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六爷徒劳地瞪着眼睛,没两根毛的脑袋一路骨碌到了床下,既明默默收回了刀。 青年催促,“赶紧走吧,趁着人多眼杂。” “倘若几个打手找不到人,一定会回来对玉春楼内严加搜查,我先去将他们引开。” 既明说罢,无声地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唐弈点点头,“我负责掩护他们出去。” 温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慧娘事先打过招呼,一炷香后一定会带着锦儿后林,如此便麻烦二位了。” 以前,慧娘可是玉春楼的花魁,只可惜在楼里待了十年,年老色衰,加上玉春楼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新人,之前的客人早就另寻新欢了。而如今她又赎了身,鸨母便念在旧情特许她和孩子住在楼里不用接客。 即便情分还在,却架不住老鸨见钱眼开。 唐弈颔首,“既然如此,我先带他出去。” 青年回身用力推开窗,秋风迎面,他蹲下身和锦儿对视,道:“锦儿,我带你出去。” 唐弈抱着孩子跳出窗外,身法敏捷,跳窗的一瞬间施展轻功,屏息提气疾冲而去。 锦儿紧紧地抱住他,“哥哥,你好厉害!” 后林离玉春楼有段距离,不易发现,唐弈将他带到较为隐蔽的树后才将人放下来。 “锦儿,你在此处等我,不要乱走。” 入夜后,林子里头一片阴森,加上锦儿的身形本就比较瘦小,旁人便很难发现他。 将人安置好,唐弈这才返回玉春楼。 凉掉的液体从股间流下,温羽扶住桌沿才没有让自己倒下来,额头逐渐渗出冷汗。 温羽揉了揉作痛的后腰,咬牙切齿。半晌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掀开亵衣往里头一看。 从锁骨到前胸青紫一片,这李储不通一点床笫之道,毫无章法,差点没折腾死他。 一想到还要待在他身旁,朝夕相处,温羽抬眼盯着窗棱忽然觉得自己更加悲哀了。 唐弈身形灵活地翻进窗子,就看到温羽惨白着一张脸,问:“公子,你感觉还好吗?” 温羽咬牙摇摇头。 太丢人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晓。 唐弈应了声好,“快走吧!”话毕,便将人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温羽差点叫出声。 大头朝下的感觉非常不妙,温羽差点就要吐了出来,落地一瞬,他感觉眼花缭乱。 —— “娘——” 慧娘虽老,却依然风韵犹存,哭起来的时候更加的楚楚动人,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她抱着锦儿哭的像泪人,“锦儿,娘在。” “慧娘多谢两位恩公相救,锦儿还不赶快拜谢恩公救命之恩。”慧娘拍了拍锦儿道。 温羽摆摆手,“我娘也承过您的恩情。” “只是锦儿的年纪尚小,是去私塾好好读书的年纪,广交朋友,不应该在花楼里。” “这钱够在街上盘个铺子,我想应该可以好好养活您跟锦儿。”温羽掏出一枚飞钱。 慧娘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她年轻的时候随手照拂了一下温素,没想到还有这一日。 倘若温娘她在天有灵,应该也会欣慰的。 锦儿向两人道谢,“多谢哥哥们。” “替我转告另一个哥哥,谢谢他。” “锦儿,你在外要乖一点,好好读书,你娘她辛苦了这么多年,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好,”锦儿乖乖地点点头,“等我考取功名后还能看到哥哥吗?”他眼睛亮晶晶地问。 温羽笑道:“会的。” 亲眼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唐弈折了只纸鹤往玉春楼方向放去,想要打探一下情况。 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出去,却在靠近花楼的瞬间化为一道灰烬,青年轻皱了下眉头。 温羽抬起眼帘,“道长,别白费力气了。” “玉春楼内有一层屏障,克制道法,即便是赫赫有名的道士在楼里也使不出道法。” 唐弈脸色垮了下来,“但既明还在里头。” 瞧见他一脸担忧的模样,温羽见状,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要回去吧?” “你放心,玉春楼里有我的人,是我派了人进楼引得打手去抓。”温羽向青年解释道。 就是为了趁乱将锦儿带出来。 唐弈稍松口气,“如此便好。” “说起来,道长不在涟洲待着,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在河柳城?”温羽忍不住询问道。 “长话短说,近来被抓走的女子,被人以镖局护镖的名义当货物送到了玉春楼来。” 温羽眼皮一跳,“你说,被送到玉春楼?” “对,我和既明正是为了追查此事而来。” 他一脸难以置信之色,“不可能,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温羽满脑子‘嗡嗡’的。 “公子,你说的他是谁?”唐弈立刻追问。 “虽然你方才确实帮了我,我很感激,但我想还没有到要将一切如实相告的地步。” “你能救锦儿,我就知道你的本性不坏。” 闻言,温羽便不愿再多言。 “就在这对面的茶馆楼上,我见到一辆马车停在玉春楼门口。”唐弈语气平淡地说。 “他是谁眼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根本不可能斗过他的。”温羽感觉腿根发软。 一点零星的□□混着血色落在地上。 唐弈眼睛陡然睁大:“你受伤了吗?” 温羽瞥了一眼地上,一脸难堪,“没事。” 话毕,却已经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唐弈见他整个人往前栽,扶了一把。却发现他身上格外滚烫,将人扶到树下歇息。 期间青年碰到他的小臂,在温羽的痛呼声中唐弈掀开他衣袖,只见上头青紫一片。 唐弈用长剑划破手指,灌进玉瓶,“给。” 温羽摩挲着玉瓶的瓶身,瞥了一眼他剑刃上的血迹眉头紧蹙,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青年抬了抬下巴,“它可以医治你的伤。” “在这世上,应该只有一个纯阳体才对。” 唐弈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羽突然道:“你见到的人,是尹天齐。”
☆、宿命
他的直言不讳让唐弈有些意外。 刚刚温羽还万分的抵触,言辞犀利,下一刻却突然软化态度,让青年有点想不通。 不过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桩好事。 唐弈正欲再问。 却瞥见既明凌空而飞,身形一晃,便稳稳落在青年面前,问:“怎的没瞧见锦儿?” 唐弈忙迎上前,“被慧娘带走了。” “在之前还进去了一伙人,身手矫健,十有八九是有组织的人。”既明回想了一下道。 温羽解释道:“是我的人。” “没想到还和你们撞上了,早知晓我就不该费尽心思去找人。”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欸,公子这说得哪里话,反而是我和既明应该要好好的谢你,你的人拖住了打手。” 唐弈只当温羽是在说笑,没有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诚恳,询问他要去哪儿。 温羽别开眼笑了笑,“当然还要回去了。” 看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唐弈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收了回去,只是拱手和他道别。 “保重。” —— 后林,一抹黑影蹿了进来。 “公子,你交代的事情办妥了,遵照约定应随侯爷回平西侯府。”李仁单膝跪在地上。 温羽望着天边皎洁的月,没有言语。一张脸露出几分茫然来,垂下眼眸挪开目光。 “你转达他,我温羽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李仁跟在李储身边五年,甫一瞧见温羽这幅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平西侯的名声是差了点,嘴毒了点,却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待人接物十分周到。 “温公子,我瞧着侯爷对您真的很上心。” 温羽神思一转,问:“阿仁,何出此言?” “主子担心您的身子不适,特意派了一批死士在暗中保护您。”李仁眼睛一亮回道。 听罢,温羽眼神微微闪烁,心道在花楼就察觉好像被人盯着,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李储还真是让他看不懂,满不在乎的说就给他两个人的侯爷,却派人暗中保护他。 不过,这消息确实让温羽心情大好便是。 “阿仁,打道回府。”他说道。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温羽到底没有用上玉瓶里头的东西,因为李储请了郎中。 不得不说郎中见多识广,一边和李储交谈一边替温羽把了脉,还写下两副药方来。 温羽披着亵衣趴在床上,脸颊通红,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将脸埋进被褥里头。 “还疼吗?”偏偏李储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羽一僵,想说不然你来试试,又怕李储以后变着法折磨他,只道:“我不疼了。” 闻言,李储伸手去扯他的亵裤。 温羽突然感到身下一凉,又惊又怕,非常没出息的红了眼眶,忙不迭地拽住亵裤。 “侯爷,真、真的不能再做了。”他服软。 李储‘咳’了一声,道:“药膏要抹在后头。” 温羽:“……” 李储麻利地帮他上完药,温羽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脑袋一歪,竟直接睡了过去。 —— 通宝客栈。 既明在脑中回想了一下,特意画了一张玉春楼内的大致地图,方便下一次的进入。 “没能查到被抓女子的下落。”唐弈叹气。 “别担心,眼下我们有了地图,查到人被关在哪里是迟早的事。”既明出言安慰青年。 “不过经过刚刚这一闹,你说幕后之人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继而将人都转移走。” 唐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倒不是担心温羽会说出去打乱计划,只是隐隐有点担忧。 “小道长,你说得不无道理,一旦他们发觉楼里的秘密要暴露了,必然会将人转移。” 既明神色肃然道:“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瞧着唐弈一脸面色凝重,既明便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四目相对,青年忍不住笑了。 唐弈凑近他耳畔,低声问道:“怎么了?” 既明挑着眉揽住他的腰,冰凉的额头轻轻抵住青年的额头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既明道:“我还没有听到小道长的回答。” 唐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颊绯红,一颗心差点要破膛而出,突然紧紧地抱住他。 无论是一见如故的初见,还是后来两人似曾相识的默契瞬间,都印证了一个事实。 他和既明的缘分大概从很早便开始了。 唐弈一时只觉口焦舌燥,索性干脆将脑袋埋在他颈间,道:“千分欢喜,万分在意。” 半晌,他听见头顶的轻笑,抬头就被男人捏着下巴亲了嘴角,“晚上我会留下来。” 唐弈闻言,只感觉脑袋里头‘轰隆’一声。 他和小二要了两间上房,虽然既明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房里,但眼下却不一样了。 “既明,当下还有点仓促。”青年发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滚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既明逗他:“小道长,你人在这儿就行。” 唐弈见他眼底藏着笑意,反应过来,攥着拳头轻捶了他一下,真没个正经儿样子。 待青年紧张地躺在床上,发现男人只是伸手搂着他,没有逾越,阖上眼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清晨,唐弈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舔在脸上,青年睁开眼就瞥见毛茸茸的小脑袋,黑猫还发出呼噜声。 唐弈有些错愕,“小白?” 小白乖巧地‘喵’了一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脖子,十分亲昵,唐弈抬手摸了摸它。 既明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一打眼就看见唐弈在逗小白,笑道:“小道长,终于醒了?” 唐弈揉了揉眼睛,“既明,什么时辰了?” 既明道:“辰时。” 唐弈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掀开被子,目光朦胧地望向了男人,该死的,还是好困。 一瞬间,既明的心思百转千回,突然摸上床揽住他腻歪一阵,“你可以眯一会儿。”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沉沦,青年缓缓阖上眼。 既明捋了捋唐弈的碎发,听到他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柔软,“紫霄,做个好梦。” 待人离去,唐弈才猛然睁开眼。 —— 玉春楼内。 “鸨母,四楼厢房死了个人。”阿伍低语。 他奉命去查各楼的房间,却发现四楼尽头有间房居然死了人,便立马向老鸨禀报。 老鸨眼皮一跳,“谁?” “张六爷。” 老鸨随着阿伍上去一瞧,瞅见张六爷的脑袋搬了家,血迹斑驳,忙得掩住了口鼻。 阿伍问道:“鸨母,您看这尸体怎么办?” “暂且将尸体搬到粮仓去,拾掇厢房,待千鸟峰的人来了再议。”老鸨语气平缓不少。 龟公吩咐丫鬟打扫厢房,阿伍背着没了头的尸体往粮仓赶去,后颈涌上一股寒意。 老鸨幽幽道:“只可惜,不是一具全尸。” 阿伍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加快步伐,却迎面撞上位不速之客,尸体差点滑落在地。 来人黑布蒙面身形魁梧,阿伍一眼看出他是个习武的练家子,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鸨母,上头有新的交代。” 老鸨恭敬道:“虎鸫大人,请随我来。” 除了来光顾花楼的贵客,老鸨极少露出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阿伍头一次开了眼。 他有心想要留下听几句,却瞥见虎鸫视线扫视过来,暗道不妙,忙不迭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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