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还与我结了这门阴亲。”唐弈双眉一挑问他。 “我没想这么快的,”闻言,既明急忙摆手否认,“似乎出了偏差,所以才会这样。” 禁术到底还是不稳定的,他曾经自以为在计算之内的一切,全然脱离了掌控。就像他以为他们的第二世会善终,可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人万箭穿心。 他还记得邢燃问过的话,“即便结局没办法改变,不得善终,你仍愿意一试吗?” “我愿意。” 百年前,妖皇下令大举进攻魔族,无数族人被一一斩杀。他不通要领,又迟迟化不得人形,打算赴死时,有人披着血污劈开无尽的黑暗,星夜之下,带着光芒和救赎朝他伸出手。 刹那间,他就相信真的有命中注定。 ——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尹天齐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就连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下属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什么叫千鸟峰和藤壶族内讧,致坛内几大高手无一人生还?”尹天齐“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属下脸色灰败,密室里一瞬间气压又低了两分。 “主人息怒,”云雀忙拱手献计,“藤壶族本就不成什么气候,眼皮子又浅,左右不过是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才找上来。既然主人本就不指望他们,不如等到平西侯的援助到位,让千鸟峰东山再起 。” “等不了了。”尹天齐眼神愈发的阴郁。 “李储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和他有牵扯的贵胄子弟委实不少,年岁不大但狼子野心,不可小觑。事到如今,便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云雀愚钝,还请主人明示。” 尹天齐抬头睨了她一眼,“新任阎罗王还没有继位,阴司动荡,是个可乘之机。” “所以,我要你们倾尽全力,必须要赶在阎罗王继位的前头,拿到春秋轮回笔。” 下属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就连一向忠心的云雀都稍有迟疑,却还是点头应承。 判官笔绝非一般的俗物,即便千鸟峰的消息灵通耳目众多,可到底都是凡夫俗子哪敢与阎罗王抗衡。更何况春秋轮回笔怨气颇深,就算有命拿只怕没命用。 一群下属内心抱怨,脸上却不显,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有敲门声从外头响起。 尹天齐随即给了一个眼神,一众下属便低头闭嘴默不作声,一时间整间密室都安静极了,只听“咔嚓”一声,他按下了石椅上的某一处机关,密室随即被打开。 “大人,王爷在前堂等您。”小厮说完便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引着他往前堂走。 襄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乍一瞧桌上的茶水都喝了大半,显然等候多时了。 “东西你查的怎么样了?”他抬眼问道。 “王爷,眼下不可操之过急。” 以前襄王可是鲜少主动登门,今日贸然来访实在有些可疑,又迎头被他傲慢的语气这么一说,面上挂不住不说,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彻底冷静下来。 宁无劫却截住了他的话头,“就算本王将暗卫交由你打理,准你用朝凤令,也绝不是为了让你同本王说这些没有用的。” “我用你,是因为你信誓旦旦保证,会查出我皇兄授意的证据。”宁无劫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我既可以用你,当然也可以去找他人来助我,我劝你心术放正。” “是天齐办事不利,还请王爷责罚。”尹天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只是一瞬便又敛了下去,诚恳道:“再给天齐三天时间。” 闻言,宁无劫正了颜色,“若三日以后你依然还是一无所获,便提头来见本王!” 小厮恭恭敬敬的送走襄王,见尹天齐面色阴沉地站在前堂,周围的仆役全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触霉头。他陡然将桌上的茶具都扫到地上,心中杀机四起,像一头无法控制情绪而突然暴起的狮子。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如今却连他都要对我颐指气使,好一个痴情种,我看当初就应该让他和闻人氏那个蠢货一起葬在那场大火里。”尹天齐的声音变得格外尖利起来,乍一听起来又尖又细。 黑鸢就立于主人身后不远处,他看见尹天齐脸上精彩纷呈,丝毫不输戏台里头唱戏的青衣。就连世人说天下第一的美人玉郎医圣原清越,他在涟洲也曾遥遥地见过一眼,凤眸狭长,不带一丝女气。 不过在他黑鸢眼里,主人才是最美的。 尹天齐矜贵而傲气,眉目之间,却有一番江南风情,将这股傲气柔和了两分,变得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即便是国色天香的牡丹,在他面前只怕也失了颜色。 黑鸢在他看过来前收回视线。天下皆知天生纯阳体阳气生发,样貌俊郎,他没想到竟然能出这般雌雄莫辨的妙人儿。
☆、可以吗
宁无劫前脚甫一出了大门,养了几日的嗓子便又痒了起来,他忙得掏出来一方帕子捂着嘴,猛咳了一阵。小厮当即扶住他,好半天宁无劫才放下手来,小厮瞥见帕子上头明晃晃的鲜血登时一愣。 “王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青衣粗布的小厮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给宫里传信!” 宁无劫摇了摇头,收好帕子上了马车,眼看着马车进入繁华市集,他忽的一个激灵感觉头痛难忍,遂揉了揉太阳穴。 这场病来得突然,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时日无多了的感觉。唯一遗憾的,便是还没有查出真相,至今他都无法相信皇兄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他只得亲自跑来逼迫自己的谋士尽快查出真相。 大抵一切都是报应。 尹天齐在前堂发了通脾气,一群下人吓得兢兢战战,不敢多言。黑鸢嘱咐仆役收拾好这一地残局,忙上前拱手行礼。 “主人,襄王那头该怎么办?” 尹天齐抿唇冷哼了一声,“他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吗,查去便是,只不过嘛,他有没有这个命查就不一定了。” “要不要属下亲自动手。”闻言,黑鸢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忽然凑近了他压低声音道。 尹天齐猝不及防,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嘴唇险些贴在他的脸颊。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立刻偏过头和他拉开了距离,垂着眼拒绝道:“不用。” 宁无劫这颗棋子迟早要丢掉的。 —— 原清越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体内的灵雪蛊护住了他的心脉,原以为还需好好静养一阵子的人,不过两日,便像没事人一样精神抖擞的下床。绕是既明都忍不住感慨,天罗族的巫蛊之术确实神奇。 小风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问:“医圣,蛊虫是不是都特别凶猛。” 不少话本都讲过巫蛊之术,说书先生更是说得十分邪乎,不动一兵一卒,就能取人性命于无形之中。诅咒,毒虫,毒蛊,人偶、纸人,这每一样不可谓不毒。 天罗族是个神秘的存在,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如何炼制毒蛊,被灭族后就变成了一则经久不衰的传说。有人说是因为新皇容不下他们,也有人说歪门邪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虽然众说纷纭,却也有人在坚持不懈寻找天罗族炼蛊毒的秘密。 “凶猛的是毒,而不是它们。”原清越无奈的笑了笑,敲了敲桌上的瓷瓶,细长的千足虫顶开了盖子,“它们都是无罪的。” 千足虫在他手上绕了个圈,从背部的光泽看得出养得很好,密密麻麻的脚看得小风头皮发麻,能与毒虫亲密接触,果然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小风不知是天生性子直爽,还是为人心直口快,竟脱口而出,“那蛊王呢,不是都传言天罗族的银珠蛊王特别厉害吗?” 原清越定定的瞧着他,黑漆漆的眸子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下颚线紧抿,“哪里有什么蛊王。” “我族人打小与毒虫打交道,少说身上也有一到两种蛊互相牵制,来以毒攻毒。” “天下蛊毒大大小小上百种,情蛊、蝴蝶蛊,千足蛊、蛇蛊等,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作为天罗族后裔,虽然从小练就了一身制毒的本事,大多却只是为了自保。”他似乎看穿了小风的疑惑,弯起眼角意味深长道:“直到灭族,我才知晓世人苦寻银珠蛊王。但是殊不知天下蛊毒万千,真正的蛊王却是天罗族后人。” 银珠蛊王不过是对外一说,天罗族厉害之处在于百毒俱全,万毒不侵的本事。 只可惜如今的蛊王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唐弈在一旁见他说了片刻,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润喉,佯装不悦道:“师兄,你对他真是掏心窝子,我都不晓得这些。” 一想到师兄背负着灭族之仇,却一直对他缄口不言,独自神伤,刚到清峰观的日子基本不苟言笑,一个人默默承受。大抵真的是天公不作美,否则,以师兄的家世和性格,他现在应该过得更好。 也难怪天罗族会被人盯上,有一句常言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暗中觊觎蛊王,垂涎于蛊毒秘术,想得到天罗族秘密的人,都成为了天罗族灭族的罪魁祸首。一旦没了靠山,即便没有被灭族以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不过襄王何苦安排这一切,唐弈垂着眼眸不禁了陷入沉思,若只是想要得到传闻的银珠蛊王,大可不必大费周章。以当初他和师兄的交情,恐怕在问出来的那一刻,师兄便会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究竟是什么才会致使最后灭族的惨剧。 原清越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弯了一双凤眼,“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争宠呢!” 小风到底是个明白人,知道他俩有些体己话要说,自觉的转身离开。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下来,他发现俩人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对亲兄弟,会斗嘴,还会打闹。 见小风走了,唐弈才正色道:“我大概知晓元圣宝图在哪里。” 原清越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元圣宝图一分为四,藏有金银。倘若用来救济穷苦人家就罢了,怕就怕落在心怀叵测之人的手上。”钱财乃身外之物,可到底是闻人氏的宝藏,落入贼人手上可就不妙了。 “我和既明会去安排的。”唐弈哪里还能不明白师兄的意思,笑盈盈地安抚他。 “他跟你倒是有几分相似。”原清越笑道。 和既明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原清越却发现他身上隐隐约约总有师弟的影子。 唐弈认真的想了想,眸色柔和,“听师兄这么一说,我还真算得上他半个师父。” —— 直到深更露重,月明星稀,既明这才裹携着一身寒气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回来了。”小道长似乎刚沐浴过,长发半干不湿的披在肩上,见了他微微一愣。 既明有些意外,唐弈居然还没有歇息。 他随即取了一旁的汗巾,再自然不过的替他擦头发,“嗯,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唐弈将头往后仰舒展开来,在他怀里寻了一个安适的坐姿。听到既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青年喉咙里忍不住滚出一声低笑,“是因为妖皇烛天吗?” “一旦妖皇烛天冲破封印,再想破酆都城的结界是易如反掌。”既明眉心轻蹙,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很,叫唐弈不禁眯起眼睛,身子逐渐放松下来。 闻言,唐弈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头长发也被擦得差不多了。他盯着既明看了好一会儿,“说起来,有阎罗王的消息了?” 既明任由他凝视着自己,半晌,又笑眯眯地搂着青年,“就是你心中所想的人。” “宋炀和元元和我说起过,小风身上似乎有吸引他们的味道。”唐弈心下了然了。 原来,他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师兄说过遇到小风的时候,他正巧被鬼魂缠上才出手相救。只是可惜,他苦苦想要藏匿,却因为身上的气味而败露。而且,只要一日没有继位,他便要过一日东躲西藏的日子,永远不会有尽头。 “所以,眼下要尽快找到判官笔,压制蠢蠢欲动的十殿阎王。”既明望着他笑道。 而今烛天冲破封印在即,且阎罗王又没有顺利继位,甚至不知所踪。十殿阎王只怕又会重蹈覆辙,一个个急得要命。 倘若孔长风拿到判官笔,顺利继位,众鬼自然会安下心来,放心的百鬼夜行。 唐弈在心里头捋了一遍,“对了,温羽那头我刚传了信过去,很快就有消息了。” 既明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青年雪白的亵衣衣领敞了大半,晃得他眼花。他刚想别过脸,却又移不开眼,索性凑上去蹭了蹭唐弈的脸颊,又压着他的背,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小道长,你说等你想起来就会好好补偿我一番的。” 原是从既明嘴里说出来的,小道长起先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他便当他默认了。 唐弈的身体一下僵住了,他敏感察觉到屁股上抵着的东西,他轻抿着唇,手肘往后轻轻给了他一下。既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捞在怀里去看他的表情。 屋里头只点了一盏烛灯,在烛火下既明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乍一看,唐弈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张脸却烫的厉害。良久,他紧绷的神色和身体稍稍松懈了一些。 青年终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唐弈鲜少露出窘迫的样子,既明黑漆漆的眼神紧紧追随他,见青年紧张,便带着安抚意味的主动蹭了蹭他的脖颈,去讨他的欢心,像一只黏着主人的大狗。 男人的长发落在他的颈部,唐弈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别闹,好痒。” 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紧绷,既明的声音格外低沉,气息粗重,他问:“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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