么才能去到桑林? 步行在暴风雪里走这么久?那不得被活活冻死吗? 可是,不去又不行。 大王诏令都下了,人人都必须去,没有谁可以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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