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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顾骄手握成拳,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月卿的眼神忽然变得好奇怪,有点、有点吓人…… “月卿,你身体不舒服吗?” 沈月卿回神,移开视线,声色喑哑,“我没事。水温正合适,你快去吧。” 等顾骄进去关上门,沈月卿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到门口,任由夜风裹挟着碎雨冷冰冰打在脸上,将升腾翻涌的欲念强压下去,让自己不去在意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垂下头颅,拿出一根微型针管,不动声色地将里面含有镇静作用的药物注射进血液,很快感受到血液流速减慢,心中几欲破笼而出的野兽被再次关了回去。 他整理好神情,藏好眼眸中露骨的凶光,再次换上温柔克制的微笑,等待着迎接他的小羊羔。 …… 顾骄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睡衣有些旧了,洗得泛白掉色,但也因此更加柔软贴身,和顾骄的发色很搭,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块白桃味的奶油小蛋糕。 这里没有吹风机,所以沈月卿又帮顾骄擦了一次头发,动作很轻,完全不会让顾骄感到一点痛意,头发还没擦干,他就已经坐在床边昏昏欲睡了。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顾骄就跟沈月卿聊起了自己从前住在这里时发生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比如攒钱在星网上买的小蛋糕送到门口被人光速偷走啦、第一次去工会大厅接任务被人以为是未成年拒绝雇佣啦、衣服洗到一半忽然停水,过去一看发现原来是死老鼠堵住了水管啦……凡是他认为有趣的经历,统统都要说给沈月卿听。 可说着说着,沈月卿的动作慢了下来,直到彻底停住。 他俯下身,缓缓在顾骄后颈落下一吻。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顾骄早就不那么敏感了,可不知怎得,这个吻却格外滚烫,让顾骄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无措地去牵沈月卿的手。 “月卿?” 沈月卿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顾骄的肩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耳畔缱绻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这次却不再轻松,不再淡然,充满了浓墨似的化不开的情绪。 “骄骄。”他说,“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我保证。” 顾骄心弦一颤,胸腔被酸涩的饱胀感包围,孤单了太久,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在爱人眼中,自己曾经历的那些并不是笑料,而只会让对方感到心疼。 顾骄眨了眨眼睛,水幕让视野变得模糊。他轻轻握住沈月卿的手,小声说:“我现在就很幸福了呀。” 夜色深沉,雨声渐渐小了,凉丝丝的夜风从关不紧的窗缝里漏进来,厨房的米缸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关灯之后的黑夜中显得越来越清晰。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也只有一床被子,顾骄紧紧靠着沈月卿,两人的体温相互依偎着,被子并不厚,但顾骄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顾骄靠在沈月卿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心跳很快,好久都没能睡着,于是睁开眼,用气声问道:“月卿,你睡着了吗?” 沈月卿指尖一动,在他掌心勾了勾,于是顾骄知道他也没睡,高兴地又蹭近了些,几乎趴在沈月卿胸口,认真地说:“我睡不着。” 沈月卿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顾骄:“不知道呀,我心跳好快,你摸摸。” 说着牵起沈月卿的手,将掌心放到自己胸口。他的皮肤温度偏低,沈月卿的掌心却火热,碰到一起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沈月卿缓缓收回手。 “确实有点快,会不会是刚才着凉了?” 顾骄摇摇头:“我身体很强壮的,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高兴,心里高兴,所以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沈月卿:“好啊,你想聊什么?” 顾骄:“你看,我把自己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可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还一点都不知道……” 沈月卿轻笑一声:“你知道的,实验体。” “除了实验体,别的呢?”顾骄说,“跟我说说吧,离开暗域之后你都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交到朋友,又是怎么变得像现在这样厉害的?告诉我吧,好不好?” 没人能抵挡住这样一只人间尤物的撒娇攻势,沈月卿也不能,他在黑暗中缓缓垂眸,看着偏头靠在自己臂弯里的人,白色发丝略微凌乱,昏暗的光线下瞳孔自然放大,缀在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就像两颗浸了冰的黑水晶。 沈月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开口:“那时候……我缺少了很多器官,自愈能力还没开发完全,伤口恢复起来很慢。” 第一句话就把顾骄镇住了,他忽然伸手捂住沈月卿的唇,“等一下,我不听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嘴里说着“说点别的”,其实他完全没有了继续聊天的心情,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只要一想到沈月卿小小年纪就要被禁锢在试验台上开膛破肚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心里发疼,眼眶湿热,喉咙针扎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感觉么? 沈月卿主动靠过去,从背后重新将他拥入怀中,语气不变,仍旧温柔:“好,那我们说点别的。” “后来我养了一只小狗,浑身都是白色的卷毛,它一点都不怕人,只要对它招手,不论是谁,它都会跑过去作揖。” 沈月卿说着说着,想起记忆里那只雪团似的小狗,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除了人和异生物之外的物种,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自己的手掌抚上它头顶时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这种生物的生命力极其脆弱,几乎没有自愈能力,寿命只有短短十几年,却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像烟花一样短暂又绚烂。 顾骄听着听着竖起耳朵,被沈月卿描述出来的小狗吸引了注意,他默默抱紧了小白,提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沈月卿一顿,名字? 只活了短短几天的生物,哪会有名字。 他的指尖缓慢划过顾骄的脊背,忽然说道:“它也叫小白。” “这么巧!”顾骄眼睛亮了一下,对另一个小白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后来呢?你把它带回家了吗?它现在在哪呢?” “很遗憾,我只是见过它几次,并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或许被人收养了,或许还在流浪。” “噢……”顾骄闻言有点失望,不过他很快振作起来,小白这么可爱,一定不会流浪太久,会有人收养它的,说不定它现在正在自己的新家里睡得正香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痒痒的,抱住沈月卿的胳膊央求:“月卿,我们也养一只狗狗好吗?” 沈月卿声音淡淡的,“你已经有一只了。” 他指的是顾骄怀里那只。 顾骄捂住小白的耳朵:“哎呦那不一样嘛,小白只能躺在床上陪我睡觉,我想养一只会跑会叫,会对我摇尾巴的、活着的狗狗,好不好好不好……” 以往沈月卿什么事情都会顺着顾骄,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异常坚决,把顾骄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骄骄,不行。” 看来真的没希望了。顾骄失望垂眸,焉巴巴叹气:“好吧……不行就不行。我睡觉了,月卿晚安。” 他这叫恃宠而骄,小情绪上来了就装睡,被子往头上一蒙,背过身故意不理人,沈月卿伸手过来时假装不经意地把身体挪开,无声抗议。 被拒绝两次,沈月卿不再动了,过了很久,顾骄真的感觉到睡意袭来,半睡半醒之间,他小腹一紧,被人从背后环住了,一道温热的呼吸靠近耳边,沙哑的声音抚过耳廓。 “我发誓,不会有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我会永远爱你,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我们这一生只要彼此,不好么?” 病态的占有欲如孤魂野鬼般纠缠着他,当他的渴望到达极点,他会想要一口一口将对方吞吃入腹,让他与自己的骨肉血液相融,彻底成为自己身体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那只无名小狗一样。
第68章 第二天早上,顾骄如愿见到了素雪的未婚夫赵澜。他戴着黑框眼镜,五官平平无奇,镜片后的双眼透出沉静睿智的神采,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胜在眼神加分,让人看了很舒服。 与他简单交流几句,期间的举止让顾骄感觉到这个人进退有度,像是大家族教养得宜的贵公子,那种叫人自然而然心生好感的气质,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素雪时的感受。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给人的第一感觉都一模一样,难怪能走到一起。 由他们联想到自己和沈月卿,那可真是天壤之别。月卿就像盛夏晚间清晖璀璨的明月,柔美含蓄,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而他自己,不过是月光笼罩的千千万万颗小草中的一株罢了,既不珍贵也不美好,明月垂怜,他却不明白选中自己的理由。 顾骄越想越失落,沮丧之情溢于言表,赵澜看在眼里,一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言语微顿斟酌半晌……好像并没有? 顾骄不常开口,更多时候都是在听,只有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才局促地磕巴几句,素雪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拉住他的手殷殷叮嘱,直到赵澜温声提醒时间,她才不舍地放下手,放顾骄去上课。 “这次分开,以后恐怕就是聚少离多了。” 跟顾骄挥手告别,听见他们的飞行器远去之后,素雪的心中生出无限感慨。顾骄搬走了,结婚之后她也将和赵澜一起离开贫民区,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虽说这样的比喻不太恰当,但此刻的顾骄在她眼中就如一只离巢的雏燕,迫不及待地乘风飞向更广阔的远方,让她心中充满了期盼和隐忧。 最大的忧虑来自于沈月卿,这个忽然出现在顾骄身边的男人,素雪对他一无所知。她年长顾骄几岁,又有过家道中落后艰苦求生的经历,后天的缺陷让她饱尝世间冷暖,对周围的一切都抱有戒心,不会因为沈月卿表现出来完美的第一印象就交付给他全然的信任。 顾骄就如一张白纸,坦然接受所有勾勒描画,是朱是墨也好,有意无心也罢,执笔人决定了他未来会是何种模样,没有一张纸能永远保存纯白,除非它被撕碎销毁。 素雪长长叹了口气,赵澜关切地问了声,素雪犹豫地说:“我忽然想起来,不久前骄骄跟我提到过那个人,他叫他沈先生。” 赵澜不认为其中有问题,只能说明两人的相识或许比素雪所知道的更早,“他怎么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素雪眉头紧锁:“他所说的沈先生,住在落日谷。” 听到“落日谷”三个字,赵澜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那里可是禁区,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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