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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人能目测某颗树周围的水道有多深，除非他拿命去试。也不会有闲人坐在水潭的巨石上看月亮，至少，此刻除了伊塔洛斯外没有。 他等候很久，等到玫瑰凋谢，花种在把玩中染上一点体温。也许零点过后，总之很久很久，水面才出现点相斥的微波。 支配者从中冒头，试探着靠近。他肯定清楚自己正注视他，伊塔洛斯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刻。他看起来五官有些许青涩，似乎复生后年龄也倒退了。这模样显得支配者更为乖巧，像个不太爱说话的内向青年。但他明白，这都是具有迷惑性的假象。 支配者贴靠他垂下的手掌，握住了，然后用力。与此同时，湖面震荡，身躯精壮而高大魁梧的人鱼手持骨刺，奋起逼近。支配者没有武器，于是他收拢的利爪刺入掌骨，口中的鲨鱼齿咬向他咽喉后被他避开，于是那一口结结实实落在肩上。 伊塔洛斯揉了揉他湿软的发丝，不顾对方挣扎搂住，半是强迫地让人侧首，捏住下颌好让他看清周围。 靠近的强壮人鱼被黑色细线穿透，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血液顺着粘稠的线滴落，一些被吃掉了，一些落在水中。它们垂死嘶吼了声，不甘心地伸伸手指晃晃鱼尾，只被扎得更深，像渔网那样挂立在水面上。 支配者仍在挣扎，也许这一次不是攻击他，而是逃跑。 人鱼会有恐惧的情绪吗？ 他似乎要推翻先前的想法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看看这具躯壳诞生的灵魂是否跟原主同样，也想将花种放入母树，见证他们相遇。 不过——算了吧。 躯壳似乎预感不安，有什么即将改变。恪守成规的存在不会愿意接受改变，改变意味着危险、意外与不可控。所以他挣扎得更为激烈，奋力摆尾，用他尖锐而长的利爪去够伊塔洛斯。无论什么地方，只要能弄伤。 但轻易就被制止了。诚然，伊塔洛斯此刻状态不算太好，收拾一条小人鱼却绰绰有余。 他取出玫瑰花种，同时将人鱼死死控制在身下。然后，然后是漫长而复杂的力量解构重组。不同于从杯中倒出红酒再把洒落的红酒放回去，代表本质的力量极为脆弱，强行剥离已经造成损害，或许汲取力量也有修补的考量。郁封自己不能保持意志，又不属于什么特殊力量能自我解决，那就得有人帮他。很可惜，伊塔洛斯不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神父，这太难为他了。 点点光芒从花种中抽离，人鱼时而颤抖，时而呆滞，他的双目失去神采，好像即将死去，下一刻又怨恨瞪人。最后一点光芒进入人鱼躯体后，他终于死气沉沉地闭上双眼。 伊塔洛斯不清楚对方醒来的时间，只能估算着应该是鱼尾消失恢复双腿的时候。说起来，他还有点喜欢这条鱼尾，遗憾的是他不能将其保存。 鳞片在时间中溶解，没有泡沫，只剩水液。 等人悠悠转醒，他先开了话头，以免对方不知道该做什么：“母树周遭有一具黄铜人偶，你可以找找，在他颈侧下落的地方会有一颗花种，用它当做盛装力量的容器。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无形的力量容易消散，如果不想世界提前崩塌，还是用原世界合适的容器比较安稳。 郁封头痛欲裂，浑身僵硬。他眯眼看着伊塔洛斯，意识到自己靠在他身躯上时迅速挪开，但手又酸疼。他垂头看了看青紫手腕：“你怎么不做完？”有闲心等他苏醒，没时间去做剩下的事吗？ “我没有力气了。”伊塔洛斯笑了几声。 这种话还不如说‘不想去’或者保持沉默的可信度高。 但郁封立即意识到，对方确实虚弱。不是伊塔洛斯苍白的脸色与无力的语气，而是自己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可控，充盈。伊塔洛斯曾经帮助他控制过混乱，但那些力量很快就被消磨殆尽。可这一次，他汲取的力量与他完美融合。远在混乱无序上的，强度骇人的力量。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明白控制那些不可控需要的计量。 郁封面色古怪：“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想这么问，可又立即止住话头，郁封对此有点狐疑。他凭什么会觉得伊塔洛斯能控制植物汲取力量？就因为他力量强度高吗？ 没什么意义。 “知道了。”他说。 那场大火没有损坏母树一分一毫，是精灵拼死保护的结果。 郁封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只剩下空寂的痕迹。 他看到弗洛里奥半靠母树，断了双腿，脸色灰败。她微微抬眼，但郁封觉得她应该看不见自己。 弗洛里奥的话音像蝴蝶翩然而走：“我曾有过预感，我们不是失去同伴，而是失去家园。对吗？”
第91章 以吻封缄 在那无数藤蔓缠绕组成的翠绿主干缓缓打开，露出其中散发的莹莹光团后，郁封取走了它。至此，世界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精灵能出现护卫母树。 本源到手那刻，回归主神领域的倒计时响起。 郁封转身，弗洛里奥的目光落在虚空，已经没了动静。上方落叶打着旋儿飘走，枯黄轻薄。越来越多的叶子脱离枝干，萧瑟的风将它们吹起，在某一时刻闪过先前生机的翠色，然后消解。 然后，另一种浑厚轰鸣之响回荡天地。无数暗色碎片从夜空源源不断剥落，其间金黄砂砾不断溢出，目之所及处皆有无数幻影重叠浮现，千百年的光景压缩成短短几秒，倏然而逝。时间重现过往，在最后离去时湮灭痕迹。 事物的本质也在崩塌时转化为一缕流动的光芒，流星般闪过。那太过于i迅速，不消片刻，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天空，消亡的气息弥漫上大地，于是大地也开始震颤消解。 【3……2……1……】 【跃迁就绪，请组合成员做好回归准备。】 没留下太多时间，所以他不准备去寻找对方。而是选择留在这里多吹几阵冷风。不过还没等冷风让他冷静下来，就进入跃迁了。 时间的通道总是会闪回许多光景，虽然，大多数是浩瀚世界的缩影。不过偶尔也有当事人不愿回忆的曾经，或是莫名其妙涌出的烦闷与恐惧。为了不赌那一点儿可能，郁封闭上了眼。 【任务结算中，请稍后……】 【世界代号：寄生玫瑰（已崩塌）】 【世界强度：73％】 【本次世界参与者共计11人，通过5人。】 【同强度世界任务完成率37％】 【同强度世界获得评分超越80％参与者，评级A+】 【IP64974→IP48631】 【奖励结算：力量强度增幅5％，星光X2000】 【以上，已录入荣誉档案】 “亲爱的。” 伊塔洛斯在通道内发现了支配者，在他进入跃迁的第五秒，于是他毫不犹豫抓住了对方。由于此前的世界归属主神，所以也就不必进行这么复杂的转换仪式。但——既然管理着那样庞然的领域，想必在各方面赋予的力量也足够浩瀚。所以，这跃迁是不是显得效率过低？ “怎么？” “回归时，需要这么久？”伊塔洛斯意味深长道。 支配者不大情愿地睁开眼，四周缩影早已消失，流动暗色中时而电光闪烁，隐隐显露出几分凶险。 郁封见状，立即反握住他，那神情又沉下变得冰冷，他便会意——并不需要。 【警告！】 【跃迁失败，请求重新开启入口中，请等待】 【请求中……请等待……】 瞧着支配者的脸色，他猜测此类意外少有发生。伊塔洛斯想，如果他知道星塔坐标，在第五秒找到支配者，他就可以带着对方走人，不过很可惜，世界坐标是机密情报，就连支配者也不曾听闻。 【警告！警告！】 【力量紊乱，请求失败，已失去星塔联系】 【信号发射中……请等待……】 【请等待……】 “不会无缘无故关闭入口，一定是星塔发生了什么才使他们不能立即回应。” 有些事情只有长久生活在主神领域的人才能知晓，支配者明显想到什么可能，脸色更加难看。 谁也说不准他们究竟能在时空隧道中等待多久而不遭受别的意外，谁也说不准。但比起他们自身的未知，支配者显然更担心他的星塔，他的主神。 郁封啧声，后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意味不明——有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咽了回去。 【警告！警告！】 【您已偏离轨道！】 【遭受特殊力量牵引……已捕获世界坐标……准备迫降……】 那手指微微松动，随即一股巨大引力将他们吸走。 经过一瞬间的黑色，光亮骤然而起，四面八方是迷蒙的沙尘，他们在不知高度的空中坠落。 【世界探查中……】 【任务生成中……】 【任务：胜利荣光】 【时间:无限制】 【注：此为未知世界，初测强度超过90％，如遇险境，可放弃任务立即开启跃迁】 看来这世界并不存在于荣誉神殿的任务列表。 只是意外进入，并且为了让他们显得不那么闲散还特意生成临时任务。没有更多可以了解的信息了，系统匆匆交代模棱两可的目标后便再没动静。但愿结束后他们能成功回到永夜之所吧。 伊塔洛斯只能认栽，并认真祈祷，它最好不是什么极度耗废精力的亏本买卖，否则这系统会知道自己的永眠之日。 飓风卷起无数黄沙，粗糙砂砾不断剐蹭肌肤，留下些又深又长的血痕。 支配者此前松开了手，被风吹到稍远处，模模糊糊只剩个轮廓。他调整着降落姿势，一手挡在眼前，似乎在努力睁眼试图观测下方地形。 往下，仍然看不真切。 不多时，四周围拢了些舞动的触须。狂沙映照出张牙舞爪的巨大暗影，触须在周围扭动试探，犹如深海巨兽的腕足。 下一秒，那长影便破开沙尘显露真身。它通体覆盖某种深色甲壳，却不是一成不变的单色，而是在某些角度下呈现奇异光斑，虚幻到不真实，一如十几分钟前才见过的，时间湮灭的色彩。 过大身量显得它笨重迟缓，可真正逼向人时，压迫感十足。四面八方，异常柔软的触须朝他们扫来，伊塔洛斯借势踩上那不算坚硬的甲壳，又越过几道，朝着延伸处极速掠去。 在沙尘中，可视范围是有限的。伊塔洛斯的速度足够快，触须的长度也不容小觑。藏匿的身形逐渐清晰，他抽出长剑，可就在即将看清怪物的刹那，它却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几点沙团落到脸颊。他伸手捻了捻，眯眼见沙粒中浸满鲜色。再仰头，果不其然那庞然巨物正处上方，投下一片暗色。 原地等待两秒，就见他倒霉的支配者手捂腰腹，与溅出的血一同失控坠落。伊塔洛斯接住对方，又被那些沙团劈头盖脸地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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