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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没直接回应,犹豫了好一阵子,下意识地抓了半天手臂。 他这些日子恐怕过得并不轻省,被抓挠的地方隐隐洇了血渍出来,而他自己一无所知,愁得连痛都感觉不到。 莱顿和加西亚不是好相处的主儿,这点弧旌早就领教过,饶是他在老家的勾心斗角里淬炼了这么多年都觉得恶心,何况尼克这个没经过人心毒打、凭借着战功堪堪爬上来的老实孩子。 果然,尼克没有让他久等。 “哥,”尼克战战兢兢低声问道,“我若是现在专心去组小队,征兵任务完不成怎么办?” “莱顿和加西亚都已经完成了,怎么你会完不成?” “哥你有所不——” 尼克骤然闭嘴,等背后两个路过的低阶哨兵走远,这才对他歉意地笑了下。 “你有所不知,这次征兵莱顿和加西亚早就有约,一唱一和把好苗子都掐走了,又收了一些他们认识的人,结果我手上都是他们挑剩下的。这次组五人队参加考核,他们直接选人就行,我却还得继续工作,这怎么竞争得过?”尼克叹息道,“我只是侥幸在战争里活了下来,做这种事情哪儿比得上人家?” 他上钩了。 弧旌虽不怎么爱给别人当人生导师,却熟谙用利害关系来赚人情。尼克现在被莱顿和加西亚孤立,在考核场上就会是被轻视的一方,其实颇有利于他捡漏。再者尼克是个乱撞的没头苍蝇,分不清轻重缓急,只要稍微一点拨就能成为自己的人。 弧旌大力拍了拍尼克的肩膀。 “把你的能力展示出来,效果远大于做好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这次考核他们要的是质量,而不是数量,”他对尼克洗脑似的说,“战场上没有侥幸,你能活下来就是你的能力;而征兵的事情,就算是莱顿和加西亚做得比你好一千倍,他们在这次考核上的赢面也远小于你。招兵买马和指挥作战,那可是两码事。” 尼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个人觉得,莫老板会更期待你在月底的表现,”弧旌摸了摸鼻子,“只要你表现得好,只招四个人他们也会照单全收;你表现不好,就算招满了也不会有好去处。” “哥……你是说,我现在把征兵的事放下吗?” 弧旌觉得他可能真的有点呆,但是对他来说,这种呆子更好用。 “你以组队为先,一旦有了人选,就从你的手下里选出可靠的人来接手征兵的事情,也未尝不可;”弧旌耐着性子解释道,“若想扎稳根基,就还是要给手下新人机会的嘛。” 对热血未酬又极易膨胀的年轻人来说,哪怕权势前程还只是一些世俗上的概念,这也是天大的诱惑。 尼克的眼睛亮起来,他在争势的暗流涌动中抱住了救生衣。 ——— 这一周连环考试,下周的存稿要没了呜呜呜
第125章 梆梆两拳! 尼克正要开口道谢,背后房门吱嘎一响,他就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噤了声。 他虽然在这里地位算不上低,但还没有脱离那种见了谁都要敬畏几分的底层反应,别说是同级的莱顿弧旌加西亚,就是他们得力的手下都敢骑到他头上去。 “又在这打什么主意呢?” 莱顿的声音像周刚刚打过败仗的大公鸡,背着手踱出来,见谁找谁的茬。 “狐狸精,你小情儿用不上了,就让我们跟他拼命?” 弧旌瞧他的脸色就知道在房间里落了下风。莉莉安是最实干的人,在她那儿莱顿的曲意奉承敌不过加西亚一肚子贼心眼。 弧旌把尼克揪到一边。他个子高莱顿一大截,那小子就是再跋扈,气势上也被压了一头。 “你要是不当逃兵,说不定你才是他的挡箭牌。”弧旌毫不让步,针锋相对地讥讽,“莉莉安说了,人家不下场,怕你当着一群新人的面被个向导揍得屁滚尿流,丢脸丢到姥姥家。” 莱顿被人骂到脸上,咬牙切齿回道:“你别自作聪明,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是啊是啊,我瞒不过你,却瞒得过莫老板和莉莉安?你这么说,是不是你比他们还高明啊?”弧旌假装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朗声道,“你打白雁觉得不过瘾,想单挑莫老板?我劝你还是慎重点。因为看不惯我而去质疑老大的决策,可不是该有的态度。” 弧旌大着嗓门讲话,四下里支着耳朵的哨兵没人听不见。一时间周遭安静下来,虽然目光都乱七八糟地避开了这三个人,莱顿却像在众目睽睽下被从头到脚泼了一身狗血。 弧旌把怀疑引到他身上,必有所图! 莱顿几乎一瞬间就坐实了弧旌心怀不轨,奈何现在屎盆子已经扣到了自己头上,再怎么反咬也像是负隅顽抗。 莱顿压低嗓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朱鑫就是一伙的,两个叛徒!” “有功夫在这儿耍嘴,看来你出门不是尿遁也没有正经事。”弧旌面不改色,笑眯眯道,“被人抢风头吃瘪就算了,你没在燕宁拼命也没上前线,一个逃兵给我乱扣什么帽子?” “你以为自己没有破绽吗?” “我老老实实做人,哪来的破绽。” “我有证据!” 弧旌居然毫无波澜:“你有个屁。” 千言万语打在铁板上,这是一种堪称恐怖的心理素质。莱顿确信弧旌一定有问题,他的脸肯定是假的,他出身的那个酒吧也必定有猫腻。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代表着谁的利益,居然能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被蔑视的愤怒让莱顿根本无暇去想那些问题,他怒吼一声举拳就打,刚刚揣在衣兜里的手上戴着尖刺指虎。 他要打中那张歪脸,剐下来他的皮肤,在众目睽睽下取证再给小泉检验,让他无处遁形! 砰! 莱顿因为用力过猛撞到了栏杆上,又急于把指虎扔进衣兜里而磕了手。他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却没看到弧旌被揍得嘴歪脸斜。 尼克捂着自己的下巴,指缝之间淌下血来。 他拦在那个丑鬼身前,逆来顺受无能为力惯了的脸上居然有种陌生的坚毅。 “够了,”尼克说,“说不过就打人,你像个懦夫。” “你哪儿来的忠心替他扛这一拳?”莱顿计划泡汤,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当狗也得挑主人吧?” “若是讲情义就是当狗,”弧旌脸色阴沉,斥道,“那你连狗都不如。” 莱顿骂不过,又不好再动手,恨恨地啐了一口拔腿就走。弧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远,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转身面对尼克时,居然挂上了满脸的担心。 “你替我挡什么啊,就他那拳速,我还想趁机教他做人呢。” 尼克一愣,然后憨兮兮地笑了。 “他当着这么多哨兵的面动手,自己败坏名声,多好的机会啊。” 弧旌勉强随他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得谢谢你,晚上喝酒么?我请。” 尼克欣然点头。 ———— 海妖酒吧里十点多钟的时候,酒瓶才刚刚开启。克制的朋克和暴躁的后摇在跳跃闪烁的灯光里平衡出一种奇妙的氛围,时不时的欢呼和尖叫都不显得突兀,但不至于使人太忘形。 背后热闹如斯,那个下巴上包着纱布的年轻人,却已经趴在吧台上打着鼾睡着了。 这种场景对白羽而言是稀罕事,他和小七坐在台里,醉鬼和丑鬼坐在外边,睡着的不时吧咂嘴,醒着的面面相觑。 “我还是头一次见酒量这么差的人,”白羽担心那人装睡,谨慎道,“这是你新兄弟?” 祁连点头,把事情大致讲了讲,抓了颗糖拆开扔进嘴里。 他在酒吧吃糖往往是为了那张传递消息的糖纸,白羽心领神会,从抽屉背板的小洞里塞过去一支笔。 “所以前天那个黄毛小子跟他是竞争关系?”白羽的长柄吧匙在指尖转得花里胡哨,“我早就觉得那家伙不好相处,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闹崩了。” “你说莱顿?他跟尼克抢人嘛,难免要竞争。何况他又找我麻烦,”祁连暗示道,“说有证据证明我是个逆贼什么的。” “他要是真有证据就没必要动手打你,直接找莫老板摆证据就能要你好看。这是吓唬你,还是你真干了什么好事让他逮住大尾巴了?” 白羽虽然嘴上说得轻巧,神色却有几分严肃。他垂首思忖片刻,又说:“他人微言轻,我总觉得没必要故意去折腾你。会不会是你被什么大佬盯上了?” 祁连听着这哑谜轻笑一声,在纸上盲写下小泉的名字:“谁知道呢。” 纸球从背板上塞过去,落进小七手里。他看过之后调了一杯清澈透亮的干马天尼,加了两枚青橄榄和一卷柠檬皮,放在醉倒的尼克面前;然后犹豫了一下,用伏特加调了杯蓝莹莹的月亮泉端给祁连。 这是当年跟萧山雪联络也用过的方式。 干马天尼往往是用三枚青橄榄或者单卷柠檬皮,这不伦不类的混搭放在尼克面前,意思是要给他的队伍里安插眼线。 而月亮泉在好看又难喝的酒里算是劲不小的,给祁连只是取谐音,指难为他的是小泉。 调酒都是师出有名,谁喝酒谁解决。 白羽叹了口气,把干马天尼端回来,喝了一口。 “谁让你这么调了?”白羽假装对酒不满意,借着斥责小七含沙射影暗示道,“那天端给那个叫莱顿的一次了,差点被骂还不记得改?” “你还给莱顿端过这个酒?”祁连瞪大眼睛,“喝了吗?” “喝了,差点吐出来,”白羽撇着嘴扯谎,当啷一声把酒匙扔回雪克壶里,“今年柠檬本来就不多,还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真费了我好大力气才没让他掀摊子,不知道哪个小笨蛋还敢做这种事。” 司给莱顿队伍里安插眼线的小笨蛋晨,在燕宁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祁给尼克队伍里安插眼线的小笨蛋连,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司晨只负责给人,祁连只负责冲锋,白羽夹在中间左支右绌,好好一个挣钱的酒吧搞成了赔钱的地下交通站。 “别骂了别骂了,跟小笨蛋计较什么,”祁连慌忙把月亮泉一口闷了半杯,嘴里苦得发麻,大着舌头安抚道,“白恼板辛苦惹!” 小七好心传信却被骂了半天小笨蛋,狠狠瞪一眼祁连,撅着嘴跑了。 ———— 阿嚏!!! “司站,您没事吧?” 司晨摆摆手,示意无妨,要警卫继续说下去。哨兵姑娘忧心忡忡地立正,两人脸上都是倦色。 自打燕宁解困以来,司晨还没有回过自己的家。打扫战场、安排宿舍、基地重建、清点损失,因为炮轰被炸断了的暖气管道也还没修好。今天渝州的宝批龙跟燕宁的哈麻批打架,明天炊事班又丢了提前蒸好的包子。大事卷着小事,谁都消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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