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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人是最不会被记住长什么样子的工作人员,也是最常见的临时工。他们的脸被蒙着、也不用说话,只需要满头大汗地发气球就行。过了周末把钱结清,从此就又是陌路人。 朱鑫和莫林,一个直接去应聘,另一个杀人再顶替位置,一真一假互为掩护刚刚好。 玩偶服里硕大的空间足够他们带一本卷宗,随便哪个地塔走狗去领气球就能顺便把卷宗带走。而他们交接卷宗之后还可以继续在游乐场里工作,观察铁山所和祁连萧山雪的动向。如果时间来得及,他们甚至可以直接瓮中捉鳖,把两人就地干掉! 外边会不会已经围上地塔的人了? 萧山雪语速极快地说:“我在等你的时候大概摸了一下,起初我只以为是低等级哨兵谋生路,但是那个男人打断了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被发现。” 就凭地塔那些人,就算看不见萧山雪,也会发现祁连的。人群是他们最好的隐藏,而祁连和萧山雪几乎是发着光的目标。 祁连深呼吸,摸了摸萧山雪的头发示意他没关系,紧接着给陆千里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吆五喝六的划拳行令声,他似乎有些醉醺醺,开口就是一嘴渝州话。 “喂!幺儿!做啥子?”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几个人的起哄声,问他一个老光棍哪来的幺儿。 “陆叔,”幺儿低声道,“游乐场死人了,是咱们铁山所管还是?” “有这事?”陆千里猛地就清醒了,“不能放!我管!你等到,我马上就带人去!” “陆叔,在翻墙位置边上的杂物室,我和球球可能被蹲了,您到了再联系。” 说完祁连就挂了电话,把锁扣回门上,然后扯掉萧山雪系在腰上的衬衫,趁着四下无人光速给他穿上,抓散小揪揪换了个十分浪荡的发型,然后把他的宽松T恤套在自己身上。 “球球,我们不能跟他们在人群里产生冲突,万一引起舆论问题司晨可能会再次放弃我们,”祁连搂着萧山雪径直走向另一条人多的路,在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把人引到更衣室那边,换了玩偶服才有可能脱身。必要的时候我们得分开,你——” “你换了我的衣服,我不能让你当靶子,”萧山雪板着脸断然拒绝,“不行!” “分开走是最安全的,你在暗处保护我,乖。” 话音未落,祁连便带人走向摩天轮那边,自己跟一群小孩子坐了同一个轿舱,恰巧人满,工作人员把萧山雪拦了下来。 “听话,你坐下一个。”祁连看着他不情愿的脸温声道,“我在下边等你,相信我。” 摩天轮转一圈要二十多分钟,祁连有他来不及解释的计划。这会儿萧山雪自己溜走只能让两人更危险,只得气呼呼照办。 轿舱缓缓上升,整个游乐场的布局尽收眼底。 祁连在不明所以的尖叫声里迅速确定了更衣室的位置和路线,紧接着他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前后几批可疑的人,手揣在兜里纹丝不动,朝着他和萧山雪的来路慢慢溜达。 地塔的人阵仗不小。他们算好了祁连会发现那具尸体,卯着劲儿要抓到人。 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轿舱里的小孩子发出欢呼声;而祁连用通讯终端给陆千里发消息,随后望向后边,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铁皮顶。 两舱落地之间相隔近三分钟,足够他引走附近盯梢的人。萧山雪会有足够的时间走一条不被发现的路。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一定能平安出去。 相比没法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遗憾,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祁连出舱时已经将近四点,正是最热的时候,游客都蔫得很,只有他走得飞快。他借着拐弯处的哈哈镜看了一眼,二十米处两人,五十米处还有一个笑容僵硬的玩偶兔子跟着,因为手里没有气球,所以不会突然冲出来孩子阻拦。 萧山雪似乎从摩天轮出口处焦急地露了个头,紧接着就不知道被谁捂着嘴巴拖进贩卖机后边的小巷子里没了声息。 祁连已经没法回头了。 灰狼从拐角后的视野盲区里悄然出现,避着人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而他攥紧了拳头,加快速度冲向目的地。灼人的风在耳畔呼呼作响,到了人最少的地方,背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已经像是有六七号人在追。 更衣室近在眼前! 祁连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紧接着便感知到了三个哨兵的气息。一个躲在门后的按住他的肩关节,两排衣柜间阴影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祁连,你终于来啦。”
第66章 我做不到 祁连紧喘了两口气,脸上挂起狼狈的笑容。 “麻烦你了,李姐。” 更衣室里只有一个吱嘎作响的老风扇,李牧莎穿着员工服,拿柄塑料小扇子呼啦呼啦扇着,对他摆手说别见外。 背后的哨兵名叫杜钰,二话没说就扯掉了那件被汗氤透的上衣换到自己身上,没等祁连害臊,面前李牧莎和另一个他还没记住名字的哨兵便拖过件厚重敦实的白雪公主玩偶服,先让他赤着上身套好防弹衣,然后把人囫囵塞进去,捂了个严实。 穿着祁连衣服的杜钰低声提示。 “姐,来人了。” “好,”李牧莎一点头,对祁连报以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哈。” 祁·白雪公主·连:? 李牧莎清清嗓子,一脚把白雪公主踹翻在地,双手叉腰,如饿虎下山猛鬼见血,张嘴就问候祁连先人板板祖宗十八代。 “你他妈怎么干的活?” 祁连:??? “给人家小孩一拳还把气球都搞飞了?人家孩子家长现在正在园长办公室里闹,要讹我们一万块!你他妈卖个肾出不出得起?” 女人的声音高亢尖锐,凶得像要吃人。 别说祁连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退让三分。白雪公主的脑袋转到了后脑勺,娇弱无助地坐在地上挨骂。 “你还装可怜!一个迟到,一个闯祸,跟你们一起来那个学生他妈的领了衣服人就没影了!我告诉你你们仨学生证身份证都在我这押着,别想跑!” 李牧莎又踹了他一脚,像个虐待继女的巫婆后妈。外头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堪堪推门进来。 李牧莎摆着小领导的架势似要杀人,而穿着祁连衣服的人容貌陌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地站在墙角。还有一个员工刚刚换好兔子朱迪的工作服,正拿着头套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往外走。 来人不由得吞了口口水,两边心里都有鬼,怕被对方认出来。 李牧莎头都不回,恶声恶气凶道:“干嘛!” “没事,没事,”来人忙不迭边退边说,“姐,花车要到了,老板提醒我让您快点儿。” 大门咔哒合拢。 李牧莎抬眼望出窗户,那人匆匆转过夹角不知跑去了哪儿。她霎时间又换回了那副春风和煦的样子,催着其余三人换衣服出门,白雪公主长发公主兔子朱迪和人猿泰山破门狂奔而出,场面疯魔似百鬼夜行。 震耳欲聋的音乐伴着欢呼声,花车来了。 排项目的人都涌到了主干道两侧,孩子和手机被举在半空,到更衣室也不过是十几米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不少哨所的人维持秩序,四个玩偶人按着脑袋上的头套直往人群里钻。 巨大的喧闹声能掩盖一切动静。人猿泰山在前怪叫着冲锋开路,朱迪和过分高挑的长发公主紧随其后。白雪公主像是不好意思去挤孩子,落在人群后边,紧接着传来噗的一声。 白雪应声倒地,头套摔飞出去。 手枪上安了消音器。 长发公主回头瞧了一眼,却被朱迪扯着手腕继续狂奔,哨所的人让出一条路让他们坐上了车。 白雪公主身下聚起血泊,头套被一脚踢飞,底下的人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却似乎是站在门后阴影里的那个陌生面孔。他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咯咯声,宛如垂死挣扎的蝼蚁。 “不是他,”开枪的人转身就走,边撤边从蓝牙耳机中道,“有接应,先撤!” 血腥味不知是不是被压住了,直到花车离开游人散去,才响起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哨兵们从未出过这么快的外勤,他们抬着人匆匆登上中巴车,颠颠簸簸一溜烟开回去,不多时便刹停在铁山所巴掌大的前院里。 哨兵们一个个下车,刚拿掉朱迪头套的年轻哨兵关了空调,瞧了那死尸一会儿,带着笑意调侃他。 “公主,你是要等王子来亲你才肯起吗?” “亲个锤子!” 一身血的白雪公主骤然睁开双眼,扯着裙摆大刀阔斧两步跳下车,刷刷扯出底下空了的假血包和卡住弹头的防弹衣。 “隔着防弹衣还给老子疼麻了!” “莫说了,”前头那个边走边回道,“要不是祁连硬按着你穿防弹衣带血包,你就见你先人去咯。” “祁哥厉害嘛,”杜钰紧跑两步追道,“谁能想到这群贼偷了东西还要害命呐。” 祁连在不远处的台阶上蹲着,一时没有进屋,像个孤零零的石狮子。两个哨兵跟他打招呼,他笑得有些勉强,问那一枪有没有事。 杜钰挠头嘿嘿笑道:“没事儿,跟弹弓一样,祁哥别挂心!” 两人噔噔跑进小楼,祁连头顶排风扇狂躁地转着,旁边接空调水的桶里发出有规律的水声。 原本不应该卷进来这么多人的。 祁连算到地塔会来堵人,便联系老陆安排人手,跟萧山雪换了衣服之后分开行动,在摩天轮上拖延时间、确定路线,等老陆就位后再做联系。 而陆千里兵分三路。 陆亲自带人去堵萧山雪,避免他冲出来直接变成活靶子;李牧莎带枪到更衣室接应祁连,模糊身份,尽量利用花车游园避免冲突;而大部队则作为保安,保护着他们登上花车转移到安全地带。 祁连先几分钟下摩天轮,吸引地塔的人来跟踪,陆千里借机把萧山雪拖走;而他冲去更衣室,李牧莎点出地塔杀了一个人的事情来震慑他们,避免爆发冲突。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保护祁连,换衣服和玩偶服都是老陆安排好的。但凭朱鑫莫林那群人的疯批作风,祁连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如果当时没有坚持把防弹衣让给杜钰、又塞给他鬼屋的血包以防万一,现在会是什么情景?他该怎么面对他的家人和铁山所其他的兄弟们? 能有一群甘愿出生入死的同僚,他实在是运气太好,也实在不敢辜负。 这些善良的人,死一个他都得用后半辈子赎罪,怎么能觍着脸着脸牵连更多的人—— 祁连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捂脸,滚烫黏糊地粘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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