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的手轻轻搭上门环,他前前后后写了两封信飞鸽传书,仔细算下来应该到唐弈手上了。他买通了守卫,又私底下雇了辆马车和车夫,等他回涟洲,便亲自联络唐弈,想办法尽快同他们汇合。 想着,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大门,外头不出所料停着一辆马车,门口的守卫见了温羽冲他颔首。进展顺利,让他不由得沉沉的出了一口气,心下有几分遗憾。 偏偏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才知道年少时见过的孩子是李储,他有些慌乱不已。 温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阿伯,不要走官道,抄近道,要快些赶到涟洲。” 他花了二两银子雇的车夫,是个经验很是老到的中年车夫,缩短路上的时间。 “温羽,你要去哪儿?”一道冰冷的,不夹带感情的声音,骤然响起,激起千层浪。 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车帘,李储眼神晦暗不明的紧盯着他,像盯着猎物一般。 温羽被抓包,脸色一瞬间变幻不定。 “李储,”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你不是应该在房间里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配合你演这出戏。” 温羽手脚冰凉,“你什么意思?” “你不该惹我生气的。”李储跃下马车,一步步向温羽逼近,“哥,你还能去哪里?” 温羽百口莫辩,“我、我要出一趟远门。” 李储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眸色幽深,一张嘴语气带着嘲讽,“赶回涟洲找襄王?” 见他不答,李储变本加厉,“不是他,难道还有别的野男人?”他的态度很恶劣。 一番话,将温羽践踏在脚下,青年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一张脸透着痛楚。 “不是的。”他苍白无力的解释。 李储朝他丢过来一只鸽子,洁白的羽毛上染着鲜血,死去多时,是一击毙命的。 温羽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飞鸽传书放出去的小白鸽,竟然落得这地步。 他脸色瞬间苍白,“你早就知道了。” 李储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这侯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就连你也是我的。”李储挑起眉头,做出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道:“我不许你离开。” 假扮车夫的李仁摘了草帽,脸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温羽,“公子,您别闹脾气了。” “闹脾气?”温羽一脸难以置信,只得暂时略微放缓了语气,“李储,你不要逼我。” 说罢,温羽掏出携带的匕首,他原本是想他留着防身所用,没想和他撕破脸。 李储脸色再也绷不住了,“你要杀我?” 温羽有些迟疑,“你逼我的,放我走。” 李储低垂着眼睛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气氛变得很压抑。 在温羽一脸慌乱的神情中,李储表情淡漠地径直向他走去,轻易抓住他的手。 “你手抖得好厉害。”李储伏身看着他。 少年在温羽惊愕的目光中,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前,狎昵道:“我给你个机会。” 温羽警惕地问:“什么?” “倘若你一刀没有杀了我,温羽,你就再也别想逃出去了。”他眼底酝酿着疯狂。 温热的气息扑在温羽脸上,他条件反射般的往后退了两步,内心十分的复杂。 他杀的第一个人是张六爷,畜生不如的人被既明补了一刀,算不得亲手杀的。 而今,他面对李储自然是下不了手的。 温羽渐渐红了眼圈,“李储。” “你输了。”李储声音柔和,他在赌,赌温羽对他有一丝真心,看结果他赌对了。 原以为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在他得知温羽的念头,大梦初醒,皆是镜花水月。 一些疯狂的念头不断翻涌,想将温羽关在房间里头拴着他,让他永远逃不掉。 可就在刚刚,他彻底压制了这些念头。 他根本就没有被温羽灌醉,佯装出一副醉态想看他做什么,最终他如愿以偿。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李储问。 说罢,还不等温羽回答,他便道:“我亲眼看到了一滴眼泪。”一滴温羽的眼泪。 温羽瞪大眼睛只觉得丢脸,一时间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原来你就是小楚。” “你想起来了,”李储眉头一蹙,想了想又摇了摇脑袋补充道:“还是说你看到了?” 温羽回道:“我看到了。” “温羽,”李储和他相对而立,缓缓问出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眉头越锁越紧,“当然是尹天齐他……” “是我,”李储蓦地打断了他,“是我让他把你从花楼赎出来。”他语气有些急促。 温羽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只感觉天地间一阵天旋地转,“我、我以为是他才……” 温羽的鼻头酸的格外厉害,握着的匕首一下子滑落在地上,好半天缓过神来。
☆、汇合
李仁感觉到气氛稍有缓和,忙不迭开口周旋道:“侯爷、公子,咱先回府上说。” “可……”温羽面露难色。 李储左右望了望,四下无人,却还是轻声提点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一时间,计划赶不上变化,温羽满肚子计划只得就此作罢,神色复杂的回府。 “侯爷,公子,我去叫厨房做些宵夜。” 一进府,李仁就找了借口开溜,在他看来公子有心结未解,眼下是个好机会。侯爷对公子可是十分上心,倘若他和侯爷推心置腹地谈心,一定能解开心结。 待李仁脚底一抹油的溜了,前堂就剩下他和李储两人,一时间针落可闻。温羽心头一颤,坦白道:“我拿了元圣宝图。” “我知道。”李储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我、我不是要给尹天齐。”温羽忙解释。 李储和尹天齐表面兄弟相称,可是私底下实则是竹柏异心,他不会看不出来。 李储正思索,就听温羽再度开口,“我要将元圣图物归原主,交于天罗族后人。” “闻人氏应该早就被灭族了,你的意思是尚有侥幸活下的人。”李储沉吟片刻道。 温羽头微垂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即便搭上性命,我也定然不会让元圣宝图残页,落在尹天齐手上。” “温羽,你瞧这就有些麻烦了,”李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可是答应了他的。” “李储,我知晓你的为人,”他被少年直白的目光看得心虚,道:“求你帮我一遭。” 李储呵呵一笑,看着他挑起眉头,半愠半笑地道:“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 “求你。”温羽表面不言,内心疲惫得很。 温羽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像是雨夜里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他的心微微动摇。 “倘若侯爷肯帮我,我不会离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若你不肯,便杀了我吧!” 温羽见他一直没有言语,情急下开出了条件却越说越艰难,最后索性闭上眼。 殊不知他睫毛微微颤抖着,一脸隐忍的模样实在太惑人了,让人想要狠狠地欺负他一番。舔舔发痒的牙根,李储此时此刻惊觉连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少年一张脸露出几不可察的微笑,喉结略略动了下。 温羽含糊地应了声。 李储俯下`身吻他的嘴唇,在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松开他,如是再三,直到青年的嘴唇红艳艳的像一朵娇艳的鲜花。 他揽着温羽起身解开腰带,在温羽逐渐惊慌失措的目光中,系在他的手腕上。 李储很清楚他的行径恶劣,明明只要告诉温羽真相就好了,他却手段卑劣的故意隐瞒下来,佯装做交易。一面又发觉温羽更是狡猾得很,显然知晓自己经不起他的诱惑,却直白的说什么都可以。 未免狡猾的有些犯规了。 “温羽哥哥,”他一边宽衣解带,一边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笑道:“惹我生气的惩罚。” 温羽头一遭感受到压迫感,李储的年纪实则比他小上几岁,却有种上位者的气魄。 当夜,李储黏着他,“你要带我一起去。” 温羽一夜没少被李储折腾,到后来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只得嗯嗯啊啊的打哈哈附和他,自己都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储床上的手段一向不少,加上还是带了一点惩罚的意思,温羽没少被折腾。 “温羽哥哥,带我去嘛,我保证会听话。” 少年不顾他全身微汗湿透,捏着温羽腰间的软肉爱不释手,“我让李仁去准备。” 温羽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暗自腹诽多大的人还像个粘人精,不多时便睡着了。 翌日,旭日东升。 李储在他的脸上烙下个吻,俨然恢复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温羽哥哥,早上。” 只不过嘛,如果忽略少年被子下在温羽身上四处乱摸的手,或许还像一回事。 温羽一把拍开他乱摸的手,“该起来了。” 他说罢,直起身感觉腰酸的厉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几句。 不过幸而李储并没有食言,私下和府上管事的人交代一番,带着李仁收拾好行李便上了马车。抄了小道,温羽盯着他的手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想到府里头。 “你府上的下人底子清白吗?”温羽问。 李储却捕捉到他的意思,“你担心我。” 温羽被哽住,“说正经儿的。” 李储笑弯了一双眼睛,“你放宽心,我府上的人我最清楚。”他知晓温羽在担心。 听李储的意思温羽稍稍放下心来。 “小储,倘若我说要你收手,和我一同去对付尹天齐如何?”温羽没头没尾地道 李储耸肩,“我不打算淌这趟浑水。” “你不是正在淌吗?”温羽面不改色。 “小储,以尹天齐的性子来说,若知道你放我将元圣图带走,后果是什么样呢?” 李储突然坦荡地笑了笑,“你啊你,这回祸闯大了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起了。” —— 两日后。 “你是说还有尸鬼埋伏?”唐弈惊骇。 “是的,救出来的姑娘里,有人说千鸟峰少说做了百具尸鬼。”裴青云沉思着说。 “可是三清铃已毁。”原清越一筹莫展。 既明提醒道:“眼下还需寻得判官笔。” 温羽大半个身子倚靠座椅,“尹天齐的人必定也在四处寻找。” 闻言,小风眼神闪烁一下,“如果、如果没有找到判官笔呢,我们又会怎么样?” “若判官笔落入贼子之手,咱们几个恐怕就只能一起等死了。”医圣半真半假道。 “我倒是不怕死,”元元人小鬼大,说罢偏头对着小风哼哼一声,“不过听闻那位大人的手段狠辣,剥皮抽筋都不在话下。” 不过这番话倒提醒了唐弈,恍惚间想起答应过孟灵语的话,他眼皮不禁一跳。 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既明,男人却好似知晓他的心中所想,用嘴型让他放心。 小风却被唬住了,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温羽摸出一块叠好的手帕,帕子里包着一张残页,“原公子,元圣图物归原主。” 原清越忙得接过道谢。 “尹天齐手上有前两张残页,剩下的第三块残页在李储手上,第四块不得而知。” 原清越不疾不徐地道:“多谢公子,只要确保没有全都落在他手上就是好消息。” “尹天齐三番两次前来拜访,就是为了他手上的元圣残页。”温羽倒是通透得很。 小风瞥了一眼门外头的人影,悄悄压低了声音问:“不过,把他晾着真的好吗?” 居然敢把平西侯拒之门外,小风仔细想想只觉得有些后怕,人家好歹是侯爷。 温羽不觉得有什么,“我觉得好得很。” 李储整日在马车上乱来,害得自己一下马车腿软得像面条,这只是一点教训。 —— 甫一入夜,小筑里安静极了。 殷楚悦对既明略略一拱手,“帝君,尹天齐的人有所行动了。” “看来是坐不住了。”既明冷哼了一声。 殷楚悦皱眉,“要不要想办法杀了他。” 她知道尹天齐的心思,只要他一死,判官笔自然而然便不会落入他的手上了。 “倘若杀了他便没了后顾之忧,孔长风更不会想要去继位了。”既明若有所思道。 “可是万一他叫他拿到判官笔……” 既明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了,还有一事要禀报,”殷楚悦将目光投向远处放空道:“襄王近来身子抱恙。” 闻言,既明微微眯起眼睛,“前阵子还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抱恙?” “不清楚,”殷楚悦摇了摇头,“不过看襄王病入膏肓的样子,应该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既明蹙着眉头挥手,殷楚悦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了然地躬身退下。 “身子抱恙?”唐弈从阴影中走出来。 既明抬手替他拢了拢衣衫,闻言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将人困在自己怀里。 唐弈任由他搂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既明不答反问,挑起下一个话题,“紫霄知道有什么病症会在短期内发作的吗?” 唐弈有些迷迷糊糊,下意识道:“我对医术一窍不通,想知道还得去问我师兄。” 话一说出口,他就明白了既明的意思。 唐弈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既明冲他含笑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 “好了,不说别人了,”男人微凉的唇瓣落在了青年柔软的唇上,低声道:“你的佩剑通天还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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