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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空眼前一亮,正要开口长篇大论,嘴巴还没张开,就被李晔抬手打断。 之前被李晔打断说话,无空是愤怒的,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力愤怒。只要李晔还有话要说,还能跟他继续这场谈话,他就很高兴。 岐王的举动表明了,李晔的确是不介意跟释门血战到底。 但凡还有半分留颜面。便于日后相见的意思,安王怎会容许岐王,当场发飙,直接把见空和见尘捅得浑身是血,现在还只能在院子里哼哼? 李晔不耐烦的道:“释门教义,劝人向善,劝人忍受当世疾苦,本分安静求来生解脱,和的确有利于社稷稳定,有助于帝王统治,这也是大汉君王,会让你们在汉人中传教的原因。 “然而天下之大,不能有神,若要有,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帝王!你们宣称圣佛是天地之主,宣扬圣佛能让世人得解脱,这是分帝王的权,久而久之,释门就有了自己的、区别于帝王朝廷的势力。 “加上你们释门不事生产,不上赋税,田亩增加了,就自己雇佣佃户耕作,庙产增加了,就修建佛像,钱多的用不完了,竟然还放高利贷!这些,都让你们成了类似国中国的存在,既影响帝王天下之主的权威,又损耗国力! “你们释门教义,劝人向善,自己却不行善举,莫说行善举,连吃喝都要让人供养。若说你们像帝王、官员一样,拿了百姓赋税,就为百姓做事,也就罢了,可你们只会扩建庙宇,这是最大的无耻,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晔看无空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别跟我说你们僧人中,也有很多行脚天下,做好事,给人消灾解难的。比起整个释门的荼毒,那只是九牛一毛,全然不值一提!三武灭佛,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对江山社稷的危害太大了?” 说完这些,李晔没了侃侃而谈的兴致。 他闭上眼,作养神状,手指敲打着木椅扶手,淡淡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说的不合我心意,往后,凡唐军铁蹄所到之处,不可有一座寺庙,不可见一个僧人!” 无空苍老的脸纸一样白,老朽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他想要反驳李晔,却也知道李晔说的都是事实,在如此巨大的贻害面前,劝人向善、稳定人心那点功劳,实在摆不上台面。说的多了,难保李晔不说,那只是释门控制人的手段。 良久,无空双手合十,宣佛号,低头道:“释门,愿意自此清修无为,不置商铺、田产,不与民争利,不肆意扩建庙宇,僧人度牒由朝廷控制” 李晔冷笑一声:“十年前,若是你说这些,我也就同意了,今日,不行。” 僧人度牒,本就是由大唐朝廷发放的,然而那又如何,一到乱世,朝廷对天下掌控力下降,僧人还是会急剧膨胀。如若不然,后周皇帝柴荣,也不会再对释门下手。 无空说的这些,其实就跟禅宗教义差不多。释门在五代之后,之所以还能在中国生存,主要靠的,就是修改教义、发展为禅宗。 但这并不是李晔想要的,禅宗发展到后世,还不是成了敛财集团? 无空无奈,眼神凄苦的看向李晔,近乎是哀求道:“安王要释门如何,不如直接示下?” 李晔揶揄的看着无空,哂笑道:“我要如何,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李晔站起身,抖了抖衣袖,负手走出大厅。 岐王鄙夷的看了无空一眼,也跟着离开。 岐王也看出来了,无空这番可怜凄凉的样子,就是装出来博取李晔同情的。 可惜,李晔不会同情他们。 见李晔就要跨出门槛,无空终于脸色大变。 他很清楚,只要李晔跨出门槛,大唐对释门的大门,就要彻底关闭了! 除非,释门能杀了李晔。 然而眼下这种局势,释门如何杀李晔?昆仑关闭,佛域高手,连下凡都办不到。 无空连忙起身,在大厅中央面相李晔跪拜,匍匐在地的大呼:“释门愿意效仿全真观,为安王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李晔能够容忍的道门,就是全真观。 所以释门在李晔治下的生存方式,也必须是全真观式的。 全真观里,没有高高在上、飘飘如仙、五体不勤的道人,只有行走乡野的大夫,剪除山贼的勇士,为民除害的志士,宣扬忠君报国、友善互爱的仁人。 说到底,全真观就是李晔建立的,朝廷下辖的民间机构,旨在利用民间的人力物力,为官府查漏补缺,让普通百姓安居乐业。 当然,全真观里,也不是没有沉浸道学的高士。要是这样的人都没有了,全真观也就不是道门了。 李晔听到想要的答案,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但脚步并没有停留,挥挥衣袖淡淡道:“三日后,我会北行凉州。届时,我希望我看到的东西,不会让我失望。你应该清楚,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李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趴在地上的无空都没有起身。 等到见空、见尘终于能行动了,忍着伤痛进来将无空扶起,老僧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无力的眺望门外的长天,悲怆道:“老僧,到底是释门的罪人,还是释门的功臣?!” 佛域。 神龛前,文殊倾身望着水晶球里若隐若现的人,眉目低沉道:“是你让高原释门的无空,去找的李晔?” 水晶球里正在忍受残酷刑法折磨的人,是不会回答她的。 文殊好像也没指望飞鸿大士回答。修为到了她这个境界,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问得很清楚,她只是过于震惊,这才专门跑一趟。 半响,文殊叹息一声,“没想到,值此紧要关头,佛域内部,也要分裂成两派。” 说完这话,文殊本要离开,却忽然听到水晶球里,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你会站在哪一边?” 文殊意外之余,沉吟片刻,摇头道:“眼下是释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佛域内部真的不该有争端。况且,圣佛的修为,毕竟还不是你能抗衡的。” 水晶球内传出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异常坚定有力,“此时如若不争,释门就会灭亡。圣佛虽然强大,却大不过大势。” 说完这话,无论文殊再问什么,飞鸿大士都没有再出声。 离开神龛的时候,文殊心有所悟,忽然间,似乎明白了,河东之役的时候,飞鸿大士为何要失手! 这让他怅然一叹,眼神中,千年难得的露出迷惘之色,“未来到底何在?” 上回去道门仙庭,见李长庚回来,文殊得到圣佛的旨意,让她去河西谋取破局的机会。她当然知道,圣佛的意思,是想让高原释门,将月神教灭掉,一统高原跟河西。 这样,释门就算在天竺失利,未尝不能放手跟道门仙庭一战。毕竟道门仙庭现在忙着跟妖族厮杀,释门有渔翁得利很有机会。 孰料,等文殊跟河西释门沟通的时候,才发现,河西的释门,已经得到飞鸿大士的旨意,要跟安王合作。 这当然很不合理。 飞鸿大士戴罪之身,已经没有干涉释门事务的权力,就更不必说擅作主张。而且,她的主张还跟圣佛旨意相悖! 诡异就诡异在,河西的无空,竟然执行了飞鸿大士的命令! 于是文殊意识到,这天下,这仙域,这天地,是真的大乱了。 前所未有的大乱。 文殊唯一不明白的是,飞鸿大士,凭什么敢跟圣佛分庭抗礼?她就不怕,圣佛得知此事后,反手过来,就将她打入无尽深渊,令她神魂俱灭? 大势,什么是大势?大势就能让飞鸿大士,在强大的圣佛手下不死? 文殊不认为能。 第四十一章 过往的未来 天高云淡,冬日难得的好天气,李晔带着众人北行凉州。 河西之地虽然初定,李晔却不担心战后抚民,和秩序重建的问题。这些事他做的太多了,每打下一块地盘就会重复一遍,有李振、崔克礼在长安操持政事,该有的文官、驻军马上就会到位。 仙域之上,仙帝的大军,妖族、通天的部曲,已经开始相对布阵,战斗马上就会打响。 在这个时候,李晔借收复河西十二州引发的万民齐心之势,已经顺利晋升金仙境,对仙域大战自然是毫不畏惧。 现在,趁着战斗打响的前面一丁点时间,若能收复河西全境,跟归义军“会师”,李晔也不会放弃争取。 岐王没有回长安,一方面是青衣衙门的探报,表明王建的确没有东出的实力和迹象——他刚刚在中原损兵数十万,的确没有这个力量;另一方面,李晔随时都得准备,将修为实力转移到仙域去,所以岐王在他身边,他的安全才会有保障。 虽然,要女人保护这种事,说出来有损大丈夫的颜面,但如果这个女人是霸气的岐王,李晔就不会有心理障碍。都是兄弟啊,说多了太见外。 岐王得知这件事后,非常高兴,把胸膛拍得闷声作响,表示安王只管放心,她绝对不会让安王有半分闪失。她那副架势表明,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迫不及待想要在安王面前,证明自己绝对有可以被依靠的实力。 岐王拍胸膛的时候,之所以是闷响,而不是砰砰作响,这是有讲究的。 只有没有胸的女人,才能把胸膛拍得砰响。因为,她们会拍到胸骨啊。不信,你试试拍气球,你能把它拍得咚咚乱响吗? 这趟北行,岐王是最开心,兴致最高的那个,不时扫上大少司命两眼,发出几声音调奇怪的哼哼,一副本王受命重于天的荣耀模样,鼻尖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对岐王的嚣张,大少司命自然不会表示抗议,对方毕竟是王,实力摆在那里,耀武扬威也是有的。 只有在岐王不看她们的时候,她俩才会凑在一起,同仇敌忾的咬牙切齿。没看大司命连白练都快揉碎了?如果手里的不是白练,而是岐王,估计模样应该会更加凄惨。 这几天,眼看岐王跟安王愈发亲近,少司命很有危机感,私下没人的时候,已经不止一次撺掇大司命,让她去就纠正安王的取向。 少司命认为自己陪安王的时间太长,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安王腻烦了也是有可能的。 大司命则不一样,还没自荐过枕席,而且两人气质不一样,清淡的青菜吃得多了,换盘滋味十足的肉吃,肯定会有兴致,说不定,就能让安王回到正常的取向上来。 对此,大司命自然只能羞恼,她表现羞恼的方式,就是把少司命的小胳膊,拧得青一块紫一块。这让少司命疼痛并失望,常常抱怨大司命不顾大局,还说安王要是取向彻底变了,那就是国家大事,非常严重! 对大少司命和岐王之间的小斗争,李晔认为自己只适合当一个观众,看着乐呵一下就不错。至于自证清白这种事,李晔是不屑于做的,作为一个大修士,必须心如止水,淡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并从中发现别人不能发现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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