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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玉:“……” 打猎当然也不会专门找保护动物打。顶多打几只兔子,或者河里捞鱼,摸几个鸟蛋。 山里还有一些野菜和药材。 主要原因还是别的野生动物也不好吃,没必要。 裴天因和老猎户嘀咕了两句,老猎户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藏缅语说着:“走之前拜拜山神吧?” 老猎户:“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多一层保障,不行吗?” 裴天因这才低下头。跟着老猎户走进了土房的偏楼。 赢舟有些好奇地跟了过去。 老猎户看见了,但却没阻拦。 “咱们大封山的山神,叫太岁。”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昏暗的小阁楼里,一尊深黑的雕像就在神龛中。神龛蒙着绸布,绸布上的花纹异常精美。 仔细看,其实和裴天因身上的图腾有些像。 赢舟匆匆看了眼。 被供奉的山神看不出材质,既像木头又像石头。长得像是一截老树根。黑色的树根上还长着小根须。 周围的药材味很重。 裴天因点燃了三株神香,插在了神龛前。然后转身,示意赢舟跟上。 现在是八月底,但昼夜温差让山林起着一层雾。 裴天因掏出了老年机,在手机上打着字,片刻后,扬声器自动播放出了声音:“未来三天的天气都不错。但三天后会有降雨,争取在三天内回程。袖子扎紧,有水的地方会有蚂蟥。” 元问心懵了:“等等?许家寨不是就十几公里吗?怎么还要三天。” 裴天因在手机上打字:“悬崖上的索道断了,没人修。要绕路。从黑山沟穿过去。” 元问心蹙眉,拿出手机一阵敲敲打打。然后把资料截图,发到了他们三人的微信群里。 黑山沟,位于北纬三十度西南一带。海拔三千六百米。内部有悬崖、峡谷、草甸、原始森林。还有数不清的暗河,时常有本地采药人在沟里失踪。 而且沟内因为大量玄武岩的存在,各自释放磁性,导致地磁异常。不管是指南针还是子午测量仪,都会在沟内失灵。只能靠着经验丰富的本地人向导辨认方向。 哪怕是户外极限运动界,也很少有人尝试徒步穿越黑山沟。 主要是这地方并不出名,困难却一点也不小。 大家更喜欢去南极洲、塔克拉玛干沙漠、珠穆朗玛峰、亚马逊森林、德雷克海峡之类的地方打卡。 赢舟想回老家,元问心是赞成的。 但如果这个过程充满着未知和风险,他就不那么支持了。 这么一想,也许他嘴里的另一个“赢舟”,真的存在过。 要不然很难解释,小赢舟是怎么顺利抵达省会的。 那一定是山神的庇护。 群聊。 元问心:你没有户外徒步的经验,身体也不算好。我把安保队的人叫来,让他们去吧。你跟我在外面等着。 元问心:我不希望你冒险。 氛围有些许的僵硬。 裴天因不在群聊里,他只能感觉到面前的队伍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赢舟明知道会激怒元问心,但他还是在聊天框里固执地输入:我想自己去。 元问心放下手机,沉默不语,双臂交叉,手指使劲掐着自己胳膊,明显正在控制自己的脾气。 荀玉开始打圆场:“就几十里山路,走得快一天就到了。没事。” 荀玉:“而且咱们不是请了救援队吗,来都来了……” 他不是心大。在尼泊尔军训的时候,荀玉去过比黑山沟更危险的地方。 起码大封山边缘,还有正常的人类村落呢。 既然能住人,那都不是什么大事。 元问心刀子一样的目光割过荀玉的脸。 荀玉说的,元问心都知道,他只是感觉到了不安。 在自然的伟力前,人类太渺小、也太不堪。 裴天因看向赢舟,询问道:“天快亮了,还不出发的话。没办法在太阳落山前赶到许家寨。” 赢舟打开后备箱,把登山包背在了身上:“走吧。” 元问心冷着脸,同样背上了自己的行李。 他翻出了四台蓝牙通讯设备,一人发了一部对讲机。 裴天因还是第一次用这个玩意,他摆弄了一下,别在自己腰间。 荀玉问:“你会用吗?要我教你吗?” 裴天因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说的是,队里有对讲机,只是用不上。他不是猴子,也不是野人。 大山的孩子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们是山林、峭壁、苍鹰和狼的主人。 但赢舟觉得,这句话可能影响到队伍的团结,没有翻译。 裴天因继续道:“@#¥@%。” 赢舟翻译:“他说,山里有雾,很多地方有瀑布,水声很大,会听不清人说话。有些地方路很窄,只能单人走。大家前后相隔不要超过20米。发现自己掉队后立刻停下求救。” 说完后,他走过去,用小手指勾了一下元问心的手:“哥。” 鼻音很重。故意的。 元问心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却反手握住了赢舟的手:“走山路小心点。你走我前面,我看着你。” 四个人朝着浓雾弥漫的山里走去。 老猎户牵着三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中。 他蹙眉,忧心忡忡:“许家寨啊……四毛,你从那边出来的,应该清楚……肉太岁,沾不得啊。”
第140章 140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刚进山时,大家还有说有笑;很是放松。 但跋涉了一上午后,背负最多行李的荀玉已经开始像狗一样喘气了。 山里不热,只是为了防止蚊虫叮咬,大家都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流汗的时候还好,一流汗,这衣服就像在蒸桑拿。 越往山里走,脚下的路就越窄。一开始还能让大家并排走,现在就只能一个个通过。 这里看不见高楼大厦,头顶也没有飞机的影子。原始到所谓的“路”只是前人踩出来的一片秃地。 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山民走出了这座大山。旧时花了上百年踩出的小路,已经长出新的荒草。或许再等十年,蓬勃旺盛的森林就会吞没掉这些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赢舟仰头,吞了大半瓶矿泉水,又用毛巾擦了额头上的汗,避免它流进自己的眼睛里。 电子表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荀玉举起蓝牙通话器,开口:“裴导啊,到饭点了,现在能吃饭吗?” 走在最前方的裴天因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蹲下,抓起一捧土,用指尖搓着黑色的腐化泥土,轻轻嗅了嗅。 “改道。附近有野猪。”他面容严肃。 在山里。裴天因宁愿遇到老虎豹子,都不愿意碰上野猪。野猪皮糙肉厚,一般的□□根本打不死,非发情期状态,还喜欢成群出现。两百公斤以上的野猪绝对是山区的一方霸主。 野猪没有固定的发情期,只要食物充足,什么时候都能下崽。 从气味判断,附近有一头强壮的成年公猪。 裴天因是不怕野猪的。但此时还带着三个拖油瓶,这群人在靶场打打固定靶还行,一遇上活的动物,脑子能不能反应过来,都是一个问号。 所以,他宁愿绕路,也不想正面迎战。 更何况野猪虽然有个猪字,但因为没阉过、脂肪少、皮糙肉厚腥味重,肉还炖不烂,怎么也说不上好吃。 领头的向导调头,往另一条崎岖的路走去。 荀玉虽然知道原因,但心里难免有些嘀咕。不是怀疑裴天因话里的真伪,而是好奇对方为什么能闻出气味。 他走在队伍的最末端,悄悄学着裴天因的样子,搓了一把泥土。 山里的泥巴都是黑色的,腐殖层很厚。 荀玉闻来闻去,都是一股泥巴味。细小的灰尘被吸入了鼻腔,他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元问心悄悄加快了脚步,试图离荀玉远点,因为感觉丢人。 中午赶时间,没人生火。大家用压缩饼干泡矿泉水应付了。 下午五点左右,赢舟的耳边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 他抬头,面前的天地豁然开朗,穿过山谷,面前是一条大江。 这里是凌霄江上游,河道里插着一条粗铁棍,上面画了条红线。那是历史最高水位线。 赢舟站在了裴天因的身侧,看向了河岸的另一头。 那边的河谷地要矮一些,能看见一条荒废的黄褐色土路朝着山林深处延伸。旁边还有些荒废的梯田。梯田很窄,看上去只能种两排菜。 太阳高悬,村寨看起来却格外寂静。乳白色的雾弥漫在河谷一带,挥之不去。 赢舟的唇下意识地张开,感觉到喉咙里哽住的郁气。 近乡情怯。 他从来不怀念这个家乡,但在最近几个月的梦中,总是梦见它。 赢舟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另一个赢舟牵着他的手,他们正走在离开家的路上。 赢舟问:“我们要去哪?” 它说:“回去。” 赢舟想,他们明明是在往外走,为什么要说回去。 但他走出村落,才发现,路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赢舟在梦里回头,看见了一株蜿蜒着的树……它的枝干像是挣扎着的人,跟在赢舟身边,爬了一路。 枝干是纯黑色的,看起来已经枯死。而枯木上,居然开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赢舟从梦里惊醒,泪流满面。 所以他才这么想要回老家一趟。 不能他自己跑了出去,另一个赢舟却被永远地困在山中。 裴天因指着那根棍子:“地质水质监测站的员工,每年都会在汛期结束后过来看水位线。水不深,最高的时候只有八米。但这条河落差大,水流很急。从来都没有船。” 每年夏季,那些不信邪在河边洗澡、洗衣服的山民,都会淹死了不少。 “许家寨本来就在这条河对面,但渡河铁锁断了。现在只能绕着河岸走。” 裴天因简短地介绍完后,从背包里翻出了几条带铁钩的绳索。 这是他自己带的包,洗的倒是干净,但怎么看都有些旧了。 裴天因把绳子拴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头的铁钩,则是扣在了河谷峭壁的麻绳上。 元问心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安全绳,眉毛高高抬起:“就没有别的路吗?” 元问心当年爬华山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么简陋的安全措施。 他眼前是一条很窄的路,看不清路的尽头。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湍急的河流。 唯一的安全措施是横着贯通悬崖的化纤绳。看起来承重还不错。每隔一段路,绳子都会从钉在山里的铁圈中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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