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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谢修宁答道。 唐皊安一怔:“西边?怎么会往西走?他要领着军队去哪?” “不知道,”谢修宁摇了摇头,此刻面色十分难看,她转头看了看遍地布满伏尸的皇府,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筠桦来找你的吗?”上完药后,白芜莳悄悄将唐皊安的手握在掌心问道。 “不,她要找的人是江祁言,只是碰巧遇上了我。” “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唐皊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忽而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看过她那面铜镜?” 白芜莳一愣:“啊?嗯。” “你看到什么了?”唐皊安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白芜莳脑中轰地一声,猛然响起了当时的画面,干笑了两声说:“也,也没看到啥,就一团白雾。” 被少年冷淡的目光凝视着,白芜莳只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唐皊安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了目光,既而站起身撩开白纱走到了亭外。刚一踏出去,便感觉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下意识低眼看去,左脚赫然踩在了亭前那具尸体的手上。 恢复神智后,唐皊安这才看清了眼前景象。皇府几乎无处不沾着血迹,被砍得稀烂的尸体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有些尸体的五脏六腑已经从皮下淌出,混在雪中泥泞不堪,尸体大多面目狰狞,脸上带着惨绝人寰的惧色。 他蓦地一呆:“这些......是我干的吗?” 白芜莳走到一旁,轻声问道:“你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看见,有一个小孩儿把我给杀了。”唐皊安淡然道。 白芜莳猛然转头看向他,愕然问道:“那个小孩,是不是左眼角下有一朵兰花?” 唐皊安眼眉微不可查地抽了抽,而后点头说道:“嗯,怎么,你也看到过?” “我….”白芜莳突然一阵语塞,看着少年的脸说不出话来。唐皊安被长剑刺穿心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既真实又朦胧,他好怕眼前人突然就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杀了这么多人。”唐皊安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那骨节分明的手上血迹还未擦去,就像故意留下的罪证一般,提醒着他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静默了良久,唐皊安忽然低笑了一声,抬手凑到唇边,舌尖轻轻舔过未干的血珠,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在口腔中,他转头问道:“城里还有银甲军吗?” “东城应该还有一支队伍。”谢修宁答道。 唐皊安眯起了眼,既而又问:“你带过兵吗?” 谢修宁一愣:“我?怎么可能。等等,你想干什么?” “去杀了筠桦。顺便拿回我外公的遗物。”唐皊安面不改色地说道。 谢修宁微有难色道:“且不说我带没带过兵,暗间城的银甲军除了城主还没人能使唤过,没有城主的命令,他们不会离开的。” 唐皊安唇角一勾转过身来,从袖中拿出了一块古铜色的令牌:“那要是有这个呢?” 古铜令牌刚一抖出,谢修宁顿时脸色大变,她惊道:“这是哪儿来的?!” 令牌上雕着繁琐的图纹,看样子是两只雪雕,正中间刻着“江”字。 谢修宁一把将令牌夺过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手不由颤抖起来:“这是…..这是军令啊……你到底从哪儿找到的?” “交了个手,趁机从他身上摸来的。”唐皊安云淡风轻地说道,“拿好了,一会儿到了东城就拿着这个给他们看。” “我们怎么出去?”白芜莳问道。唐皊安环顾了四周后说道:“试试能不能把水闸门打开吧。” 谢修宁怔然看着眼前白衣少年的背影,又看向满地的尸体,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三人绕到了后花园内,一会儿功夫便找到了那扇铁门,白芜莳伸手握住拉环用力向上一拉,铁门轻轻地颤了颤便没了动静,他皱眉道:“好像打不开。” 唐皊安闻言走了过去,蹲在门边轻敲了敲,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呵:“谁!” 紧接着一阵铁甲摩擦声陡然响起。唐皊安手上一顿,既而又直起身子对着门抬脚踹去,一声嗡响顿时震得白芜莳和谢修宁一阵头晕眼花。 随后,门外的响动声突然停住了,白芜莳忽地想起红墙之外还守着一排银甲侍卫,他凑近细细一听,墙那侧的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朝他肩上一推,白芜莳一个踉跄朝后退了两步,随即便听见唐皊安说道:“小心,都躲开点。门马上就要开了。” “门外侍卫怎么办?”谢修宁问道。 唐皊安抬起眼朝她看去,黑发垂在垂下遮住了他眼中的光亮,此刻两只瞳孔内仿佛一滩死水毫无生气。 谢修宁听见那清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杀了吧。” 话音刚落,水闸门猛地一颤,另一侧响起了掰动拉环的声音。白芜莳屏气凝神看着铁门,忽然,唐皊安向他招了招手:“把剑给我。” 白芜莳当即拔出腰上长剑递给唐皊安,少年接过剑后高高举起对准了闸门之下,就在那一瞬间,水闸门微微一动,随即缓缓向上升起。 “哐!”不多时,闸门便全部打开,一股血红色水流顿时涌进,撞在冰面上溅起不少水花。 与此同时,一杆长枪忽地刺了进来,白芜莳一惊,唐皊安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让他们保持安静。 见门内毫无动静,长枪又朝里捅了几下,随后撤了出去。 静待片刻后,门外有人小声说道:“要不咱进去看看?” “你疯了吗?里面死多少人了不知道吗?” “可是就这么让那家伙在里面一直作孽吗?要是他把里面人都杀光了,不就轮到我们了?” 门外人沉吟了半晌,叹了口气:“那行,你们谁进去看看?” 一阵银甲晃动声过后,似乎有人被推了出来。“就你了,快,进去打头阵看看。” “我,我……” “怂屁啊!身上这么厚的银甲白穿的啊?” 门外那名被推出来的侍卫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极不情愿地走到了水闸边。 唐皊安冲着白芜莳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会意,悄然抖出袖中的银针。 河面上慢慢倒映出一个人影,那名银甲侍卫犹豫着缓缓弯下了腰,踌躇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侍卫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吼道:“你他妈快进去!” 话音刚落,水闸门外猛然踉跄着冲进一人,看样子是被身后的侍卫一脚踹进来的。 “你慢点慢…….”银甲侍卫摸着屁股正准备站起,余光忽然看见一双脚正站在自己身侧,鞋上面洒满了血迹,脚底边还沾着一滩烂肉。 骤然间,一双冰冷无比的手抓向了他的后颈,那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拽住扯了进去。 “别出声。”闪着寒光的剑锋贴在银甲侍卫的脖子旁,他愕然瞪大了双眼,当看清身边的少年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唐皊安在他耳边低声道:“说,里面没人。” 被这白衣浴血的少年冷冷地盯着,那侍卫片刻也没有犹豫,直哆嗦地喊道:“里,里面什么也没有。” “好,咱们进去吧,一定要小心,那怪物可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门外的侍卫说道。 唐皊安嘴角微微向上一勾,猛地伸手捂住了那侍卫的嘴,手中长剑一挥,一道血光飞出,一眨眼的功夫,那侍卫脖子上便多了一道深痕,鲜血汩汩往外涌着,他到嘴边的求饶还没说出口,便一声不响地瘫倒在了墙根旁。 “老四,里面确定没问题吧?”唐皊安前脚刚送走一位,紧接着又有一名侍卫探进了脑袋。他如法炮制地捂住侍卫的嘴拖到一旁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随后又进来了五六个银甲侍卫,皆被唐皊安悄无声息地杀死。同时,外面仅剩的六名侍卫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有人开口问道:“喂!哥儿几个怎么没动静了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见里面无人应答,余下的侍卫们顿时警惕起来,端起手中长枪围在了水闸门旁。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唐皊安看着白芜莳,只动着唇默默数到,他伸手一比划,对着口型问道:“可以吗?” 白芜莳点了点头,随后俯身静静蹲在了水闸门边。他随手在地上团起一个雪球,待到外面的人安静下来之后,一抬手将雪球丢了出去。 水闸门里突然飞出一个雪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门前一名银甲侍卫的脸上,众人皆是一惊。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白芜莳趁机纵身一跃,一脚踹倒了迎面站着的银甲侍卫,他借势腾起,在半空中抖动袖子,几道银光飞射而出。 银甲侍卫们刚举起长枪,忽觉脖颈旁一阵刺痛,身体顿时抽搐起来,顷刻之间便全部跌倒在地张牙舞爪地扭动着身躯。 “行了,都解决了。”白芜莳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 随后唐皊安和谢修宁便一猫腰钻了出来。 “没弄死?”唐皊安看着仍在挣扎的银甲侍卫们问道。 “嗨呀,他们和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姑且留他们一条…….”白芜莳话还没说完,唐皊安已经手起剑落刺进了一名侍卫的嘴中,随后手腕一翻直接将他的面门划成了两半。 白芜莳讶异地看着他,谢修宁则是直接皱着眉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功夫,六名侍卫全都惨死在了唐皊安的剑下,收拾干净之后,他将剑收回鞘中走到白芜莳身边,一伸手递给了他六根银针:“喏,记得擦干净。” “阿皊啊……其实我那几针扎下去够他们难受好几天了,不用做这么绝……”白芜莳看着躺在掌心的银针踌躇说道。 唐皊安兀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直接骑上了一匹银甲侍卫们遗留下来的战马:“别再耽搁了,走吧。” “唐少爷,你刚才杀的……可都是暗间城的将士们啊。”谢修宁面色难看地说道。 马上的少年回头望了眼,面若寒霜地说道:“那又与我何干?” “你!”谢修宁秀眉一竖,脸上略有愠色,白芜莳赶忙将她推到了马前:“他一直都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哈。” 谢修宁动了动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酝酿了片刻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着脸翻身骑上了马。 “谢小姐,你这样子可做不了谢家家主。”唐皊安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会把父亲的意志贯彻到底。”谢修宁冷声说道。 白衣少年黑发随风飞扬着,顺带着露出了耳边那条精致的银穗,他微微侧过脸,眼底闪出了一丝寒光。 三匹骏马朝着东面飞奔而去,马蹄踏过之处白色纸人纷飞,唐皊安疑惑地看着满目萧然问道:“城里出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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