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炎风替他补充:“性格也不同。” 黄延又说:“比青鸾城的要大一圈。” 朱炎风问道:“青鸾城的萤火虫有多大?你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黄延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答道:“如果一粒米是一枚铜钱,青鸾城的萤火虫就是这枚铜钱,而这里的萤火虫……”说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比了比。 朱炎风瞧了瞧,笑了笑,半信半疑:“真的吗!” 黄延便又随手朝流萤群乱抓了一次,从指尖之间的缝隙瞧了瞧,却见里边的莹光忽明忽暗,没有小虫子挣扎着要飞出来,便好奇着完全展开掌心,只见一只萤火虫一直停在他的掌心赖着不走。 黄延看着这只与众不同的萤火虫,却是无奈地喃喃起来:“给你机会,你竟然不跑,是想当我的虫儿,跟着我回去吗?这样的虫儿,可惜我看不上,不挣扎便无趣,你走吧。”话落,朝这只萤火虫轻轻吹气。 只是因为这一口气,这只萤火虫才肯震动无色的小翅膀,飞出了黄延的掌心。黄延又抓了一次,从指尖之间的缝隙一瞧,亦也感觉到几只萤火虫在掌心里乱撞,立刻收进一只葛麻质的束口袋中,如是抓了几次,收了几次,身旁的朱炎风只是单手撑着鬓角,静静地欣赏他抓萤火虫时的可爱模样。 最后,黄延拉紧了束口袋的绳子,束紧袋口,拎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透过葛麻经纬线之间的极微小的缝隙,看到袋中的莹光前赴后继地忽明忽暗,与流萤群不同,他却勾起唇角含笑,对着袋子里的萤火虫们下命令:“都给我撑住,到青鸾城之前都给我活着。” 朱炎风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便回头,拿起葫芦,拔开塞子,捧起葫芦饮了一口,一股液体流过舌尖,很快就流入喉咙,但竟是酸甜可口的味道,还伴着酒的醇香,擦了擦嘴边,立刻道:“这里面,不是泉水?!” 黄延理所当然道:“出来看这难得的美景,美酒当然少不了。” 朱炎风又饮了一小口酒,不由赞道:“这杨梅酒不错!” 黄延回道:“与我家乡的相比,稍稍有些欠了。” 朱炎风可惜道:“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你家乡的杨梅酒了,味道早已不记得。” 黄延说:“以后,我会为你争取机会,带你回桃叶港喝一坛。” 朱炎风侧头看着他,痛快地点头,应了一声‘嗯’,答应了下来,忽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的桃花唇瓣上,生怕他在这时候也渴了,便将葫芦的饮口凑到他的嘴边,劝道:“喝一口吧?” 黄延什么也不想就微微张嘴,让朱炎风小心翼翼地将杨梅酒灌入嘴里,喝了两口才停下来。朱炎风便塞上塞子,收起来之前,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听着水声,在心里估算还剩下多少杨梅酒,才收起竹筒水罐。 黄延看着流萤群,忽然说:“如果我买了两罐,我们就可以捧着对饮了。” 朱炎风问:“你还想喝?”便又立刻拿起葫芦,拔开塞子,凑到黄延的嘴边。 黄延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饮下了一口,然后道:“别收起来了,喝了它吧!” 朱炎风听罢,饮了一小口,然后递给黄延,一边观赏流萤,一边交换饮酒,不知不觉地就一起躺了下去,用一只胳膊枕着后脑勺,仰望着流萤。朱炎风再度饮一小口杨梅酒,然后递给黄延,黄延接住了葫芦,自己饮了一口,又换给朱炎风,如此,直到葫芦里一点杨梅酒也不剩。 黄延不由道:“第一次觉得这般好自在。” 朱炎风轻轻点头,附和一声‘嗯’,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面对着黄延,用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他。 黄延也瞥了瞥朱炎风,四目相对,撞在一起的都是温柔的目光,朱炎风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夜晚的微风吹来,小船在水中轻轻晃动,两人宛若已入神界境内,只感到悠然与自在,能否就这样抹消过去的伤疤?朱炎风心里,很是希冀着能够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锁得莫名其妙啊,再有框框,我不在原文改了。
104、第104章 数日后的正午,两人骑马途径洪城时停下来歇一歇,牵着马儿悠悠地穿过车水马龙的坊间长街,朱炎风跟在黄延的身后,瞧了瞧他悬挂在马鞍侧边下方的、会随着马儿的步伐微微晃动的那一只束口袋。 走走看看了好一会儿,黄延忽然启唇:“这座城池我比较熟悉,你想吃什么?我可以介绍几家百年老字号给你。” 朱炎风想了一想,暂时想不出什么,只好道:“延儿现在想吃什么,就介绍给我吧。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比较想吃的。” 黄延干脆地答应道:“好啊。到时候我吃什么,你都要吃,不能嫌弃。” 突然前面的人群散开了,人们慌慌张张地向街的边缘撤离,一辆华贵的马车自人们散开的地方缓缓往前行,唯有他二人立在原地,正好阻挡了马车的路,马车不得不停下来,带刀的护卫对他二人严厉脱口:“你们两个!见到郡王妃的马车,还不赶快闪开!” 朱炎风听闻‘郡王妃’这个称呼,不由对黄延说:“她不就是你的……”想起他的身份必须隐瞒,便硬生生将‘义女’二字吞回喉咙。 黄延不回答,只泰然微笑着对马车扬声说道:“如果在下不让开,郡王妃难道会命人将我撵走吗?” 精美华贵的丝绸织锦质门帘,登时掀起了一角,探出了身穿华贵宴服的上元贺香的脸庞,唇角轻轻勾起,语气煞是温和:“我听到声音,就知晓是你,难得在这里偶遇,不知闻人先生打算要去哪里?” 黄延回眸瞥了瞥朱炎风一眼,朱炎风代替他回答:“我们正在找好吃的。” 上元贺香含笑道:“如此,闻人先生不如到我家做客?” 黄延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郡王妃第十次宴请我,但我已经有了计划,就不用劳烦郡王妃。” 上远贺香问:“闻人先生是要去如意斋,还是聚仙楼,还是……温记食府?” 朱炎风忍不住凑近黄延,低声对黄延说:“她在这方面可真比我还了解你。”黄延只轻轻勾起唇角,不回答。 上元贺香再度邀请:“到郡王府一趟,你想吃哪家的佳肴,我都可以命人送到。” 黄延回首,问朱炎风:“你觉得怎样?” 朱炎风直白道:“挺好呀,不用走那么多路就能吃到每一家的招牌菜。” 黄延便对上元贺香说:“那便叨扰了。” 上元贺香即刻命令护卫:“替他们牵马!” 两名护卫忙小跑至他二人面前,一人各牵住了一匹马儿,黄延与朱炎风便大度地登上眼前这辆华贵的马车,门帘降下以后,车轮再度转动起来,朝着葛云郡王府前进。 从这条街到郡王府,并不遥远,一刻钟便抵达郡王府的正大门前,但这一路,上元贺香却是偷瞧黄延好几眼,心里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认错人,尽管她当初在暮丰社只呆了不到十年,但那几年里,她一点一点地熟知黄延,从一开始的逢场作戏,转变成了真挚的父女亲情,黄延在暮丰社给她的照顾,让在这个异度时空中孤独的她有了家的温暖。 如今她已经成家多年,儿子宏里也即将弱冠成人,但她仍旧惦记着黄延给予的那一份父爱,想要父女相认然后告诉黄延——“义父,我成亲了,我有孩儿了”,又想要好好弥补对黄延的亏欠。 黄延自始至终都佯装冷酷,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朱炎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了看黄延毫无反应的神色,只悄悄垂眸,心里一遍遍地无奈。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上的三人便猜到是葛云郡王府到了,上元贺香温婉地对黄延微笑道:“闻人先生,请。”让黄延先下车,以尽孝心。 黄延回道:“郡王府是郡王妃的家,自当是郡王妃先请。” 上元贺香说:“闻人先生是不肯给我面子了?” 朱炎风见状,只怕他们义父女两人为了相互谦让而浪费太多时辰,便凑近黄延,贴着黄延的耳朵,轻声劝道:“先听她的吧,好歹是你的义女,尽孝是好事。” 黄延瞥了瞥朱炎风,只道:“你说的倒是轻松……” 朱炎风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黄延,示意相劝,黄延又瞥了瞥朱炎风,便无可奈何,立刻先行下车。上元贺香安心地笑了笑,对朱炎风大方道:“朱先生,请。”朱炎风二话不说就跟着下车,上元贺香甘愿跟在后边下车。 三人进到郡王府里,上元贺香走在最前头,一名总管勤快地小跑上来,对上元贺香恭敬地作揖:“恭迎郡王妃!”上元贺香立刻吩咐:“吩咐茶房的人煮茶。” 总管笑道:“听说前几日的荔枝干晒好了,香味浓郁,刚好可以煮荔枝红茶。” 上元贺香干脆道:“那就荔枝红茶吧。” 总管答应道:“喏。” 趁总管没有走,上元贺香问道:“午膳的事如何了?” 总管答道:“灶房已经在准备了。” 上元贺香又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灶房,让他们先不忙,再派人去最有名酒楼饭馆,把最厉害的厨师请到郡王府来,做最拿手的好菜。” 总管愣了愣:“这……” 上元贺香见他迟疑,便淡淡道:“你敢违抗本王妃的命令?” 总管立刻道:“不敢!小的马上去办!” 上元贺香回头,朝黄延微笑道:“如此安排,闻人先生可满意?” 黄延只道:“劳烦郡王妃费心。” 上元贺香便领他两人缓缓前往宴厅,穿过数条径道与回廊,过一段回廊时,她刻意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瞥黄延的身影,故意问道:“闻人先生进到郡王府以后,好似对郡王府的景色平淡无奇,莫非以前有来过?” 黄延沉稳地答道:“宫里的景色看多了,自然觉得平淡无奇。” 上元贺香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好微微一笑,客气道:“如果两位不赶时辰,午膳过后,我带两位逛逛花园,两位意下如何?” 郡王府的前身乃是王宫,黄延在当年扶植年幼的天云、把持朝政之时,曾经在这里住过数年,如今他想到自己已经数年没有逛过这里的花园,甚是思念,便答应道:“那便有劳郡王妃。” 朱炎风放眼瞧了瞧四周,过了一会儿,才对黄延说:“这里挺美的。” 黄延浅浅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其实这里的花园更美,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都换种了什么花花草草。” 朱炎风笑了笑,回道:“吃完饭以后,好好看看。” 进到宴厅里,不足一刻钟,侍女便端着一壶茶进来,上元贺香为他两人斟满茶杯,红茶的清香,荔枝的香甜,混合起来弥漫在空气中,不用凑近茶杯细细地嗅,已能闻得到。 上元贺香轻放茶壶,温婉地笑道:“来!两位请用茶!” 黄延迟疑了片刻,朱炎风倒是比较爽快干脆,立刻拿起茶杯,侧头见黄延发愣,立刻拿起他的那一杯,递到他面前,两人缓缓饮茶,唯有朱炎风叹道:“这茶可真香。” 上元贺香再为他两人续杯,笑道:“两位喜欢就好。” 朱炎风立刻饮茶,黄延见状,忙轻轻劝他:“别喝那么多,小心喝茶喝饱了。” 朱炎风一边饮茶,一边竖起两根手指,安然地回道:“就两杯。” 半个时辰以后,各色可口的佳肴都摆上了饭桌,上元贺香刚为他两人斟满酒杯,忽然听闻一阵细碎的跫音,回头瞧去,见是自己的夫君,连忙起身,搀扶他到饭桌前坐下。 黄延瞧了瞧双目失明的天陵,轻轻叹了叹,不言语。朱炎风侧头瞧见黄延的神色,从他垂眸之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心情,伸手轻轻抚上他放在膝头上的手的手背,无声安慰。 天陵轻轻闻了闻佳肴的香气,启唇:“今日来了客人?饭菜和以前不同。” 上元贺香开心道:“是熟悉之人!” 天陵大方道:“那我便要敬一杯酒。” 上元贺香又为夫君斟酒,然后朝黄延说:“两位尝一尝菜色,不必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吃饭。” 看到桌上几乎是自己平时熟知的名菜,黄延不说什么,便抓紧时辰品尝,期间天陵举杯敬酒,黄延不得不佯装与之没有过节,客气地接纳敬酒。 四人同逛花园时,黄延故意慢慢走在后边,朱炎风也跟着他慢慢走,几次看了看天陵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朝黄延说:“他的眼睛……是你造成的?你好像见到他时,很为难。” 黄延答道:“只是觉得可惜而已,当初废除了他的太子地位,没想到他会自毁双目。” 朱炎风微微惊讶:“是他自己挖掉了双目……?” 黄延微笑着侧头看向朱炎风:“你的声音再大一点,他们可要听见了。” 朱炎风便合上嘴,瞧了瞧前方的那一对夫妻,见上元贺香甜腻地挽着天陵的胳膊边走边谈聊的模样,不由侧头看了黄延一眼,然后毫无顾忌地握住黄延的手,五指穿过他的五指指间。 黄延正在观赏周围的风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不禁侧头看着朱炎风。银灰的眸子投出的目光温柔而有些多情,朱炎风忍不住再瞧一眼,含笑之间都舍不得收眼。 雁归岛上,天气阴凉,十分飒爽,无砚已经换上长至脚踝的缠枝梅花山石暗纹圆领袍,缓步走进一间屋子,第一眼就瞧见阳清远穿着竹叶纹荼白交领袍与他的那件浅杏广袖长衫,发髻上还插着一朵红花、还抱着猫悠然地睡在弥勒榻上,便轻轻坐在边缘,抬起手佯装无情地推了推阳清远。 睡得正酣的阳清远不出片刻就被吵醒,睁眼皱眉瞧了瞧,微微抬起上半身,纳闷道:“你怎么突然来吵?我才刚侍候你的猫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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