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歧阳子不禁冷笑出声:“好个‘无’!先前多番事压着,一直没得空揪住你说个清楚,今日倒是有那个闲心一探究竟了!” 话音一落,歧阳子便已起身。 一旁的同戒心觉不妙,却来不及阻止,只见歧阳子右掌一翻,掌中变幻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来,不由分说,一刀便刺进了同悲左胸琵琶骨之下,血珠飞溅在歧阳子侧脸、手上,瞧着颇为骇人。 那银刃半入,虽未真的伤及性命,这一下却也着实伤得不清。 “裴施主!小师弟!” 突受一刀的同悲自然感觉到了疼,但他只是眉头微蹙,脸上浮现些许痛苦之色,眼中却并无涟漪,就那么定定看向歧阳子,甚至一句痛呼、一句责备或是质问都不曾有。 “啧。” 反倒是动手的歧阳子先出了声,他果断拔了刀,抬手按住自己的琵琶骨,吸了两口凉气,退了两步跌回座椅中。 同戒在旁愣愣看着,只因瞧着同悲与歧阳子的神色,仿佛后者才是刚刚突然被扎了一刀的人,而自己那胸口血流如注的小师弟反倒像是没太大感觉似的。 若说封印祸兽时的共感只是猜测,方才这么一试,歧阳子便已有了答案。虽不知其中是何缘由,但眼下他与这同悲和尚共享了痛觉。更甚者,是两人性命已绑在了一块。 转过身来用手按住同悲左胸伤口,以疗愈之术助其肌理再生,除了那件仍沾了血迹的破烂僧衣,外表瞧着倒是没有半点受过伤的迹象。 身上的痛楚随着同悲伤势好转而消失,歧阳子的眉头却并未舒缓开来。本就是受伤未愈的身子,此刻脸色更苍白了些,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惹人怜爱了。 歧阳子盯着同悲,顿了顿才语气笃定道:“虽然听起来十分荒谬,但眼下情形看来,你要历的那什么劫数多半确实应在了我身上。” 仰靠在椅背上,歧阳子仰头长叹一口气,他眉头紧蹙,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似是痛苦还未消尽。 同戒此时走近些道:“虽不知小师弟前世与裴施主结下何缘,但眼下施主与小师弟既都不记得曾有何交集,不妨回寺,或许一问住持便可知晓。至于封印祸兽之事,这本就是众生大劫,贫僧等与道门诸子虽无裴施主那般一定乾坤的本事,却也应为苍生大同尽一份绵薄之力。” “可以。”歧阳子点头答允,转过来向同悲伸出了手道,“把手给我。” 同悲依言递过去,歧阳子便攥住了他的脉门。 片刻后他松开手道:“看来先前我猜的不错,你如今找回三魄,都对得上重铸封印之时,多半真是那下面压着你前生魂魄。” 同悲对此倒是淡淡的,闻言只问道:“贫僧已无碍,施主可要今日便动身?” 歧阳子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怎么?发觉与我共命,便上赶着找死?” “贫僧并无此意。” 歧阳子却似不打算放过,又冷声责问道:“那你急什么?急着回去解了这劳什子恩怨劫数,好悟你的禅,做你的真佛去?!” 同悲闻言,面上只露出一丝无奈,他轻叹一口气,闭目诵起佛号,并不再欲争辩什么。 这番指责全无道理,歧阳子这没来由的邪火更像是耍起了小脾气。同戒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此时此刻才算切实明白了些对方妖道之名因何而来,实在是这乖张性子太难平和相处了些。 歧阳子却不管僧人们是如何想的,径自走到老僧身边交待道:“先前赶回同悲身边时,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说了许多我听不懂的话。我想多半与他前世有关,也不知是否因为魂魄归位,灵识不稳的缘故才用回了前世口吻,若是养伤的这几日,他再有不寻常的神态言行,记得立刻来寻我。” “多谢裴施主告知。” 同戒闻言不由转身看向师弟,只不过同悲本人倒是略显迷茫不解。 “哦对了,他变得陌生之时曾勉强要为我拔除妖咒,又度化妖邪残魂,记得让他多躺两天。” “多谢施主。” 同戒拄着锡杖,对着歧阳子离去的背影郑重地弯腰鞠了一躬。 推开雅室的门,迎着东升的太阳走出去,灼得双目有些疼。歧阳子闭上眼,脚步却未停,一直走到山崖边上才停下。 日光很暖,可却无法令他的身子温暖一些。 “师尊。” 闻声,歧阳子只微微朝人声的方向偏了偏头道:“何事?” 楼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看着师尊脸上沾着的血不由楞了一下,“您脸上……” 歧阳子伸手将脸上溅到的同悲的血抹去,语气淡淡道:“无事。你寻我是想说什么?” “师尊当真是曾经的…‘裴仙子’?” “是有何?不是又如何?” 楼巳沉默,他答不上来,其实就算得到歧阳子便是裴锦春的答案,他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歧阳子此时又继续道:“那我再问你,你修道又是为何?” 楼巳被问得愣住,沉默良久后他才缓缓答道:“起先是为活下去,为扬眉吐气、为一雪前耻……后来修行时日久了,方觉少时自己狭隘荒谬。远离红尘纷扰,弟子觉得自己是为匡扶正道、就济苍生,是为…追逐大道的脚步。” “心正但侠气重,心念不一,寿数难长。远离红尘这几个字,此刻由你说来仍只是句戏言罢了。”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楼巳垂眸拱手,不见半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嗯。” 歧阳子应了一声,人已跨出了山崖,饶是楼巳深知他师尊眼盲心不盲,还不至于就这么傻傻一脚踩空,仍是忍不住急唤了一声,“师尊?!” “去寻赔礼,莫吵。” 话音未落,那一抹红已然直直坠了下去,顷刻间消失在云雾之中。
第30章 所谓代价 歧阳子这一走便是足足七八日不见人。 当然,除了玄止和楼巳几人,其余人压根不会在意,甚至巴不得这妖道赶紧走。 至于歧阳子便是裴锦春的事,玄止并没有刻意隐瞒师弟玄澜,只是后者听了显然比他们都要更难接受,但他们却默契得没有‘如实’告知祁道元和一心宗的人。 同戒也曾提出想要拜别众人,待小师弟返回寺中。且不说同悲应不应,楼巳倒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了。 彼时同戒寻上玄止玄澜提及此事,说话间几人走到同悲养伤的雅室,楼巳也在。眼见着师尊‘跳山’的楼巳在那日之后便有事没事来寻同悲说话,尽管多数时候僧人一言不发,只他一个人聒噪。好在楼巳本就个老顽童的性子,也不因为同悲不理自己而不悦,依旧自顾自说得乐乎。 玄止、同戒等人结伴过来时,他正眉飞色舞说着随师尊歧阳子在苦山修行时的趣事。 “师尊啊…其实是顺毛驴,你别触他老人家的霉头,他人可好哄了,掏心掏肺对人好的那种!不过啧…同你聊了这好几日,我还是不敢相信师尊居然是传闻中的那位裴剑首……” 提及裴锦春时,原本垂眸低声诵经的同悲忽得止住,片刻后,他抬眸看向门口,缓缓站起身。 楼巳也住了口,很自然同来人招呼道:“玄止,你们来啦!” 青衣剑仙恢复了在人前时的冷淡,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而他身边的玄澜在刚刚听到屋内楼巳的话后,面上神色有些古怪。 “裴前辈尚未归来。” 玄止开口,言辞肯定。毕竟以他人仙的修为,歧阳子有没有回来自然不需要特地跑来问别人。 楼巳也很清楚,所以在玄止说了这么一句后,他很自然接话问道:“要带同悲小师傅走?” 玄止点头,站在稍后面些的老僧走上前两步,主动道:“贫僧师弟天生残魂,如今失了护身舍利,久待于灵气充盈之地只怕对他不好。贫僧想,还是尽早将师弟带回寺中,请住持师伯护持。” 楼巳看了看玄止玄澜,耸了耸肩反对道:“师尊走前虽未特地嘱咐什么,但…我劝大师还是别越过他老人家做什么。还有就是大师说的那舍利,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被我师尊带走了,说是去寻赔礼什么的。” 作为徒弟,楼巳确实看出来自家师尊对同悲和尚那与众不同的态度,从不久前师尊下山后那次便已有迹可循了。这也是为什么歧阳子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说清去给谁赔礼,楼巳却自发陪在同悲身边的原因。 一旁玄澜蹙眉问道:“赔礼?你上次怎么不提?” “师尊去做什么很重要么?说不说的,左右谁也拦不住他老人家。” “裴前辈率性洒脱,向来无拘无束。”玄止在玄澜再开口前率先出声打断,随后转向同戒道,“裴前辈行事素有章法,若同戒师傅当真担忧,吾可为同悲师傅设下定魂安神的阵法。性命攸关之事,还是等前辈回来再做打算。” 同悲此时也主动道:“师兄,我愿意相信裴施主。” 老僧看了看师弟,又看了看玄止道:“多谢施主,只是师弟定魂之事该有贫僧这个师兄来,不愿劳动施主。” 玄止客气颔首回礼,玄澜同师兄对视了眼才嘱咐道:“裴…歧阳子重铸祸兽封印一事已然在道门间传开。不论如何,此时此刻他仍是众人心中的恶道,令师弟被卷入其中,少不得也要沾染些麻烦,虽知师傅们多半不会在意这些凡俗杂事,但人言可畏。近日各道门弟子陆续折返宗门,来追随我师兄的别家道门子弟只怕不少,同悲小师傅既是身子不适,平日还是多在内室休养生息得好。” 玄澜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事实上,各道门对这个自愿跟歧阳子走的和尚,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他们并非本人,更不会挨个捉人去解释什么,所以这会儿为了同悲清净养伤着想,还是少与各道宗的人碰面为好。 同戒自然明白,颔首谢过了。 楼巳看了看几人,虽说无人开口赶他,但人家师兄弟在一起,他这个无关之人继续逗留显然有些没眼力价了,索性便随着玄止他们走了。 “仙道大会?” 出了门,楼巳便从玄澜口中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面上表情古怪,似乎很难理解,张口便道:“那位祁宗主话本子看多了?怎么能想出这么个膈应名字来的?” 玄止瞧他一眼,摇头看向远方,淡淡道:“唤作什么皆不要紧,不过契机罢了。” “祁道元心思昭然,无怪乎一心宗没落至此!” 玄澜对此嗤之以鼻,他较自己师兄还是少些超然物外的心态来的。不料一旁的楼巳听他这么说,竟噗嗤一声笑出来,被瞪了也不收敛,目光无惧反呛道:“说得好像你天剑门如今还蒸蒸日上一般?若无人约束,由着阳鹤同他那几个亲传徒儿胡作十来年,天剑门只会是第二个一心宗了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