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怀栩道:“怀钦会将你照顾好的。” “你倒真是相信他!”陈婉宁道,“如果他知道,是你一手杀死了三个儿子还有自己,只为了让他毫无阻碍地登上皇位,难道他就不会很你吗?他若是不答应,一怒之下不干了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一向都是自在随心的,你想拿捏他?你想得美!” 宁怀栩道:“随便他说我自私也好,武断也罢,都无所谓了。反正路已经给他铺好了,他不上也得上。” “好啊,你可真是好样的。”陈婉宁冷笑着,忽然,她一把夺下头上的发簪,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失去了发簪固定,瞬间就垂落下来。 宁怀栩看着她头上的白发,心里有点酸。 陈婉宁从袖间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一把割断了头发。她拿着那一缕割断的头发,道:“宁怀栩,今日,我陈婉宁削首断发为祭,从今与你,恩断义绝。” 说罢,那一缕混杂着白发的青丝被她丢在了地上。陈婉宁转身决然离去。宁怀栩在她走后蹲下来,将头发捡起,把白头发挑出来,却不舍丢弃。大齐的皇帝,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 陈婉宁死了,在中秋宫宴上当场毒发身亡。因为她调换了自己和宁怀栩的酒杯,鸩毒被她喝下,而她在喝下那杯毒酒之前,曾经抓着宣阳公主的手,厉声指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想谋反不成? 在场之人众多,宣阳公主百口莫辩。但是她不可能就此伏诛,她直接一声令下,让人将整个祈年殿都给围了。虽然陈婉宁调换毒酒在他意料之外,但是情况也不算坏——他也没想到宣阳公主还留了后手,不过他也不会阻止,或者说,他不会做得那么明显,唯有将宣阳公主谋反弑君的罪名坐实,宁怀钦才算是护驾有功,能够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最后的结果是陈婉宁被鸩杀,宁怀栩被宣阳公主囚禁,对外宣称皇帝病重需要静养。经过这次意外的毒杀,宣阳公主也弄清楚了宁怀栩的用意,再加上宁怀钦本就是一个心腹大患,于是她便将宁怀栩病重的消息放出去,想让宁怀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封地返回永安,然后再将他拿下,这样一来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宁怀钦比她预想的要早太多,她全然没有准备。当日她在公主府里幻想自己大计将成的时候,一个戴着白银面具的人将她给抓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一把剑,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收拾了她手下的士兵。 “你是谁?”宣阳公主道。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将食指抵在唇边,道:“将死之人,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讳。” …… 宁怀钦在皇宫中找到宁怀栩被囚禁的地方后,一个飞踢就将门踹烂。他一边叫着“皇兄”一边急慌慌地把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最后找到宁怀栩的地方,是在一个偏殿。当时他进去的时候,宁怀栩正好喝下去一杯酒。 他没当回事,高高兴兴地上前去,看着一脸胡子拉碴的宁怀栩,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皇兄,你现在这样可真够邋遢的。” 宁怀栩看着那般英挺、健康的弟弟,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为自己感到心酸,他道:“外面的事都已经解决了?” “放心吧,有时涯在,肯定把他们都抓起来!”宁怀钦道,“皇兄,你也别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对了……皇嫂在哪里?把她一起接上。等我把你们都安顿好了,然后再去跟宣阳算账。” 宁怀栩垂眸,道:“你见不到你皇嫂了。” 宁怀钦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说,皇嫂她已经……” “婉宁死了。”宁怀栩心如死灰道,“在中秋宴上,她自己喝下了毒酒,毒发身亡了。” 宁怀钦心中大惊。原本他还在感慨,明明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宣阳为何就能下此毒手。这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和离北和蛮族打仗也就算了,自己内部还要制造点分裂,真是脑子有病!可转念一想,他发觉宁怀栩的话有些不对劲。 “自己喝下毒酒?”宁怀钦问,“什么意思?” 宁怀栩笑了笑。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因为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一阵绞痛,紧接着,他往旁边一偏头就吐出了一口血,定睛一看,那血竟然是黑色的! 宁怀钦立刻便意识到他这是中毒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喝酒还是喝什么,总之直觉告诉他应该就是那时候把毒药喝进去的。从方才到现在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宁怀钦当机立断道:“哥,你忍着点,我把你扶到床上去,然后就给你叫太医!” “不用去了!”宁怀栩道,“没用的,鸩毒无药可解,更何况,我吃下的量很多。” “为什么?”宁怀钦道,“我都已经来救你了,你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会儿?难道就因为皇嫂死了,你也不想活了?哥,你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把自己的性命当成儿戏?” 宁怀栩道:“我若是不死,你又要如何继承皇位呢?” “什么?”宁怀钦愣住了。 “我已经没有儿子了,这皇位,理应当由你来做。”宁怀栩又吐出一口黑血,“我相信你会做好的。” “别说这个。”宁怀钦道,“你肯定还有救。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时涯,他修过仙,他很厉害的!” 以为中了毒浑身无力的原因,宁怀栩跌坐在地上连带着将宁怀钦一起拽倒。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说道:“三弟,你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我也从小就羡慕你。只是你是弟弟我是兄长,我总不能向你求什么。但今日,兄长求你一件事……待来日你登基之后,一定要铲除安定侯和宣阳公主,韩琦甚至都可以放一放,他们两个是陷害魏其琛谋反的主谋,其心早异,留他们不得。还有,你要重新将魏其琛的理想付诸现实,他一手创立的新制度、他苦心经营的督察院……我做不到,但你能做到。” 宁怀钦已经泪流满面:“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听不懂吗?”宁怀栩道,“我的三个儿子是我自己杀的,如果婉宁没有喝下毒酒,那当日死在中秋宫宴上的人就是我。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推你登上地位,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当下,宁怀栩便将他所做的事告诉了宁怀钦。听他说完之后,宁怀钦第一反应就是——“我哥疯了!”怎么会有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杀了自己,就为了让弟弟登上皇位的?他问过自己的意见吗?他要是坚决不同意呢! 宁怀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哥哥很陌生。他扶着宁怀栩的手稍微松了松,而宁怀栩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连忙抓住他的手,道:“你得答应,你一定要答应!我完全可以不告诉你的,到时候朝中的大臣也会因为我膝下无子,而你护驾有功的份上推举你为新帝,你不可能拒绝的。” 宁怀钦望着他,道:“丧心病狂!” “我确实丧心病狂。”宁怀栩无力地仰倒在地面上,他看着房梁,嘴里不断有黑血吐出来,“以后的事,我也管不了了。三弟啊,我真是羡慕你啊。” 宁怀钦无言以对。 “你会成为千古一帝的,可惜,我看不到了。”宁怀栩道,“婉宁,我来找你了……我来找你,给你和……和孩子们……赔罪!” 一声尖利的“赔罪”喊出来之后,宁怀栩彻底咽了气。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是真的死不瞑目。 宁怀钦把手盖在他眼睛上,道:“混账哥哥!”
第134章 【宁怀栩卷】雷刑 “怀帝陛下,久仰。” 闻言,宁怀栩抬起头来,道:“怀帝陛下?” 许翩站在鬼界的大门前,手中拿着一份卷宗:“是的。自古皇帝驾崩之后就会定一个谥号,而您的谥号是‘怀’。故而,我称呼您一声‘怀帝陛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怀……”宁怀栩道,“不是恶谥就好。” 谥号有好有坏,分为“美谥”“平谥”“恶谥”。大齐太祖皇帝的谥号是明帝,太祖皇帝生于战乱年代,没正经读过书,肚子里墨水不多,人也神经大条。谥号这东西都是死了以后才定的,太祖皇帝与众不同,他在活着的时候就给自己定了谥号,拍板说就用“明”字,谁劝都不好使。他解释的意思是“为中州带来光明”。虽然这解释挺简单粗暴,但不可否认太祖皇帝的确是这样一个人,用“明”字做谥号,也是名副其实。 宁怀栩自知不能像太祖皇帝那样得万民敬仰,名垂青史。生前的一个心愿就是在他死了以后,谥号别是恶谥。如今知道他谥号为“怀”,欣慰的同时也有点心酸。因为平谥有同情的意思,“怀”这个谥号的意思更是指“性格仁慈,但是没什么能力”,和他倒是莫名相配。 许翩道:“怀帝陛下,请吧。” 宁怀栩挥了挥手,把这个问题抛到脑袋后面去。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像是置身于一个山谷中,而依稀可见的山谷深处,还隐隐透出五颜六色的光,面前的朱漆大门更是厚重,门上的两枚兽首仿佛是真的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 “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呢?”宁怀栩问。他不是喝了毒酒死了吗?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还有一个女人在这里等着他。 许翩推开门……真的是推开的。那厚重的仿佛需要几十个人合力才能打开的朱漆大门,她一个看着瘦弱的女子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里是鬼界。”许翩道,“茫茫无尽海之上有八块大陆,中州是人族的地方,南方的三块大陆是凤族的地盘;东荒居住着龙族;东北瀚州是魔域;北荒之上有妖族世代在那里居住。而人族不知道的是,在西边的这一块大陆并不是荒无人烟的,这里生活着八荒之上第六个种族——鬼族。说白了,就是人死后会来的地方。” 宁怀栩看了看自己的手,道:“所以,我还是死了?” 许翩笑了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当然了,不然你以为呢?” 从鬼界的大门走进来后,先是经过了一段没有人的路。路的一旁是一条河,奇怪的是,那河中的水不是清澈透明的,而是红色的,像是血一样。河对岸还生长着许多从没见过的花朵,尤其在那河中,不时有歌声传出来,听着很吓人。 “这河水怎么是红色的?”宁怀栩问,他倒是不害怕这些,就是觉得好奇。鬼界对他来说,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新奇世界。 许翩解释道:“这是忘川河的一条支流,在河水中藏着许多怨念深重的灵魂。他们要在忘川河水中将灵魂洗涤干净,然后才能进入生息盘转世。” “转世?”宁怀栩道,“我以为那就是个传说,没想到是真的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9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