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拿起匕首直接划破手腕,血顺着碗沿滴下来,女人的脸色本就白的不像话,现在更是晦暗无光。 “不够,还要一碗。” 江潮起身又端来一个碗,“阿玉……谢仙君他灵力有所亏损,不能完全助阿喜恢复,夫人的血至纯至热,是上好良药。” 花满衣咬紧了牙关,又用匕首划了个更深的口子,“只要能救阿喜,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潮。” 谢寒玉轻声喊他,江潮直接端着碗过去,让阿喜喝下。 “怎么样,我配合的还不错吧?” 阿喜的脸色渐渐泛红,花满衣随意寻了个布条正在一点一点的缠着手腕。 “出来吧。” 谢寒玉直接道,霜寒已经握在他手里,花满衣疑惑道,“谁?” 江潮把她拉到角落,那里堆着一捆柴火,正是个隐藏的好地方,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抱着阿喜蹲了下来。 一股熟悉的花香飘过来,很快便绕着谢寒玉打转儿,霜寒挥动,它本是用万年寒冰炼制而成的剑,身轻薄无色,触之生寒,却是世间极韧之物,可清气明神。 谢寒玉右脚向后撤了一步,随即起身旋转,霜寒所至之处,凌厉剑气悄然而至,瘴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娘子,这致幻之法不生效啊!我们的灵力都没了。” “不怕,这阵法乃我新设,越是清正之气所至之处,便越是幻影越重,直到最后一剑劈开这阵法,便是幻想所至之时,彼时,我就不信会有人能逃脱自己的内心。” 女人勾唇一笑,“神仙之身,权势美人,灵丹妙药,我都势在必得。” 花香无形,却陡然化作丝带状,飘飘悠悠,直冲谢寒玉的眼睛,江潮心里一颤,手指抬起,却见谢寒玉将剑横在身前,猛的一砍,从中断开。 幻影化作利刃,向四周飞散,江潮手腕抬起,将那枚甩开,定在墙面,扑簌簌的向下落着墙灰。 利刃翻转,银色的刃面朝着谢寒玉再度飞来,他在空中翻了个身,霜寒从上而下划过,破开重重阵围。 女人轻抬手,又呼出一口气,缓缓的从地面升起,“看来要给他加把火了。” 利刃消失,无数黑色的人影出现,挥舞着手臂,呈一个十字,将谢寒玉团团围在中央。 “是十方幻影。” 江潮暗道不好,十方幻影,便是像影子一般跟随中间的人,无论使出何种招数,最终平摊在幻影身上,极大削弱其威力,而中间之人受到的痛处则会败百倍加深。 哪怕是灵力修为再深厚,也会变得孱弱,这桃花妖居然能使出此等阵法,想来不容小觑。 “夫人,你来抱着阿喜,我去帮他。” 江潮把阿喜塞到花满衣怀中,把匕首留给她,“躲好,此物可用于防身,若闻到异香,记得捂住口鼻。” 江潮从角落走出来,随手捡起旁边的枯枝,飞身来到谢寒玉身旁,低声道,“阿玉,身后。” “放心。” 谢寒玉挥剑朝向身旁的黑影,江潮见他剑光落下,枯枝便直接迎了上去,两人旋转着身子,霎时间只听见刀光剑影的声响。 黑影成片的倒下,又凝成一团化作圆圈,将两人包围,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阿玉,一人一半。” 江潮说罢一个转身,枯枝在他手中旋转,单腿向后踢去,灵力大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谢寒玉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心里愣了一下,霜寒便挥动开来,黑影已经被他攻破了一道裂缝,有细微的风溜进来。 他顺势夹起吹来的花瓣,霜寒立地,以花瓣为引,那些黑影的灵力向下汇聚,是阵眼。 “江潮,拦住他们。” 谢寒玉单膝跪下,咬破手指,在阵眼处画符,朝江潮喊道,“东边。” 枯枝被人从中间劈开,摇摇一掷,正中东边黑影的心脏,江潮翻身在空中跃过去,在上面摆了几个石子,黑影瞬间黯淡下来,绰约而模糊。 谢寒玉明显觉察到灵力的波动,指尖继续划动,只是越发到最后,越是晦涩难磨,他用尽气力落下一笔,道,“南边。” 江潮将余下的一半枯枝丢过去,旋转的风浪停息,变得缓和而安宁。 “北。” 团团阴影从中间破开,天光照进来,泛出光亮。 “西。” 谢寒玉艰难收笔,符咒之力开始运转,清淡的花香浓郁起来,花满衣忙把阿喜的衣裳向上提了提,盖着脸部,又捂住自己的口鼻。 亮白的光芒闪耀,谢寒玉走在大街上,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挤在其中,只到那些人的腰间。 “哪来的小叫花子,真是晦气。” 匆忙中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谢寒玉身子不稳,跌倒在旁边厚厚的草垛中,蓬乱的杂草碎屑扎进脖颈,很快皙白的皮肤便泛上一层红疹,他伸手挠了挠,却没有什么用。 “新鲜出炉的包子唉,包子,唉,客官,要不要来一个?包子——” 鲜香的包子映入他的眼眸,谢寒玉摸了摸肚子,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是出来做什么的呢? 谢寒玉眼前发黑,头坠着一下一下的,爹娘还在屋里等着自己抱些柴火回去。 他扯下腕上的发带,地上那些细碎的枯枝残叶摞起来,整齐的捆在一起,刚过了冬,化了雪,地面上还湿滑着。 山路不好走,泥泞被雪水一冲,露出来崎岖起伏的石块,谢寒玉走过这里很多次,尤其是大雪纷飞的时候,他来这里挖过笋。 风依旧冷人,谢寒玉将柴火放在脚上,避免再沾上雪水,这柴本就潮湿,不好烧,点起火也是熏人的慌。 他将双手捧在一起哈气,好不容易积起一点儿暖意,便揉了揉耳垂,又捡起柴火,颠簸着向山下走去。 茅草屋上压着残存的雪,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着水,谢寒玉推开木围栏,朝屋内跑去。 “爹,娘,我回来了。” 狭窄逼仄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谢寒玉伸出手摸着被褥,也是一片冰凉,缺了一个角的木桌上还留着几个干瘪的圆枣子。 “爹,娘——” 谢寒玉将柴火丢在一旁,捡起火石,抽了三根木柴架在一起,又往下面塞了些树叶,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把火点着。 “爹应该是带娘去看病了。” 谢寒玉低声道,自己去一边的大箱子里面找了件衣裳换上,又把沾了泥巴的衣裳放在木盆里面,搓了搓手,开始洗衣裳。 窗子被风吹的嘎吱嘎吱响,谢寒玉走到窗边,把窗关紧,找了个石子支在那里。 “这位仙君,窗已经合上了,谢仙君一直昏迷不醒,该如何是好啊?” 花满衣拍了拍怀里阿喜的背,“那阵法破的一瞬间,我便按照仙君所言,捂住了口鼻。谢仙君难道是吸入了花香所致?” “是身入幻境,以魂入局,所见皆是内心,或是心中恐惧,或是心中想念,而执念越深,陷入时间也会越久。” 江潮拨弄着谢寒玉额间的碎发,打量着这张睡着以后格外乖巧的脸,“而入梦之时,人会忘却前事,而将梦境以为真实,便沉于其中,再不能醒来。” 他脸色闪过一丝凝重,“阿玉已经睡过去四个时辰了,而这梦境凡过两个时辰者,醒来者少之又少,我要去把他喊起来。” 花满衣心下一惊,“可,仙君,你,也不能再睡去吧,而且你也不能恰好知道谢仙君做的什么梦吧!” 江潮摇摇头,“幻梦自是无法让人同感同知,可这世间还有其他法子。” 他的逆鳞在谢寒玉体内,这便是他们两个的联系,江潮唤出一抹灵力,缓缓进入谢寒玉体内,逆鳞感知到气息,开始帮助谢寒玉平息体内游蹿的妖气。 下一瞬,两人便都昏睡在床上,花满衣长长的指甲缓慢地划过床单,原本无血色的唇也变得娇艳欲滴,房间里闪过她的一声轻笑。 “睡吧,都睡吧。” 第21章 桃花面(九) 江潮忽觉一股寒意,周围全都是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倒在他身旁。 他垂眸看着自己,银白色重莲绫宽袍上尽是血迹和刀痕,心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落雪白茫茫的一片,盖住地面的血迹,直至消失不见。 那些威武而高大的楼阁亭台倒塌在地上,一颗颗圆润光泽的珍珠滚落进雪里,掩埋了行迹。 这是他晨起出门带回来的,要送给师兄师姐他们的礼物,现在却沾了灰滚落不见。 一声清脆的咳嗽,从不远处传来,天色迅速变得昏暗,大片大片的云层笼罩着百重泉,空气格外冷寂。 “师父,师父,” 江潮跌跌撞撞向前跑去,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正淌在血泊中,雪落在他的眉梢,那双微眯起来的眼眸带着绝望和不甘,见江潮过来,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明,明,明朝——” 江潮忙握住他的手,冰凉而干枯,“师父,徒儿在呢,师父,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师父?” “无故蒙冤遭难,师,师父护不住你们,要,要学着保护自己,”老人指尖碰上江潮手腕的镯子,“勿,勿丢,它,它可替师父保护着你,还有你的师兄师——” 他的声音弱下来,直到悄无声息,老人用尽最后一抹灵力替江潮拂去泪水,渐渐的垂下手腕,闭上了眼睛。 “师父,师父——” 漫天的风雪压着江潮摔倒在地,覆盖了这满地的人,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平日里温热的血肉早已冷的心惊,江潮躺在地面,雪一点一点埋上他的面容。 从晨起到黄昏,雪下个不停,他原以为今年除夕瑞雪,却不想竟是百重泉遭受灭顶之灾的日子。 重雪掩埋了所有的肮脏与不堪,可谁又知道,在混沌之下本就是一片纯洁无瑕。 江潮自嘲的笑了一声,伤势加重,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真切的感受着自己的四肢正慢慢的僵硬。 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垂着眼眸,瞧不清来人的模样,只受着一团寒意将他裹挟,那人的声音像是珠落玉盘,“无辜受难,天理难容。” 江潮觉得好笑,杀尽了百重泉的人,原来还能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 他在昏昏沉沉中突然想起自己偷跑下山看见的说书人,茶楼人声鼎沸中,他将方正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喧闹便消失,转而寂静的台上台下,江潮便听到了那句,“这世间,神仙最是非分明了,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是不平人。(1)” 原来是非分明也可以被他们冠冕堂皇的说出来!下次他若是再见了那说书的,必与他争辩个高下,叫他改了这词,不得再误导别人。 江潮彻底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他便被关在一个漆黑的井中,嘀嗒嘀嗒的声音在他耳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响着,伸手不见五指,他便一直昏睡着,偶有从石缝里透过的风,凉意便泛上他的眉间,吹拂着凌乱的鬓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