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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刚才吃过了吗?难道刚才的不辣吗?”谢寒玉笑出声。 江潮心知理亏,瞪了他一眼,看着包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猛灌了一口水,不停的拿手呼扇着嘴唇,三下五去二直接把包子全部胡乱塞进嘴里,咽下去便又开始喝水。 “长痛不如短痛。” 他嘴硬道,“而且其实也不是很辣。” 江潮等着那股劲儿全都落下去,想着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他不是个磨磨蹭蹭的人,可遇到谢寒玉以后却总是如此。 他走到谢寒玉身前,轻咳了一声。 “我是个认准了便会从一而终的人,前路艰险,也难不倒我,谢寒玉,我很少和人真心交朋友的,除了我的师兄师姐们,我几乎没和其他人相处过。” 江潮停顿了一下,“我性子跳脱,又喜欢肆无忌惮的做事,不过我是真心想和你做——,” 他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究竟用什么来描述会更合适? 谢寒玉不是他的师兄,也不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债主呢? 好像也不是,谢寒玉根本不愿意当自己的债主,虽然他还欠着谢寒玉的钱。 兄弟? 他和谢寒玉也没有血缘关系。 “——朋友。” 江潮说出口以后觉得这个称呼很别扭,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但你是我认的第二个朋友。” 谢寒玉的心颤动很快,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一个词,像是在黑暗里待了许久的人,原本已经习惯了闭眼,可谁料有人从外面一下子将这个黑暗的地方砸出来一条缝,自此,日光便照了进来。 裂缝也越来越大,直到光照填满了整个空间,他被迫睁开眼睛,却在接触到亮的那一刹那,眼睛发酸,长时间的封闭让人难以改变,可光照却仍然强势的挤了进来,求他适应。 哪怕是劫,可他也是触碰到了光的。 光甚至抓住了他。 谢寒玉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但他的话语在嘴里打磨了好几遍却依旧无法成形。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胆怯,他怕自己回答不好,那光会离他而去,他惧怕再次回到黑暗。 他也想要抓住光。 “我,为什么是第二个朋友?”谢寒玉欣喜之余又觉得别扭,“我之前没有朋友。”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应该要礼尚往来,书上都是这样写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很久以前下大雪,我穿着大氅正坐在秋千上面,很冷,师父他们在屋里面涮锅子,我一个人跑出来,后来有个仙人从天而降,说了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后来他便成了我第一个朋友。” 江潮努力回忆,却还是想不起来,他只记得一个清冷的高挑背影,“师父他们说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觉得我可能是冻傻了说胡话,但我确实是记不清了。” “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谢寒玉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勉为其难点点头。 江潮觉得他这番话莫名其妙而且很幼稚,但谢寒玉就像是一缕缠着他动弹不得的风,闯进他的生命里,让他想要去征服,也最终没想到自己却先臣服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人说话,我很沉默的。” 江潮想起来在锁龙井待着的岁月,那里面没有其他任何生物,他确实沉默不语。 “那你的性子变化挺大。” 谢寒玉认真道。 “谢仙君,看不出来你有时候是真的语出惊人啊!” 江潮悠悠的转到他身侧,“我感觉你之前不说话都是装的,现在才是真性情。” 谢寒玉颈后一抹血色翻上来,他皮肤很白,一点点的红就瞧得很清楚。 “你误会了。”谢寒玉将脸扭向一侧,“我要继续去查看了。” “我可以跟着吗?” 江潮又开始了他莫名的礼貌与矜持,“朋友之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嗯。” 谢寒玉轻声嗯了一声,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两个影子交缠在一起,那一片船板显得更深。 “我想再去昨晚上那家看看。” 谢寒玉偏头看向江潮,“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纸鹤没有动静。” “以德报怨,大好人,走吧。” 他跟着谢寒玉向前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接着拐,拐,又拐,直走,左转,右转,直行以后,江潮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看着熟悉的栏杆,和水里那一对老早就在这儿碍眼滑水的鸳鸯,江潮眼神迷离而飘忽,他盯着谢寒玉泛红而努力装作冷静自持的脸,忽的笑出声。 “谢仙君原来不记得路啊,”江潮发现了这个趣事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笑得直不起身子,把手搭在谢寒玉肩膀上,看着美人抿紧了嘴唇,忙低声道歉,“哎呀,我记得路,下次记得早点说,我在前面带路。” 谢寒玉甩开他的手,小声念了句什么,一只纸鹤便飞了出来,呼扇着翅膀,在前面引路,道,“可以走了。” 就这样,纸鹤在前面呼哧呼哧的扇着翅膀,后面两个人被迫勾肩搭背,一个冷着脸,一个笑着眼。 “阿玉,你这纸鹤能传信吗?” 江潮揽着他,把头凑到谢寒玉脸前,“还挺有意思的。” “可以。”谢寒玉又唤出一只纸鹤,唇角动了一下,纸鹤便腾起一只脚,细声细语道,“仙君有何吩咐?” 江潮兴致上来,伸了伸手,纸鹤便主动飞到他手上。 江潮乐开了花,“阿玉,它是很喜欢我吗?” “它一贯如此。”他意味深长道。 谢寒玉看着纸鹤,心里闪过一丝气愤和羞意,“既然它跟了你,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日后可以传信。” “名字,让我好好想想,”江潮细致的把它放在怀里,甚至用衣裳给它挡着雨。 “逢年,相逢于此年,怎么样?” 江潮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揉了揉纸鹤的脑袋,“小逢年,你好啊。” “随你,既然赠予你,就任你处置。”谢寒玉扭过头不去看他,“你为什么又唤我阿玉?” “不能喊吗?”江潮反问道,“这是亲近之人的称呼,不是吗?” “随你。” “你也可以喊我阿潮,或者喊我的字,我名潮,字明朝,江明朝,师父他们常这样喊我。” 谢寒玉点点头,继续跟着纸鹤走。 “你这纸鹤有名字吗?” 江潮凑到他身边问,他很兴奋,一直揉着怀里逢年的脑袋,“你看,它这毛真的好软。” 谢寒玉指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来,面无表情的往前走,“没有。” “取一个嘛,多可爱啊。” “不取。” “好吧,为什么啊?”江潮把纸鹤捧到他面前,“你看,它这么乖巧。” “不看。” 谢寒玉跟着纸鹤又绕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大门,男人就坐在门口给女人喂饭,他头发蓬乱着,手上缠着沾了厚重血迹的绷带,眼神无光,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江潮,”谢寒玉唤了一声。 “怎么了?” “到了。”谢寒玉说了一句便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陈顽的手腕正泛疼,拿着勺子还在发抖,碗里是稀薄的白粥配上地瓜咸菜,他随意舀了一勺喂给妻子。 从昨晚上被吓到以后,女人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痴痴呆呆的,只会张口说一些“啊”声,他触碰到也只会大声尖叫。 “给,吃吧。” 面前的光影暗下来,陈顽察觉到什么气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过来做什么,昨晚上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想报仇,就直接来吧。” 谢寒玉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从集物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来一枚丹药,“用开水化开,喂给她。” 他唤起灵力,两根手指搭在女人额间为她输送灵力,女人只觉得一股醇厚而寒冷的气流进入躯体,她身体颤颤发抖。 谢寒玉顺势定住了她的穴位,将人一转,双腿弯曲坐下来,掌心顺着女人背部滑下来。 女人猛得吐出来一口鲜血,谢寒玉眼睛不抬,道,“现在喂。” “唉唉,好。”陈顽忙着倒了一杯水,将药丸放进去,用筷子搅拌,掰开女人的下巴让她喝了下去。 喂完他又拿了条帕子给女人把嘴角擦干净,扶着女人倒下来的身子,看向谢寒玉。 “好了,带她去休息吧。” 谢寒玉又丢给他一个瓶子,“这个你自己吃,一日一丸,临睡前服用,我会想办法给你把手掌接回去的。” “多谢仙君,”陈顽粗糙的手摸着瓶身,“我,多谢仙君,陈顽这辈子,不知道怎么报答,愿为仙君做牛做马。” “我救你,是因为你自己,”谢寒玉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一股孤寂和悲伤,“好好养着吧。” 他转身又设下结界,天边突然飞来一只纸鹤,“仙君,阿喜出事了。” 第20章 桃花面(八) 谢寒玉转身离去。 “阿喜,阿喜——” 花满衣把阿喜抱在怀里,“阿喜,你睁眼看看娘啊——” 谢寒玉忙跑到她身旁,用手探了一下阿喜的额头,“怎么会这样?” “阿喜自从服了药后便一直睡着,后来那桃花妖又凭空出现,我太困了,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就看到一枝桃花放在床头,阿喜的脸色就开始泛白,鼻息微弱,甚至连身子都没了温度。” 谢寒玉把阿喜从她怀里接过来,将手搭在她的脖颈处,气血两虚,这已经被桃花妖吸尽了精血,仅剩下一息生机,尚且非常虚弱。 谢寒玉给阿喜输送灵力,“夫人,还需要你一碗血。” 江潮站在身后听见这话看了谢寒玉一眼,见他脸色发白,涌上来一股心疼。 他主动走上前,“你弄,我来给她讲。” 谢寒玉将信将疑,却见他投过来一个坚定的眼神,便点了下头,继续给阿喜疗伤。 阿喜现在身体极度虚弱,根本不能以己之身来清除体内桃花妖留下来的瘴气,谢寒玉必须把他的力量注入阿喜体内,但阿喜仍是幼年,只能尽量的把灵力分成小股,像是溪水一般缓缓汩汩流进去。 谢寒玉之前的伤还没好,一连着给两个人输送灵力,他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阿喜气虚无血,谢仙君他帮阿喜疏通经络,排出瘴气以后,必须尽快给阿喜补血,才能避免灵力过盛体爆而亡,需要至亲骨血,夫人,匕首。” 江潮不知从哪里拔出来的匕首,银光锃亮,丢在桌子上面,“再晚一会儿你女儿的命就要没了。” 花满衣跑回去端了一个白瓷大碗出来,“仙君,这个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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