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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赶尽杀绝了啊……” 听到这声感慨,宁母脸上的担忧更甚,“真的是他做的吗?不是说那孩子只会带兵打仗,平日从不与人深交,怎么会……” “若只会带兵打仗,如何能待在京中这么久,人人都知他落魄可欺,却一直没出过事,你再看他给清棠买的那些东西,哪里是他的俸禄买得起的。” 宁父放下那名单叹了口气,“在战场待久了,人命都不入眼的人,玩弄起权术才是最可怕的,他又孑然一身,连后顾之忧都没有,若放他回边疆还好,继续留在京中,不知还要如何搅动风云啊。” “那我们清棠……”宁母欲言又止。 “爹爹娘亲,你们叫我?” 宁清棠蹦蹦跶跶的从外面跑进来,身上还沾着不少树叶,显然是刚从树上下来,一手提着不知是磨的还是自己撕的破破烂烂的裙摆,一手拿着两颗鸟蛋,小脸也是一块灰一块黑,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怎么又弄成这样。”宁母一脸无奈,把他拉过来想给他收拾收拾,左看右看实在是无法直视他这一身打扮,都不知从哪下手收拾好,最后只能叫来茵儿,“快带清棠去沐浴更衣,好好梳洗打扮一下。” “是,夫人。” 茵儿应了一声,要上前却被宁清棠给拦住了,“别别别,我还没玩够呢,还剩两棵树没上去看,等我玩完了再洗。” “哪有女儿家整日不是爬树就是挖地洞的。”宁父愁得眉头都皱紧了,“不是让你跟新请的绣娘好好学刺绣吗?” “我学了啊,但是那个绣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宁清棠脏兮兮的手开始在身上到处摸,终于在衣襟里找出来一块皱皱巴巴的刺绣,“这个就是我绣的,她让我接着她的头往下绣,结果她看完就走了,说以后都不来了,管家刚给她结完工钱。” 宁母接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明白了绣娘为何要走。 精致的鸳鸯头部栩栩如生,再往下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各种杂乱无章的线头纠缠在一起,轮廓粗壮如牛,哪里还能看得出是刺绣。 “你……你这都学了些什么啊……”宁母扶额又好气又好笑,别说是绣娘了,她看了也想现在就走,一个人回房静一静。 “我本来就不该学这些啊。”宁清棠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喝完了还翘起了二郎腿,“我今日又学了一套剑法,娘亲要看吗?我舞剑舞得可好了!” 宁母:“……”是按姑娘家养的啊,怎么越长大越不像了。 宁父宁母都沉默了,正愁着呢,管家突然跑进来,“老爷,将军府那位少将军来了,说是之前与您有过约,要登门拜访。” “大冰块来找我玩了!”宁清棠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满眼兴奋。 “哎呦,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宁母连连摆手招呼茵儿,“快带清棠去沐浴,弄成这样哪能见人啊。” “等等。”宁父若有所思的出声阻拦道:“就这样见,不用梳洗。” “不梳洗怎么见……”宁母跟他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好好,就这么见,不梳洗好,不梳洗好啊。” 那楚小将军对清棠有意,此时看到这不修边幅的模样也该被吓退了。 宁清棠哪里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一点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见没人拦着自己就撒腿往出跑,看到辞渊远远的朝这边走,更是直接冲了过去,“大冰块!” “清棠。”辞渊也加快了脚步迎他,见面就把手里拎着的各色零嘴全都举了起来。 “有桂花糕吗?” “自然是有的。” 辞渊把别的零嘴都递给下人,自己拿出包好的桂花糕,本来是准备直接给他的,看到他脏兮兮的手便停住了,一手隔着衣物托起他的手腕,一手掏出锦帕给他擦手。 宁父宁母离得老远便看到他不仅没被宁清棠那副模样吓到,反而动作熟练的帮忙擦手擦脸,甚至还蹲下去理好了裙摆,又手法颇为娴熟的给宁清棠简单束好了头发。 那熟练程度,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这么照顾。 “好了,不过还要再去洗洗手才能吃。”辞渊游刃有余的帮他收拾好一切,又把那包桂花糕送到宁清棠面前,“你先这样咬一个出来,然后去洗手,回来就可以继续吃了。” 相处久了,他知道宁清棠嘴馋,也学会了遇到这种事该怎么把人哄得乖乖听话,果然宁清棠叼起一块桂花糕就跑去洗手了。 “慢些跑,看路。” 辞渊在后面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如果这里不是宁府,他都能跟着去帮忙洗了。 直到人跑没了影辞渊才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离得很远便朝宁父宁母行礼,“宁伯父,伯母,叨扰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上门拜访,还望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虽说将军府没落了,但他可还是实打实有官职在身的将军,就算是辈分小些也不该给一个皇商行这么大的礼,这基本就是对宁清棠的心思毫不掩饰了。 宁父宁母是真发愁,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热情的让他进了门。 他人是直接进去了,带来的拜礼却是管家带着四个下人搬了两趟才全都搬进来,十分明显的分成了三份。 “听闻伯父喜好收藏字画,我对此物不是很精通,便托人帮忙品鉴收购了两幅。” 辞渊没说那字画有多贵重,但宁父一看便知是出自已故的大家之手,两幅都是有价无市,一般人有钱都买不来的。 “不知伯母喜欢什么,我便去请了一座玉观音,听闻有安神的功效,还有两株千年人参,滋补养身。” 他这拜礼有多花心思就不说了,光是这贵重程度就足以说明他相当开诚布公,对外是落魄失意,对着宁家人却是不带任何伪装,将自身手段人脉和财力都大·大方方的展示。 “剩下那些便都是给清棠带的了。”提起宁清棠,辞渊眼神和语气都会下意识变得柔和不少,“他口味多变,今日想吃什么我也猜不出,便每样都买了些。” 礼数周到,心思细腻,这一通礼送下来,把宁父宁母堵得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味寒暄客套,绝口不提其他。 “桂花糕呢?我来了我来了!” 宁清棠洗手回来直奔桂花糕,一点感受不到屋内有些不寻常的气氛,坐在辞渊身边就开始吃,咬了桂花糕又朝他伸出手,“没有糖葫芦吗?” “有。”辞渊把糖葫芦找出来给他,还细心的给他垫了锦帕,免得糖化了沾到他手上。 他就在旁边一心一意的吃,使唤辞渊要这要那,恨不得直接让人喂了才好,辞渊也是有求必应,糖炒栗子给他剥了,吃剩的糖葫芦替他接着,哪像什么少将军,比茵儿那个贴身侍女还伺候得周到呢。 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坐在那就自成一方天地,融洽得不得了,单看辞渊会觉得气质冷漠疏离,不好相处,可坐在宁清棠身边的辞渊,不说气质温柔下来,就是眼神都带着明显的宠溺和情意,也就宁清棠那个没心没肺的看不出来,旁人只要不瞎,一眼就能看出辞渊存着什么心思。 宁父宁母跟辞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看着热情好客,实际上心里都不是一般的虚。 “清棠,吃完了快去梳洗一番,来了客人哪能如此不成体统。”见宁清棠吃的差不多了,宁父半真半假的说教了一句,旁的都是次要,关键是那一句客人,有意拉远他跟辞渊的关系。 辞渊眸光顿了顿,听明白了这潜台词,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宁清棠一脸无所谓的反驳道:“他又不是外人,我更不成体统的时候他都见过呢。” 说完还特别得意的拿出那两枚鸟蛋,“大冰块你看,我刚在树上掏来的!” 人家这个年纪都战功无数了,他还在上树掏鸟蛋,也亏得他好意思说,宁父宁母都觉得脸热,反倒是辞渊神色如常,甚至还极为认真的夸他,“清棠好厉害。” “嘿嘿,我厉害吧。”宁清棠拉着他往外看,指了指院内最右侧的两棵树,“还剩那两棵我没爬,你一会儿直接用轻功上去给我看看,要是有小鸟就更好了,我看见了也抓不住,你给我抓。” “好。”辞渊耐心的听他讲那些孩童才玩的东西,不仅全都应下,还会想出更多花样讨他开心,“清棠喜欢什么样的鸟雀,哪日.你有空了,我带你去买,或者去郊外抓。” “好啊好啊。”宁清棠乐呵呵的点头,“出去玩可太好了,我不想学什么绣花了,我……哎?我绣的那个鸳鸯呢?” 他一个劲的翻找,找不到就不罢休,宁母都想把脸捂住了,最后到底是糊弄不过去,从身后拿出了他那乱糟糟还丑得离谱的刺绣。 “这个!这是我绣的。”宁清棠拿过去就往辞渊眼前送,“你看,我根本就不适合学这个,丑死了。” 他说什么辞渊都听着,不是简单的附和或者不耐烦的敷衍,就算此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还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夸他绣出来的东西,也会先顺着他说,“清棠不喜欢,不学也不是什么大事。” 总之就是宁清棠说什么都是对的,要什么都给,比亲生父母还宠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父宁母是希望能有人对宁清棠好,辞渊从教养学识到容貌家世和性格,无一处不合他们心意,可这哪里都好的人只有一样不好——和宁清棠一样是个男子。 若是个姑娘家,又不幸没了双亲,他们认作养女带回来,与宁清棠暗地里做恩爱夫妻,也是一桩好姻缘,他们宁家不会有半点亏待。 可辞渊是个男子,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的,甚至是宁清棠骗了人家一片真心,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骗了便是骗了,都是他们宁家对不住辞渊。 “清棠,楚小将军是朝廷重臣,你莫要如此没礼数。”宁母性子温柔,说话都是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但那话里的意思却是有意委婉点醒谁一般,说的是宁清棠,却是说给辞渊听。 宁父是如此,宁母也是如此,两人都是聪明人,如此旁敲侧击表明不想宁清棠与自己沾上什么关系,辞渊看得明白,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既然开头便这么不顺利,他也不打算再迂回什么了,直截了当的起身行礼,“宁伯父,伯母,清棠与我不必拘泥什么礼数,我今日前来便是想求二位成全我与清棠,将军府虽只剩我一人,但绝不会委屈了清棠,待我及冠,定然三茶六礼,明媒正娶。” 还在摆弄鸟蛋的宁清棠一愣,表情都是迷茫的。 大冰块说什么呢?娶什么? 他没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宁父宁母却是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一时间全都表情为难,被他这突然摊牌打了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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