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我？"乌衔蝉冷着脸问道。
"就算猫大人惩罚我，我也认了，就当是还了她的恩情。"牛头咬了咬牙，"属下自愿请命，前去抓捕三只恶鬼，将功折罪。"
"你并无功，只有罪。"乌衔蝉说道，"是你惹了祸，自然要你自己去解决，把人给我抓回来，之后自己去畜生道轮回十世，再来见我。"
"属下领命。"牛头说着化作一阵烟飞走了，剩下我跟乌衔蝉面面相觑。
"你信他？"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信。"乌衔蝉摇了摇头，"他必然去找那女人通风报信了。"
"不知道卢慧芳对小荟的爱有几分是真。"我也跟着摇了摇头，"我们跟上去吧。"
乌衔蝉变成大猫猫，我骑在他的背上，收敛了气息跟上了牛头。
出了地府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我十分激动的亲了乌衔蝉两口。
"怎么了？"乌衔蝉温柔的问道，"想老公了？办正事儿呢，等回家了老公给你亲。"
"你刚才下来的时候怎么都不看我呀，也不跟我拜拜，也不亲亲我。"我搂着他的脖子跟他秋后算账，"我以为你生气了呢。"
"不生气，走的太着急了。"他转过来舔了舔我，"爱老婆，回去补上。"
我们蹑手蹑脚地跟着牛头到了郊区荒废的工厂，他面前出现的赫然是小荟跟那个张峰的小情儿。
"你怎么才来呀。"小情人的声音仍然娇滴滴的带着点嗲，"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你上了她的身？"牛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问道。
"哎呀，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卢慧芳的声音从小情人的身体里发出来，"到时候猫大人找到我是不得了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呀？"牛头问道，"猫大人正在四处抓你跟那两个人呢。"
"我现在有了新的身子了，我要带着小荟走，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卢慧芳摸了一把睡着的小荟的头发，"至于张峰那个人渣，就让他进局子吧，对了，你帮我做个铜器，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很重，但单手能拿住，再在上面弄点血迹。"
"你要做什么？"牛头问道。
"自然是送张峰一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活着的时候老娘怕他，现在可不怕了。"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从乌衔蝉身上下来，撤了隐身咒，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面门轻轻一戳，口中朗声喝道，"出！"
一个魂魄被推出了身体，女人软绵绵的倒了下来，落在乌衔蝉怀中，他绅士的将她放在地上，立刻站回到我身边。
"卢慧芳！"乌衔蝉呵斥道，"你引诱地府公职人员帮你越狱，抢夺他人身体，罪上加罪！"
"我有罪？"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敛之前的唯唯诺诺，"张峰那人渣在我十六岁就强奸了我让我嫁给他，生了孩子又不闻不问，让我去偷，去抢别人家的孩子，不然就往死里打我，我有罪？"
"这与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我错愕道。
"之前我与你们说的。"她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起来，"那是我做的一场梦。"
她的梦里有曾经疼爱她的丈夫，她将这梦讲给我们听，并希望这是真的。
"我有罪？我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多少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也没吃过一顿喜欢吃的东西，我有罪？"她仰天大笑起来，"我养着我酗酒的丈夫，养着我不招人待见的女儿，身体早就累垮了，我的丈夫与我说什么，'老婊子没有小婊子好操'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张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恶劣的多。
"我死的时候我在想，解脱了。"她看着我们说道，"我临死之前引得他揍了我一顿，我早就想好了，我要是死了，他能好好对待姑娘，也行，要不然，我就要回来告诉我的宝贝女儿，告他爸爸一个故意杀人罪，换她后半辈子的安生。"
这与我猜的差不多。
"我等来等去，等到了什么啊？"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脸上泛起暗蓝色的纹路来，那是她的鬼纹，遍布全身，是因为她死之前就已经病入膏肓，全身都遍布了她的死因，"等到我的丈夫根本不管女儿找了别的漂亮女人我的女儿差点自杀？这是我想要的？我在十八层赎罪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我现在赎罪是为了我女儿的福报，可是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福气？"
"所以你上人家的身是为了陪着女儿？你知不知道你会对这个女人造成什么伤害？"我冷漠的问道。
"我管她什么伤害！"卢慧芳看着地上的女人恨恨的说道，"她差点害死了我的女儿！"
"可你曾经害死了她的儿子。"我云淡风轻的抛下这因果，"她就是那个哑巴孩子的母亲。"
第71章 但行好事
天气晴朗的中午，天生不会说话的孩子，与医生交流的母亲，偷窥已久的偷盗者，仅差一句的叮嘱，破旧的居民楼，面目可憎的男人，唯唯诺诺的女人，下雨的午夜，只会默默哭泣的孩子，面无表情的阿姨，失控的货车，冰冷的尸体，二十万，学区房。
"这不可能。"卢慧芳倒退半步，仔细的打量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半点与那哑巴孩子相似的痕迹。
"没什么事不可能的。"我冷静的看着她，"孩子丢了以后她老公与她离婚，她没有放弃任何希望的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是因为你们当时说那二十万元是中彩票得来的，你们以前的邻居都知道，但你们不知道，那年根本没有彩票中奖。"
"她接近张峰，就是想在你们家找到蛛丝马迹。"我说道，"她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她也只是一位母亲。"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卢慧芳忽然紧紧抱住了小荟，"小荟因为小时候家里经常来孩子，已经……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她跟我说'妈妈我好像生病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有很多哥哥'。"
我恍然大悟，小荟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以为自己人格分裂，所以才吃那些药。
"我跟她说不是的。"卢慧芳泪流满面，"我说不是的，你没有病，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小荟却劝我，说没事儿的可以治疗的，她不希望以后出现什么别的人格欺负妈妈，孩子自己去医院开药吃，只吃最便宜的……我，我不敢说那是真的，我怕她会怕我。"
哪个孩子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人贩子之后，不会产生隔阂呢。
"你下十八层一点也不冤枉。"牛头忽然说道，"一点也不。"
地上的女人悠悠然转醒，看见我跟乌衔蝉有点吃惊，"你们不是那天在张哥家里……哦天呐，你们把我抓来做什么？"她警惕的打量着我们，而后又恍然大悟道，"你们是警察同志们吧？我举报！张峰跟他死去的老婆是人贩子！他们拐走了我的孩子，十三年过去了，证据什么的我还在找，但他们真的是人贩子，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她年轻貌美，打扮入时，看起来比卢慧芳要年轻一些，穿衣打扮有些轻浮，但提起孩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让人觉得她很美。
她是一位年轻的母亲，十三年前丢失了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她苦苦寻觅，不惜以自己的清白为代价靠近人贩子。
"嗯。"我轻声的回答道，"放心吧，为你做主。"
随后我拨通了白巫山的电话号，通知了他我们所在的位置。
"至于你。"我看向了卢慧芳，"从哪里来给我从哪里去，刑期加倍。"随后我狗腿的看向了乌衔蝉，"判官大人，你看这样可以吗？"
"哼，刑期三倍。"乌衔蝉冷哼一声，"下次有这种事，要先请示本判官哦。"
"猫，猫会说话了。"牛头压走了卢慧芳，乌衔蝉紧随其后跟着回去了，剩我自己跟小荟的时候，那女人惊讶的说道。
"你能看见他？"我试探性的问。
"当然啊，那么大一只猫，谁看不见啊？"她茫然的问道，"我不该看见？"
"你可以看见。"我点了点头，有一部分有缘人能看见乌衔蝉的猫身，比如星星，再比如白沧海，这女人能看见想来也有特别之处吧。
我打量着她，想看看她的特别之处在哪里，她却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见一见我的孩子，一面也好，只说一句话也好，可以吗？求求你们，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她看着我，眼中蓄满了泪水，"当牛做马也行，做个保姆也行，求求你们了。"
"见到了孩子，你想说什么呢？"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想跟他说对不起。"她小声说道，"那天最后一句话我说的是'药忘拿了怎么不提醒妈妈？你怎么这么没用！那药是给我吃还是给你吃啊！'我说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到我身边的树枝上飞走了一只小鸟。"
她回忆起那一天，脸上仍是一副悲怆的表情，"等我拿完药回来，他已经不见了，我以为他生气躲起来了，就也负气没有管他，等我走出医院再回去找，就再也找不到了，我嗓子都喊哑了，他有没有回应我，我说'你回来吧妈妈不打你也不骂你了'他也没有回应我，我说'妈妈带你吃冰淇淋'他也没有回应我，那只被我吓走的小鸟都回了巢，我也没有找到我的宝贝儿子，我失去了我的孩子，也失去了做妈妈的资格。"
"后来的日日夜夜里，我想了很多很多。"她跟我说，"我想告诉他，妈妈爱他，想跟他说对不起，可惜没有机会了。"
"我想告诉他。"她支着栏杆，夜风温柔的吹起她的长发，"他是我的孩子，对我来讲，就已经起了很大很大的作用。"
"他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她轻声说道，"就像每一颗钻石，每一粒珍珠一样，是无可替代的，在我生命中，闪闪发光的宝贝。"
"好。"我点了点头，"等我老公回来，让他帮你看看孩子去哪儿了，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我们就召他上来，好不好？"
"聊什么呢？"乌衔蝉忽然出现在我身后，搭着我的肩膀站起来轻轻舔着我的侧脸，"老公两分钟不在你就跟别的女人聊起来了哦。"
"来生意了。"我转过身捧着他的猫猫头亲了两下，"这娘们儿想见见自己的儿子，你看看行不行。"
"八字有吗？"乌衔蝉也不含糊，打量了女人两眼就问道。
"有，有！"她很激动，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丝巾，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生辰八字，"这是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亲手绣的！"
乌衔蝉看了两眼，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启动了老黄历，打开之后搜索了很久，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来。
"嗯。"乌衔蝉看向女人，"我不收你钱，但你死后要为我打工，三辈子吧，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帮你召唤你老儿子出来。"
"别说三辈子！"女人连连点头，"三十辈子也行！"
"那倒是不必。"乌衔蝉把老黄历放下，朗声喝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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