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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昆从御史台暂时革职,银止川需留在镇国公府中,不得随意出城。 莫必欢一党既暗喜于老天怎么突然开眼,弄出这样的好事把楚渊给占进杀破狼三星里了——这样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当初一直假称自己看不到会毁灭盛泱的人; 另一方面,莫党们也有些忧愁。如此明目张胆地拖楚渊下水,恐怕会激起沉宴的极大怒意,总感觉不太对。似乎在给别人背锅似的…… 银止川一路吊儿郎当回了府,他倒是不太在乎这种占卜之事,只简单交代管家近来无事不要出门,就没提起其他的事。 “七公子。” 管家却欲言又止,吞吐说:“……姬那位少侠回来了。” 银止川一顿,登时说:“带我去看他。” 姬无恨由于身份原因,每次和银止川见面都在隐晦避人的暗房。 实在是他那位弟弟找他找得太紧,而姬无恨又一点也不愿意见人家,所以才弄得银止川也跟着偷偷摸摸了起来。 “少侠,你这一去可真是杳无音信啊。” 一进门,银止川就如此说。 他模样含笑,似有调侃谑然之意,但是手上倒是提着好酒“桑梓归”,一点没忘记这人每回来都雷打不动的习惯。 “铛——”,银止川将酒坛搁到案上,笑嘻嘻说: “我还当你被姬祸那小子逮到了,准备什么时候去镜楼门口替你收尸呢。” 姬无恨满脸都是无奈之意:“止川。” 他们上次分离,还是银止川在祠堂内醉酒,府里来了刺客那回。 那时候银止川还因为和西淮贴的太紧,某个部位过于身不由己而尴尬,而今他和西淮床单都不知道滚破几次了。 但当时姬无恨说替他查府邸刺客一事,现今归来,想必就一定是有了进展。 不过几月分别,这位落拓的侠客却比上次见面似乎又要沧桑了许多。 “怎么样?” 银止川两腿彼此交叠着,先分毫不见外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问道:“查出那刺客的底细了?” 姬无恨略微颔首,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对银止川说:“止川,我时常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 “对你感兴趣的人分布之广,还真可谓遍布整个中陆。” 银止川哈哈大笑,说道: “讲来听听?” 查刺客这桩事,还需要从姬无恨离开银府的那一刻起。 他起初以为,会来银府刺探的,也许是和燕启人有关。所以一路北上。但是走了许久,及至快进入燕启王都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群整天披着狼皮走来走去,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人,与盛泱人长相有很大的差异,如果曾经去过星野之都,沿路必然会留下痕迹。当姬无恨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时候,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跑错了方向。 于是这个四处浪迹的游侠儿就干脆停下来,找了一户客栈住着,一边复盘,一边收集天南海北的消息。 十分巧合,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说了一件事,那就是隔壁镇上的一户乡坤暴毙了。 还是被人砸碎头颅而死。 “我想到了你背上的伤。” 姬无恨说:“那人头颅被砸碎时,只流了一地浆血,周遭家具摆设却全好好的。这不符合常理,是么?——要砸碎一个人的头颅,起码要用数公斤以上的重物,抡出去后还不一定能收的住力。周围的地家具不可能不遭受破坏,这个刺客却做到了。” “唔。” 银止川沉吟了一声,确实也想到了那晚在一瞬间向他袭来,而后又眨眼消失不见的链锤。 “于是我就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查。” 姬无恨道:“你猜我发现什么?……他们是上京人!” 上京的刺客天下有名,别国的钱财流动主要靠种地和粮食作物;他们不同,他们却是用鲜血和杀戮换薪酬。 据说,在上京有一半以上的男人是不耕作的,都靠游走在中陆为人做刺客谋生。 “从前很少有人了解上京的刺客。” 姬无恨说:“只知道他们神秘,来自那个沙漠深处,出手又狠又毒,一旦被俘虏就即刻自尽,化成一摊血水。从不留下丝毫把柄。但是我这次跟了他们一路,竟然发现他们是有破绽的。” 暗室中,姬无恨压低了声,烛火在他收音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好似气压也无形地低沉了,银止川眼皮也微微一跳。 静默等待着姬无恨接下来的话。 “……他们,都是残缺之人。” 姬无恨轻轻吁了口气,低哑说:“有些是没有腿,有些是没有胳膊。有些四肢都消失了……我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出生后的人为造成,只发现他们但凡是三十岁以后的男子,大多都是残缺的。所以才装上各种机括,充当肢体,既能杀人,又能生活。” 只有这样,每日都在日常生活中适应磨炼,才能真正将那般万钧之重的武器用得如鱼得水,好似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 花辞树啊花辞树。 银止川在心中想,从前只听说这个上京领主有着惊胜天人的机括天赋,倒是没想到,他能真的将机括装到人身上去。 “很惊人是么?” 姬无恨微笑说:“莫急——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姬无恨真不愧是中陆头号情报贩子,前任盛泱军机处镜楼的主人,要不然探听上京到这个境地,换做别人也许早就去无间报道了。 他这辈子去过刀山血海都能全身而退,只有自己的家是万万不敢回。 “上京花辞树。” 姬无恨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瞧着,问银止川:“中陆对他的信息了解多少?” “——只知他少年残疾,终日以轮椅为伴,是个比姑娘家还要秀气清隽的公子,是么?” 姬无恨说,他注视着银止川的眼睛,银止川略微迟疑,而后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说。” 落拓侠客稍微顿了顿声,低声道:“他曾经是盛泱人,且在王府中为奴,腿也是在那个时候残的,你可敢相信?” 其实,在姬无恨心中,还有更进一步的猜想和怀疑,只是在确定之前,他都尚且不敢告诉银止川。 但银止川听到这个词,却微微一愣—— 这已经是他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听人提到“王府”这个词。 “哪个王府?” 当即,即便是镇国公府的银少将军,也变得迟疑不定起来了:“……你是说王寅?” “不然还有谁呢。” 姬无恨微微笑道:“盛泱排得上名号的王家,也就这么几个了。” “等等。” 银止川不由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王寅他们家很喜欢蓄奴吗?我怎么——” 他怎么印象里,王寅就是个憨得甚至可以说傻气的公子哥,他爹王为良虽然阴沉沉的,整天不知道捣鼓着什么,但也不是甚受重用的那一类。放在盛泱出名的几个家族中,也不甚突出。 但是几日前西淮也和他提起过同样的问题,说有朋友曾在王府做奴隶—— 但是王寅府中曾经蓄养过那么多奴隶么? 为何银止川从未听他提起,去王家参宴的时候,也从没注意到。 “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姬无恨说。但他随即笑了:“蓄奴?止川,也许奴隶这个词都是抬举他们在王府中的地位了……” “你知道么,”这名落拓不羁,走遍整个中陆看过无数异事的剑客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也许人畜这个词,更能够形容花辞树一族在王为良那里遭到的对待——” “即近亲相配,生下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某一日屠杀。” 作者有话要说: 残联会会长——花辞树。 姬无恨の绝技:我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
第109章 客青衫 59 空气中异样地安静了数秒。 银止川欲问什么样的理由,才会叫一个家族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家族—— 好歹有什么原因罢。 就像豢养猪羊,豢养的目的也是为了屠杀,但其中的原因就是为了填腹。 但显然王为良家中并不缺吃的,也没有得什么怪病,要食人肉去治愈。 那麼,花辞树一族,有什么异样的用途,值得王为良这样一代一代地蓄养下去? “你确定是王府?” 思忖了片刻后,银止川还是觉得这个结论中有漏洞:“如果说,只是普通的奴隶而已,那么蓄养也就罢了。但是如果是屠杀式地蓄奴,不可能不惊动朝廷,还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当你以为狼来偷走羊的时候,没有惊动猎犬。” 姬无恨说:“实际上有可能是狼与猎犬的合谋而已。” 银止川微微一震,抬起眼来:“你是说沉宴……” 姬无恨叹了口气。 “止川,我还有别的线索,只是尚未理清,待有一定依据了,再来同你说。” 银止川蹙起了眉头,但他还正欲再问下去,门上却响起了“笃笃”声。 暗室内的两人一顿,银止川与姬无恨彼此对视了一眼,而后银止川问: “怎么了?” 是老管家的声音:“七公子,到用饭的时辰了。西淮公子在等着您。” “哦。” 银止川与姬无恨同时吁了一口气,姬无恨站起身,握起桌案上的斑驳古剑。 银止川问他:“怎么,不留下来用个饭再走么?” 姬无恨摇摇头:“我不能在星野之都停留太久。” 毕竟他那个弟弟是和他一样敏感的情报贩子,留的时间久了,即便是他,恐怕也会被找上门来。 “好罢。” 银止川叹了口气:“那我也不留你了。” 他先打开门,朝外走出去。而后姬无恨跟在身后,只那么轻轻一晃,人就已经消失不见,离开到了房梁上。 他看着银止川摆出那种一贯的吊儿郎当的笑,甚至还摇着轻扇,朝偏院的门口走过去。 那里有一个白袍的少年在等着他,眉目清秀,身形好像十分孱弱似的,只那么淡淡地站着,就能叫人看出来银止川对他有多么神魂颠倒。 姬无恨欲离开,但是就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又好像闻到了那股若有如无的馥郁香味—— 这是他曾经跟随上京刺客,闻到过数次的。后来来星野之都,也在镇国公府外不远处的地方捡到了一张带有这个香味的巾帕。 姬无恨跟着空气中的味道慢慢朝西淮望过去,看着那人。 缓缓地,他蹙起了眉头。 …… “礼祭大典上有什么事么?” 与银止川并肩走着,西淮随口问道。 这里是很偏僻的一条巷道,是镇国公府中最少有人迹的一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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