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明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青年便掀开帏帽的帘子剜了他一眼,眉目清冷,只眼尾处带着一抹红,男人竟品出了撒娇的意味。 男人有些僵硬的扭过头,露出长发下微微泛红的耳根,唐弈的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 回到阳间,日头落下。 青年摘下了头顶的帏帽,他发现揭下来的文告全变成了令牌,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令牌触到罗盘的一刹那,罗盘一亮,继而指针指向了西南方,唐弈露出一抹喜色。 他笑道:“是司南。” 既明笑着睇了他一眼,“小道长很聪慧。” “我去去就回。”唐弈将帏帽戴好。 “万事小心。” 唐弈点点头,当下施展轻功,眨眼间身形倏地朝西南方向奔去,蹿掠于夜色之中。 —— 赵钱刚闭上眼。 “赵钱。”一道声音在房中响起。 赵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月色朦胧,就见一黑影站在不远处,他才长吁了一口气。 “你可吓死我了,方才不是来取过了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点亮烛台,赵钱心有余悸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脸上还带着倦意。 “你放心,元圣宝图的秘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戛然而止,猛地转过头看向戴着帏帽的人,“不对,你是谁?” “取你性命之人。”唐弈拔剑而出。 赵钱眼瞅着青年收回剑,一脸惊恐,“难不成你想要元圣宝图?”他面色变得很古怪。 “赵钱,黄页鬼,天榜诛杀令名单。” 唐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赵钱头上蓦地冷汗涔涔,“你竟要杀我?” “怎么,杀不得?”青年反问。 “天榜诛杀令有黄页鬼,足以可见你做了多么十恶不赦之事,才会被酆都城通缉。” “你是为了赏金而来。”赵钱松了一口气。 “我手头有一张元圣图,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元圣宝图的秘闻,闻人氏的秘密宝藏。” 唐弈剑尖指地,“闻人元圣?” “是他不错。”赵钱点了点头。 在闻人氏被秘密灭门前,传闻长老把族中金银珠宝埋入地底,绘制了一张藏宝图。 并以长老的名字命名为,元圣宝图。 “只是元圣图一分为四,你手里的不过是区区一张残页罢了。”青年不禁嗤笑一声。 赵钱反问:“若有人找到了其余三张呢?” 元圣图残页在四人手中,闻人氏被秘密灭门后全族上下惨死,更不要说找齐残页。 “可惜,我对宝藏没兴趣。”唐弈低声道。 通天剑穿透赵钱的眉心,褐色的令牌变得通透起来,似一块玉,青年掂量了一下。 就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心念一起,蹲下身在赵钱身上翻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一进门找赵钱的时候,男人虽然躺在床上但却是和衣而眠,联想到他开始的话。 唐弈猜测只有一种可能,赵钱极有可能刚刚才和别人会面完,所以躺下歇息片刻。 只是他的出现让赵钱以为来人去而复返。 唐弈面色凝重的皱眉,暗道不妙,只是在赵钱的身上摸索了一翻却什么都没发现。 “小道长。”一抹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唐弈脸上一喜,“既明,你来的正好。” 他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既明点点头,蹲下身打量着赵钱的脸,一时陷入沉思中。 “闻人氏将金银珠宝藏匿,确有其事,在被灭门后便无人再提。”既明低声叹息一句。 唐弈道:“所以,他的话我半信半疑。” “他说的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既明手上动作突然一顿,猛地抽刀,将赵钱的袖袍划开一道,里头赫然是张图纸。 唐弈惊道:“元圣宝图?” “墨痕刚干,像是临摹下来的。”既明道。 唐弈的脸色微变,“残页被人取走了。” 闻人家之前是世家大族,家财万贯,族人以擅巫蛊之术闻名,在江湖中无人不晓。 能找出残页的非官既商,有权有势,这样的人拼出了元圣图,只怕是快要变天了。 既明安慰道:“事已至此,静观其变。” 唐弈只得点点头。 “对了,你不是去执行诛杀令了吗?” 既明说道:“完成了。” 唐弈不禁感慨一句好快,既明笑着将宝图残页收进衣袖,问:“进展还算顺利吗?” “我诛杀了一位牙婆子,她死前说最近拐了十几位妙龄女子,把人卖到了河柳城。” 唐弈说的时候脸色阴沉,他对牙婆子可以说是非常深恶痛绝,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牙婆子以买卖女子为生,买卖妻妾,引置婢女舞女,介绍瘦马,为了钱无利不图。 既明皱了皱眉,“河柳城距涟洲城甚远。” “牙婆说人刚被送出城,如果从官道赶过去或许还能赶得上。”唐弈干脆利落地道。 既明颔首道:“事不宜迟,速速启程。” 城门紧闭需要通关文牒,就在唐弈一颗心慢慢沉下来的时候,被猫叫打断了思绪。 小白从既明衣襟钻出来,金色竖瞳在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让侍卫迟疑了一下。 守城人仿佛被它蛊惑了,打开城门,青年反应过来稳住心神,见状跟上他的步伐。 “摄魂夺魄?”唐弈面露讶色。 小家伙闻言‘喵’了一声,仰着脑袋冲他眨了眨金色的大眼睛,一副在邀宠的样子。 既明笑着点了点头,“是钟馗教小白的。” 一想到五大三粗的钟馗,对着一只小黑猫的眼睛教摄魂之术,唐弈不禁笑出了声。 —— 夜,通往河柳城的商道上,一路插着镖旗的镖车在道上疾行,后头跟着几辆马车。 “镖头,马车里头是女人!”张临低声道。 “眼珠子别看不该看的,只管把‘货’送到李老爷子的手上就好。”镖头紧紧抿着嘴巴。 见状,张临不好继续询问,只得闭上嘴专心盯着前方的路况,心里的疑问却未减。 他是镖局里新来的伙计,只知道白天一伙人找大掌柜来押镖,说是物件十分贵重。 光马车镖车就分了八辆,怕出差错,主人派了三位镖师十个伙计跟着总镖头护镖。 可见镖局主人对其极为重视。 张临之前就是绿林好汉,会点功夫,手脚麻利很得主人欢心,才被挑中一同押镖。 出镖后他就负责赶马车,趁着路上起风他往马车里瞥了一眼,连魂都差点吓没了。 ——里头是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女人。 女人的嘴里头塞着布条,一张张漂亮白嫩的脸蛋上挂着泪痕,眼睛里闪烁着恐惧。 张临到底是胆大不信邪,轮到他守夜的时候目光落在镖车上,轻手轻脚解开锁链。 镖车里锁着的不是金银,而是石块,少说有十几块的大石块,张临脸上神情微滞。 将‘货物’押送到河柳城,不得有误,是镖局主人对总镖头和镖师伙计下达的指令。 原来总镖头说的‘货’就是马车上的女人。
☆、玉春楼
突然,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张临警惕地扣上了箱子,拉好锁链,原来是镖局伙计在打鼾,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估摸着不会有人来便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隔天,一队镖车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张临扬着镖旗喝道开路,虽说镖局主人之前亮过镖,人面极广,却难保没人劫镖。 伙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趁着歇息空当就着凉水啃了口烧饼,盘算着几日才能到。 镖头道:“张临,去给马车里的人喂饭。” 见张临的神色颇为古怪,镖头便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的屁股,“还不麻溜滚过去!” 他心里头叫苦不迭,但面上却还得应下。 伙计催促着女人回马车,每日固定的时间会放她们下来解手,八.九个人负责监守。 张临敲了敲车辕 ,“咳,赶紧吃饭了!” 女人们的手被绑在身后,脸色苍白,一个个身形消瘦了不少,见了他一脸的惶恐。 张临在心里头深深叹气,和伙计低着脑袋将烧饼掰成了小块,又从水囊里倒了水。 张临将饼喂完,疑惑道:“能吃饱吗?” “让她们饿不死就行了。”总镖头皱眉。 张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金盆洗手就是为了有个安身之所,不用继续颠沛流离。 可是镖局主人竟和贼人勾结拐卖女子。 小六拍了拍他的肩,“张哥,想什么呢?” 张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一张脸上却是写满了愁容,眉头紧锁,小六哪里看不出。 “张哥,我晓得你心慈面软,必然觉得咱是在做伤天害理之事。”小六一针见血地道。 张临反问:“人失踪了,官府不来查吗?” “官官相护,哪里敢啊!”小六嗤笑一声。 张临一瞬间止住了话头,镖局在江湖地位十分特殊,亦正亦邪,讲得是一个义字。 不但跟官府的关系密切,交情匪浅,和绿林中人也互相照拂,往往彼此认同一家。 所以,原来这一趟走镖,官府是知情的。 他越想越觉得冷汗涔涔。各个城村的女子无故消失,官府不管,竟是为分一杯羹。 —— 次日夜里,张临终于是坐不住了。 持续煎熬到他守夜为止,坐立难安,待到镖师和镖头歇下了,他才缓缓靠近马车。 张临刚掀开帘子的一角,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的脸色霎时剧变。 “识相的就别叫出声。”有人低声威胁他。 感觉被拖进了草丛深处,一把冰凉的利刃抵在张临的脖子上,“你方才要做什么?” 张临斜睨他,道:“救人。” 面前的二人犹疑了一下,安静片刻,只感觉贴着自己脖子的冰凉利刃缓缓移开了。 头戴帏帽的青年一愣,“你是要救她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张临冷哼一声。 既明突然笑道:“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趁着日头还没有升起,我们手脚快些把十二位女子救出来。”张临想引二人过去。 唐弈却皱起了眉头,“断不能草率行事!” 既明颔首,“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张临陡然间瞪圆了眼睛,憨厚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忧虑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别无选择。”唐弈坚决道。 “好吧,”张临点点头妥协了,“如果能顺利营救出更多被抓女子,我张某定当配合。” 既明低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寅时,总镖头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张临,不好好守夜哪儿去了?” 片刻后,草丛钻出一抹身影,张临神清气爽地吹了一声口哨,冲总镖头挑了挑眉。 “来了来了,我解手去了。”他嘻嘻笑道。 总镖头没好气道:“懒驴上磨屎尿多!” 商道上的马车来来往往,一行人扬着镖旗喝道开路,异常顺利,速度是快了不少。 “镖头,是不是快到了?”张临正色问道。 “快了快了,赶在辰时送到玉春楼里。” 张临默默留了一个心眼,记好名字,只是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嫌恶。 “河柳城出了名的花楼,总镖头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长长见识!”镖师不害臊地嚷嚷。 张临心念一动,问道:“把人卖进花楼?” “傻不傻,卖到花楼赚几个钱?”有人笑。 “当然是留着让人来挑选,舞女,妻妾、陪嫁丫鬟、通房、瘦马,哪个都能赚一笔。” 一行人居然有说有笑的谈起了买卖来。 张临被吵得是心烦意乱,惴惴不安,只得在心里头祈祷二位侠义之人进展的顺利。 —— 东方欲晓,一轮火红的旭日越升越高。 河柳城,永安巷,通福客栈。 青年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他细长匀称的身形,长发束起,既明看得怪眼热。 丰满光滑的鸽子飞进来,右腿上绑着枚精巧的竹筒,一摇一摆,唐弈见状解下来。 里头装的是宋炀的回信,上头交代了他离开涟洲后一切安好,童倩还来了一封信。 童倩在信中向唐弈道谢,言辞诚恳,说是和裴家人见过面后,脸上的疤就消失了。 字条的末尾画着个小人,小人被挤在最边上委屈巴巴皱眉头,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青年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元元的杰作。 小白蹑手蹑脚跃上窗边,金瞳目不转睛的盯着鸽子,蠢蠢欲动,爪子在边缘试探。 既明失笑道:“小白,瞧瞧好肥的鸽子。” 梳理羽毛的鸽子咕了声,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当即振翅飞走了,只留下一根鸽子毛。 “喵——”鸽子飞走,小白不满地摇着尾巴。 “待和张临在郊外汇合后,便能打探到人被送到什么地方了。”唐弈收了字条说道。 青年精神气十足的样子,让既明没来由的心情大好,眸色柔和,眼睛里笑意渐浓。 “客官,饭菜送上来了。”小二敲了敲门。 既明突然叫住他,“小二哥,请留步。” “我瞧城墙上贴着好些女子的寻人布告。 男人及时地止住了话头,佯装不知,店小二面上有几分纠结,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两位一看就是外地人,眼下的河柳城已经变成了一座鬼城。”小二神情有点复杂。 闻言,唐弈道:“不妨说来听听。” “妙龄女子陆续消失后,外头传是酆都鬼帝派小鬼将人抓走,带回酆都迎娶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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