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本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瞄准的,又或许他压根就没想瞄准。陆千里被子弹带着向后一仰,脑袋撞到了墙壁上,紧接着便控制不住地惨叫,血顺着手肘和指尖淅淅沥沥滚下去。 游星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小心踩碎了自己的联络终端,又咬着牙扑上去检查伤口。 但他们都是蝼蚁。 莫林从朱鑫一侧走过,伸手要揪萧山雪的头发。可血实在太多了,那些发丝脱手而出。于是莫林蹲下,托起萧山雪的下颌让他直视着这场面。 “我和朱鑫都觉得对方对你太好。一个是你的哨兵,一个是你的老师,身边又是这么多地塔的兄弟们,你怎么就能忤逆成这个样子?因为祁连辜负真心欺师灭祖,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就算了。” 他指了指陆千里,问道:“这个草包怎么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认贼作父了?” 萧山雪已经快喘不上气了,连声音都碎得不成样子。 “你放——” 啪! 莫林一个耳光抽上去,打得他摔倒在地,眼泪和血水一同落在瓦砾之间,手肘被碎玻璃划出三寸多长的一条血口子。 但萧山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来了劲头,骤然高声吼道:“你踩着朱鑫用人命拉拢人心,跟燕宁站里的衣冠禽兽有什么区别!” 只剩残垣的房间内站着躺着有五人,院子里还站着几个,闻言都是一愣。 朱鑫受够了燕宁站,游星奕被折磨得苦不堪言,陈文广对燕宁站欺软怕硬颇有微词——而莫林打着反抗燕宁的旗号,却用着燕宁的手段为非作歹。 萧山雪直戳痛脚! 莫林看着他,脸上表情阴骘起来。 “连挑拨离间的力气都有,你又来精神了?”他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还是说,你的结合哨兵一来,胆子就大了?” 院外不远处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院里鸣枪,已经交上火了! 莫林龇牙,不怀好意地靠近萧山雪,贴着他的耳朵道:“要是祁连全盛,院子里这几个废物根本不够他自己喝一壶——你猜猜,他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差?” 萧山雪面如金纸,睫毛微微抖动,腹部不自然地痉挛着。祁连在精神通路里拼命拉着他的状态,可莫林似乎这次真的要破釜沉舟,只要能毁掉祁连,他什么都能做得出—— 萧山雪再一次听见了电击器启动的噼啪声。
第76章 天枢陨落 恐惧和痛苦之下,再俊俏的人都会变得丑陋。 莫林出手毫不留情,他知道只要彻底打败萧山雪,祁连就不攻自破。白皙的脖颈上落下了灼伤的痕迹,而仅仅因为萧山雪弹动了一下,电击器两极又压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是莫林的私心。再下边一点就是祁连的吻痕。 他恨不得用刀子剜掉。 萧山雪开始失控,身上滚得肮脏不堪,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徒劳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肢体在电击中蜷缩起来,疼痛蔓延全身,脑袋像被谁钉穿,而五脏六腑都被卷进了绞肉机。 痛。 太痛了。 恐惧盖顶,萧山雪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他太久没有犯过创伤后遗症,那些痛苦曾经借着病痛被祁连的抚摸和拍哄压进了水底,可他又为了祁连把它们拽了出来。无穷无尽的折磨让他陷入癫狂,十指在地上抓得鲜血淋漓,回忆和现实搅合在一起,他压根没法控制着不影响祁连—— 外边的枪声停了。 哨兵的哀嚎凄厉而绝望,像是濒死的孤狼。 雨前的空气闷热低沉,空调外机早就被炸坏了,湿热的空气和血腥味让小小一方天地宛如地狱。但修罗爱极了这种感觉,控制、征服、报复,要他死,他绝不能生。 莫林跨过萧山雪的脊背,背着手走到窗前。 “铁山所的兄弟们,我们做个交易!” 院子里五个哨兵,手里条条是好枪;外边除了已经站不起来的祁连只有三人,枪爱卡膛,弹夹也只有五发。 “祁连虽然是你们铁山所的人,却只图把萧山雪救回去。而我手上不仅有他,还有你们铁山所副所长陆千里和你们燕宁站的领导游星奕。趁着祁连倒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把陆千里和游星奕交给你们,祁连和萧山雪我带走!” 外边一片寂静。 “我们无意跟铁山所作对。只要你们闭口不提,没人知道这件事,就没有人会追究!” 铁山所三人似乎在犹豫,祁连的呼吸声消失了,莫林背后萧山雪也无声无息,仿佛两个人已经殉情做了一对死鸳鸯。 朱鑫一言不发,游星奕沾了满手血,好不容易给陆千里应急处理好了伤口,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手表。 他转过身望向萧山雪,又看了一眼朱鑫,缓缓摘下他已经碎了的金丝眼镜,叹了口气。那张依旧明艳却不再年轻的脸上似乎生了皱纹,在他抗拒不住的滚滚洪流中卡住几星泥沙。 天枢是度化众生的,游星奕却从来无法度化自己。 他像个懦夫一样缓缓站了起来,像个懦夫一样开了口。 “莫林,他们担心我出去告密,这生意不能这么做。” 游星奕道:“我叛变过一次,脊梁都被戳断了,在这儿待着不如跟你走。我替你把陆千里送出去,给他们点甜头再给祁连补一枪,然后你带着我和萧山雪离开。” 莫林答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游星奕脸色严肃,燕宁站的人谎言张口就来。 “萧山雪保陆千里是因为认他做了干爹,而他保我这么一个害过他的人,是因为我手里的信息能关乎燕宁站的下一步策略,也就是他的命运——你带我离开,这些消息就都是你的,我也能假装是你的俘虏跟你里应外合,让萧山雪听话。” 这是足够诱人的说法,他知道莫林不会相信,但能给他提供机会;莫林支使朱鑫看看萧山雪的情况,后者说已经晕过去了,无从验证游星奕所言真假。 于是莫林微微一颔首,取下自己腰间的一对手枪,一支上了膛,另一只换了弹夹。 “里边只有一颗子弹,”莫林握着枪口递给他,另一只手握着枪指着他的脑袋,“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建议你把这颗子弹用在合适的地方。” 游星奕接过枪,刚想弯腰扶起陆千里,却被他一口唾沫啐在脸上。 “你个狗日的,祁娃儿拼了命地救人,我们幺儿还要用他的命换你的,你就这么报答他!” 莫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游星奕平静地用衣袖擦净脸,再次向老爷子伸出手。 “陆所,之前多有得罪是我不对。但是别忘了,刚刚也是我给你止的血。人各有志,我不想害你,你也别拦我。” “我日——” 游星奕不由分说拖起他没受伤的手臂,拽着人就走。 陆千里腿上似乎也受了伤,跛着脚站不稳,失去重心却便宜了游星奕。老陆反抗不得扯着喉咙破口大骂,说他叛徒走狗哈麻批不是人,迟早天打五雷劈,让他爬不要他来救,莫脏了他的手脚。 可游星奕浑然不觉,拼命拖着他向外挪动。 他不是健壮的人,脸上的粉底被汗冲花,露出浓黑的眼圈和几处青紫。他一向过得不好,屋里院里四把枪指着他的后背,陆千里的责骂让他像个丢脸的小丑,愚蠢地娱人,却执拗无比。 走出院门的刹那,铁山所的人抬起了枪,喊的是陆所。 “我没得事,一枪崩了这个狗——” 游星奕把枪指向地上瘫倒着不省人事的祁连,精神屏障缓缓向着公路的方向铺开。 就算S级向导的名头掺了水分,他也不是草包。 那是铁山所哨兵们没体验过的感觉,他们吼叫着要他安分些,饶是他想试着替祁连做个安分的梳理都不成。 游星奕被骂得委屈,又实在无可争辩,随手一抹额上的汗,抬着枪口后退了一步,红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四个歪瓜裂枣。 “我是个懦夫,你们看不起我。” “我是势利眼,我不是好人,可是弱肉强食本就是你们哨兵定的规则,我遵守了规则,为非作歹也是你们哨兵逼的,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背后的公路上扬起烟尘,游星奕远远瞧见,惨然一笑。 “你们觉得不公正是对的,向导做哨兵的附属是对的,那是不是做蠢事的笨蛋才是好人?才能被你们尊重?我——” 我也想被人爱啊。 游星奕短暂地阖了阖眼睛,而面前举着玩具似的手枪的哨兵还在吼着要他放下枪。 这群人也傻得可笑,趁着闭眼一枪崩了不就行了。 游星奕睁开眼睛的刹那,情形陡变! 他的所有精神触丝全数扑向院子里的三个哨兵,死死控住了他们的五感;而身后公路上哨兵站的车呼啸而来,站长手下的得力哨兵用上了重机枪。刚刚游星奕的屏障让他们没有被地塔的人及时发现,局势瞬间逆转!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锅粥,朱鑫用一把精度突击步枪打爆了车胎,可哨兵落地便似虎狼,猛地扑向小院! 陆千里用渝州话吼道:“先救祁连!” 领头的那人没听懂,只顾着突破里边的弹幕。紧接着一个年轻些的哨兵又用普通话重复了一次。可谁料领头的竟然停了枪,对着游星奕怒吼说你竟然骗我! “你他妈说祁连死了!耗死他才能救萧山雪!” 游星奕抱着刚刚不知谁丢给他的微冲,一梭子压制住了院里的火力点。不谈判直接围点硬打显得十分可笑,而他身上骤然爆发出十二年前的耿直冲劲,没有意义、没有利益,却一往无前地向南墙冲去。 他边开枪边道:“站长怪罪下来我顶着!” 事已至此,铁山所人多眼杂,不打已经说不过去了。两把重火力机枪交叉打掉了院子里的四个移动步兵,刚要往里冲,院子里朱鑫第二次开了枪,正中前边突击手的胸膛! 突击手穿着防弹衣躲过一劫,就地滚到了枪线打不到的地方去;而领头人见势不好,便带人撤回防弹车里。 背山的一侧铁山所哨兵护着祁连已经没了地方,游星奕一向负责掩护最后登车,其实原本都在盲区内的,领头哨兵却泄愤似的一脚踹了下去! “妈的,敢害老子,”那人喊道,“去死吧你!” 游星奕身子一晃,不过半秒出现在了朱鑫的射程内,枪就响了。 他似乎是想张嘴想说些什么的,却砰地倒了下去。 最骄傲的漂亮脸颊终于沾了泥土,后背衣服上洇开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无力地望着车上的人,可领头的看了一眼,便宣布了他后心中弹被贼人所杀。车底盘下他模模糊糊看见了铁山所的人,他们托着陆千里和祁连,而祁连还紧紧握着那把脏兮兮的破旧蝎式,手臂关节被乱跳的枪身磨出血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9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