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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奕闭上眼,他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哨兵了。 明明已经在夏天了,他想,怎么会这么冷。 ——— 对不起,还得刀两章!最后两章!(跪下)
第77章 孤魂失爱 一场雨之后,燕宁总站的飞机落了地。 这次袭击要素太多,刘毅担任调查组组长分析袭击战术和行政划分,太子褚益民负责爆炸,无常吴景负责舆论,向导祝侠专门处理游星奕和萧山雪的问题,其余三人两个调查员一个书记员,都是当时军事竞赛里跟着刘毅鸡犬升天的新人。 一行七人在迷宫似的航站楼里转了十几分钟才找到出口,中巴车在起伏的公路中乘风破浪,把他们直接带到了渝州基站。 基站负责人跟李牧莎站在门口打伞等候。 两个人离得八丈远,女人脸上的妆化的有些草率,握手时候说自己只是铁山所的一个副主任科员,受所长委托给各位领导讲讲情况。 刘毅算是给她面子,颔首问道:“你们所长副所呢?” 李牧莎苦笑着摇了摇头。 “领导,铁山所职位在我之上的人都躺下了。” 铁山所一役,爆炸轻伤四人,所长陈文广双腿骨折重伤昏迷,陆千里鼻青脸肿肩膀中枪,杜钰大出血在ICU里躺了四天。游星奕牺牲,萧山雪被莫林和朱鑫带走不知所踪,祁连精神崩溃人事不省,被加急送到渝州基站的白噪音室。 一夜之间小小哨兵事务所折损近半,清楚情况的人只剩下李牧莎还能走动。她亲自带人清理战场调查情况,熬了两宿刚刚把报告整理完毕,还没等给渝州基站的人看两眼,总站的人就到了。 李牧莎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领导要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等她把这几天的调查结果汇报完,一行七人神色各异,一时间总站基站没人说话。 “耗死祁连、营救萧山雪”和“基站渎职、营救不力”这两码事,也就没有人再提。 “行,辛苦小李,”刘毅捏着眉心,“这几日麻烦你了,我们调查里要是有什么事情,还要请你配合。” “没问题没问题,那我先失陪。” 李牧莎连声答应着转身就跑,脚步虚浮满脸恍惚地走出会议室。 祝侠看着忧心,追上去问她需不需要精神梳理,而她茫然笑了笑,说自己还要去探望所长,就不麻烦领导了。 末了,她犹犹豫豫地添了一句。 “领导方便的话可以去看看祁连。基站领导们琐事多,当时救我们所来得晚,恐怕是有要事耽搁,现在不知道祁连那边照顾得怎么样。” “啊?哎。” 祝侠一愣,她在站里都是被直呼大名,并不适应被人叫领导,霎时间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李牧莎见她不答,便一摇三晃地离开直奔医院。 从出事到现在,听同事说几个住院的都脱离了危险,可她还没亲自去探过病。 陈文广虽无儿无女,但兄弟姊妹还是多少有几个,加上铁山所里的年轻人们,床前花草瓜果算是热闹。而老陆稍好一些之后就吊着手臂四处溜达,折腾不了陈文广就满走廊看热闹,据说是碰见了个漂亮寡妇,颇有要因祸得福开启第二春的意思。 杜钰伤得稍重,铁山所凑了几万块,加上报销,基本花不了多少医药费。只不过他家里父母年事已高,下边还有个在读高中的妹妹,目前全靠护工照料,也在康复中了。 他们是最低微的草芥,不做大事也撑不起天地,但被碾过之后只消一场雨就能支棱起来。 可祁连是折断的竹子。 他的猫在铁山所吃着公粮,人却被困在了渝州基站,禁止所有人探望。牢房似的白噪音室里,他捆着束缚带,手背上被留置针扎出淤血,床头空空荡荡。 几天过去,没人理他,他也没说话,跟那张铁架床长在一起。他像是动物园最外围的丑陋爬虫,除了护工没人想得起,就关在那儿默默消化孤独等着死亡。 当然,祁连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醒了就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累了就睡。绷带和药换没换全不在乎,一条命全靠输液吊着,脸颊都凹了下去。 褚益民、吴景和祝侠在外头看了会,像是不认识他,也不敢靠近。 “要是阎王在就好了,”褚益民道,“他跟祁连最熟。” “你不觉得司姐更合适?”吴景最近抽烟抽得凶,浑身上下都腌入味了,便空口叼着根烟没点,“都是没了结合向导的哨兵,他俩才聊得来。” “当时她向导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我怎么知道?那会儿我又不在站里。” 吴景顿了顿,突然大声呸呸呸。 “别咒瑶光,人家命长着呢。” 又是沉默。 三人站在单向玻璃外,气氛却像站在墓碑前哀悼透明棺材里的活死人。哪怕祁连睁开眼睛,也只不过是死后的动作而已。 祝侠人微言轻,无人拉拢也无人在意,是这七个人里最没有立场的一个。但不论站里风云,她与萧山雪熟悉,趴在玻璃上沉默了许久,看着实在难过。 比起来,就连见昔日同事的尸体似乎都成了一件轻松些的事情。 “你们去跟他说话吧,我去给游星奕收尸了。” 两人猜拳,褚益民输了。 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来面对祁连的冷漠或者质问,而祁连向他转过头的一刹那,褚益民看着他的脸,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让褚益民害怕。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许久,祁连像是终于认清了人,嗓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来。 “是你?” 祁连声音低哑而迟缓,捆住的四肢一动不动,像是本能般地发问。 “……你好吗?” “挺好的。” “……司晨?” “也挺好,”褚益民暗示他司晨有立足之地,道,“调查组七个人,带了我和无常,还有祝侠。” 祁连不知懂没懂,但似乎也不怎么在意,眼神呆滞地稍微反应了一会儿。 “祝侠,她是球球的朋友?” “嗯。” “……好。” 祁连从未这样寡言过。 褚益民见不得他这样,抹了把脸主动坐到床边,调了下点滴的速度,老妈子似的放缓了声音劝他。 “站里有意给铁山所多记几个功,连天枢都追记个人二等。你活着就是好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估计这次又要给你记一等,要涨工钱涨待遇的。” 祁连似乎无动于衷。 “站里兄弟们也等你回去。刘毅当了三席之后多的是人不服,好多人跑来给阎王当小弟,司晨都说他有前途。可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祁连迟早得回来,他要堂堂正正跟你比一场。” 往常说到这而祁连总要跟着打趣两句。不在于输赢胜负,他从不会让任何人的面子掉在地上。可他如今面无表情,也不接茬。 不在乎了,就没什么好说的。 褚益民无助地看向单向玻璃,他一向以为祁连吃软不吃硬,可现在他变成了软硬不吃的石头。 不多时吴景也推门进来,在祁连床边站定,换了个语调。 “陈文广和陆千里都没事,杜钰也在康复。铁山所里的人不是不来看你,基站这边不让他们来,近期事情都是李牧莎一个人做的,他们也很辛苦。” 祁连还是沉默,久久才出声。 “帮我把账上的钱转给陆千里。” “他会要吗?” “把他们卷进这些事里是我的错,我没法亲自道歉。谁有困难,能帮一点是一点。” “一分不留?” “一分不留。” 吴景叹气,低声道:“祁连,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我的错,可他们是无辜的。帮我一下,谢谢。” 祁连声音虚弱但却斩钉截铁。他缓缓把头扭回去,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吴景不知道祁连怎么就变得这么刀枪不入。 他一向是化解矛盾的人,他自己更是圆滑得一丝棱角都没有,仿佛这人就没什么脾气,只要不出格,怎么揉搓都行。 事已至此,他折磨自己的偏执令人迷茫。 没有人怪他,是他病了。 褚益民和吴景想。 前者低声开导道:“可你又不是地塔的目标,站长和司晨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何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你还是——” “太子。” 祁连骤然打断了他,双眼红得可怖,可因为已经许久没喝水,稠泪怎么都不肯落下。 “……球球只有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可以有很多人,我有朋友,有战友,有家人,有恋人,走到哪儿都能容身过个舒坦的日子。可是他的朋友战友家人恋人都是我,他只选了我。” 祁连嗓音颤抖,带着暴躁和疯狂,把陈述变得鲜血淋漓。 “他无处可去,他在这种地方躺了整整四年,我连四天都要撑不过去,每时每刻我都想死,他撑了四年才来见我,我让他见过了人间又亲手把他推回地狱。” 祁连似乎是在嘶吼,可他的声音却像一条老狗,几个音节就耗尽了所有力气,呼吸都是在拉风箱。 但他要吼。 他欺骗着自己萧山雪需要他离不开他,他享受着萧山雪的依赖,何尝不是在他的爱里找到一丝安全感。祁连是红尘中驰骋的骏马,亦是长夜里渴水的孤魂。他撑起了世俗的皮囊,留着孤独的沉疴要萧山雪来医。 “我是傻逼,我知道我没那么重要,我知道我对他不是不可取代,可他被带走的前一刻还在帮我拉着稳态,我找不到他了,他们不让我找他,莫林,朱鑫,他们可以取代我,可是我不想让球球走,我离不开他,我——” 他说到这儿嗓子一紧,骤然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血倒流回输液管里。 “球球,我把球球弄丢了……” 褚益民怕他精神过载,慌忙抓着他的手腕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司晨已经安排人追踪,你先安心养伤。” “我会留在这里,”祁连咬牙道,“我答应了他的,我会找到他——” 吴景示意褚益民不要再说,让他看祁连的手腕。 那上边并排套着一蓝一绿两条皮筋,绿色的上边挂着一只磨损了的长尾山雀徽章,蓝色的只剩下了断掉的环扣。 “好,”吴景说,“我替你打报告。” ——— 马上!马上就不刀了!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第78章 什么都行 半年后。 渝州还是渝州,铁山还是铁山,横亘山城的江水依旧涛涛,载着来来往往的游人看桨声灯影。下了船就是大商圈,一边是奢侈品店和美食步行街,转过街角就是高低错落的酒吧。那里多的是醉汉,喝着花花绿绿的洋酒蹦着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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