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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眼睛,结果却见那些秧苗已经又直立起来,“奇了怪了,我眼花了?” 夏安猛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晃荡了好几下,他又见有水滴下来,“夜深露重,寒气是正常的。” 夏安说服自己,便又睡去了,只是今夜秧田里的动静格外大,他也一直睡不安稳,直到晨间日光出来,照在上面,他恍恍惚惚的看见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走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安心的回去了。 “夏安,”应恒早早的便过来,“安苗祭祀,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打点着。” 院子里已经冒起炊烟,厨房里尽数站着一群妇女,头发高高挽起,新麦面早已整齐的摆在案板旁。 应忔正忙着带人捣菜,青瓜,野苏麻,君踏菜,野笋,水芹菜,一捆捆的早已经摆在那里,一时间捣菜声此起彼伏。 江潮饶有兴致的蹲在那里,抽出来几根水芹菜,找了个石杵,把谢寒玉拉到他身旁,“阿玉,你要不要试试?” 谢寒玉指尖动了一下,最终被迫接过了江潮递过来的石杵,开始捣捣捣。 谢寒玉正专注弄着,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去,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正卷着草席走过来,头发凌乱还沾了些茅草。 “夏安,昨晚上秧田里状况咋样?” 远处正靠在厨房门上扇着风的妇女瞥见他,便问道,“瞧你这一身弄的,赶紧回去换了洗洗。” “还成,”夏安吆喝了一嗓子,伸手拨掉头上的杂草,“就是风大了些,林婶儿,你见我娘没?” “刚还在这揉面呢,一眨眼就不见了。”女人环顾四周,道,“你快回去吧,这一身脏的。” “行。”夏安从谢寒玉右边走过,瞅了几眼,见不认识便只是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他身上有恶灵的气息。” 谢寒玉指尖动了一下,在他身上放了一股灵力,可用来驱邪避祸,他给应忔传了个信息,唤他过来。 江潮见他这般,便从谢寒玉手里把石杵接过来。 他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两条长腿搭在一起,玉色的衣摆垂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暗灰色的石杵,有一缕碎发散下来又被他弄到耳后,睫毛垂下映着一双幽深而专注的眼眸,动作中带着潇洒。 他的眼眸其实带着些凌厉,眼尾上扬,上位者的气场一览无遗,冷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漠然,但唇角处常噙着一抹笑,便缓和了他面中的冷意,而带上些少年的鲜活。 应忔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番画面,谢寒玉正站在江潮身旁,眸光低垂,格外温柔。 应忔从没见过这样的谢寒玉,这样的目光让他有些熟悉,只是这种情感放在谢寒玉身上却很不合适。 他觉得不好,却又觉得师兄或许只是第一次交朋友,还没意识到边界,过段时间或许就好了。 “师兄,你找我?” 应忔规矩的喊了声,又意味不明的看向江潮,“江公子也在。” 江潮不经意的抬头,看着他怪异的表情,觉得好笑,“我,要避让一下吗?” 应忔忙摆手,“不用不用,江公子自便即可。” 谢寒玉探究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应忔,昨晚上你们这里守秧苗的人是谁?” “怎么了师兄,他叫夏安,爹娘都是这里的老人了,算是府上的家生子。” “他刚才回来,身上沾染了恶灵的气息,人暂时看不出什么,我只是怀疑昨夜是否发生了什么,你先注意着他,免出事故。” “师兄,我会安排好的,我让山行去跟着他吧,他最近没什么事儿,无聊的慌。” 凑在厨房跟几个女子一起揉面的却山行鼻头痒痒的,林婶儿见他眉头皱作一团,笑道,“这里面粉多,烟也大,你们这些平日里没进过厨房的人如何能忍,还是出去玩儿吧,这儿人手够。” “林婶儿,我闲着呢,而且我手艺很好,我经常做给寒玉师兄吃的。”却山行刚夸下海口 “山行,过来——” 却山行一把被林婶儿给推出去了,“去吧去吧,啊。” 他踉跄着被一股灵力推着到应忔身旁,一下子抓住应忔的衣领,这才停下来,轻声道,“寒玉师兄,应师兄,江公子。” 他一说话,面上的粉便扑簌簌的往下掉,应忔笑得前俯后仰,谢寒玉把他扶起来,江潮抽出来一条帕子递给却山行,甚至热心的拿出来一面镜子,道,“小师弟,擦擦脸。” 只是却山行没看出来他是从哪里找到的镜子和手帕,郁闷道,“多谢江公子。” 江潮手指向左侧,却山行定睛看去,两个屋檐间架起了一根绳子,上面正搭着一排的白色帕子,是用来包祭祀糕点的。 却山行两眼一黑,拿起手里的镜子,却发现原来是一块碎瓷片,上面雕了银花,勉强能看清人影,他颤巍巍的向右侧看去,一堆无意被某个小孩子打碎的瓷片。 他憋屈看向谢寒玉,却见他眉眼微弯,低声对自己说,“把脸擦干净。” 却山行郁闷的靠在应忔身上,狠狠的把白色帕子盖在脸上,手还没有开始动。 “妹妹,你看,那个人好像死了,脸上盖着白帕子。” “哥哥,我害怕,他怎么没躺下来?” 旁边走过两个小孩儿,看到却山行就跑的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抓过去。 却山行僵硬的扭过脸,又被应忔猛得拉回来,他愤懑的把脸擦干净,“寒玉师兄,我觉得让江公子进我们怀仙门也挺好的,我缺个小师弟。” 第25章 苗间棋(一) “寒玉师兄,要不你就收了我吧。” 江潮一只手拿着石杵,另一只手伸着,把脸放在谢寒玉肩膀上直笑,“毕竟山行总想要个小师弟,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要背叛师门了。” 江潮笑得直咳起来。 谢寒玉给他拍背,道,“山行,今年宗门招人的时候,你去。” “啊,师兄,我真的只是开玩笑,”却山行嘴角下弯,“招人这事儿太难办了,我做不来啊!之前不是应忔师兄吗?” “他有师弟了,你没有。” 谢寒玉悠悠道,应忔在一旁附和,“对对对,山行,到你独当一面的时候了,不要总惦记人家江公子,他是寒玉师兄的。” “不对啊,人家是有宗门的,江公子,不知师出何处?” “百重泉。”江潮好不容易直起身子,“阿玉,你这两个师弟真有意思,我要是真成了你们怀仙门的人,恐怕师父他们从地下爬起来也要打死我。” “江公子,百重泉是何地,我为何没有听过?”应忔抱拳看向江潮。 “有时间带你们去瞧瞧。”江潮挥手,“阿玉,说正事吧!” 谢寒玉嗯了一声,“山行,这几日你看好夏安,他身上有恶灵的气息,闻到了吗?” “啊,”却山行张大嘴巴,“恶灵,我,啊,对啊,我早就闻到了,寒玉师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轻轻松松就能把那恶灵给灭了。” “山行,那你可瞧出这恶灵是男是女,为何作恶,惯用的手法是什么?”江潮笑道。 “山行,莫要轻举妄动,他的灵力在你之上,还是小心的好,若是遇事,记得与我通信。”谢寒玉没拆穿他的话,“你自下了山,修为倒是退步了。” “师兄,这,这你也能看出来啊?”他挠了挠头,往应忔身后躲,“你可别让师父知道了,那我就惨了。” 应忔对上谢寒□□悉一切的眼神,也只想躲,可他的脚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不敢挪动,举起两根手指 “师兄,我一定监督山行。” 谢寒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模像样的点了下头,“我去秧苗地探查一番,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师兄放心。” “师兄慢走。” 谢寒玉看向江潮,他自觉的站起来,“阿玉,走吧。” “嗯。” “师兄说要带他了吗?”却山行盯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问。 “可师兄也没说不让他去啊。”应忔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师弟,快去练剑吧!寒玉师兄不说,可宗门大比你是逃不掉的。” “应忔,应忔,”溪霖从远处端着一碟摆满各色馒头的青花样的瓷盘过来,“尝尝,我坐的。” 应忔躲不过,被她一个馒头塞到嘴边,噎的说不出话,艰难的咽下去,道,“好吃。” “喜欢就好,哎,你的那位师兄和他朋友呢?怎么不见人!”溪霖环顾四周,厨房处上来袅袅炊烟,白条缓缓的升上去,笼罩着这片即将开始安苗祭祀的院落。 “他们去看秧苗。” “阿玉,这村落倒是挺热闹,一群老人都围在那里干什么呢?”江潮拉着谢寒玉的手腕,朝那边看去。 “哎,老李头儿,你可别耍赖,落子无悔啊!” 谢寒玉挤在人群中,周围的人太多,他和江潮便紧紧贴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传来的温度,江潮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腰间,他将自己拢在怀里,那股浅香便又扑鼻而来。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棋局,白子紧紧的将黑子包围,胜负已然分辨,只是一位大爷叫嚷着要再来一局。 他有点热,想要伸手拂去额头处的汗,江潮便已经带着他出来了,一个干净的素色帕子正搭在他额头,江潮低着头正给他擦汗。 “阿玉,”他听见江潮喊自己,他总是喜欢这样喊自己的名字,谢寒玉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就喊自己,便轻声道,“怎么了?” “你会不会下棋?” 谢寒玉摇摇头,他平日在怀仙门除了练剑便是在藏书阁,与一众师弟师妹也是甚少往来,也没有接触过这般玩乐的东西。 “晚上我教你,我们可以一起玩,我让着阿玉,你可以悔棋,怎么样?” 江潮替他擦过汗,又把碎发整理好,“右边那条路,走吧。” “落子无悔。” 这点儿规矩他还是知道的,“应忔那里有一副青玉的古棋,可以拿来玩。” 谢寒玉说罢,忽感到一股灵力汇聚起来,“棋盘阵,落子无悔,生死各凭本事吧,哈哈哈。” 他和江潮已经进入到阵中,这应该就是夏安身上恶灵的阵法。 “小心点,跟紧我。” 谢寒玉转身叮嘱过江潮,这才小心观察着四周的状况,“这里只有一道生门。” 他和江潮处于两块棋盘之中,棋盘方正,棋子圆润。 谢寒玉打量着,这里面一共是三百六十个棋盘,棋盘与常规不同,四周高中间低,这里是秧苗中间,谢寒玉记着旁边是一条小溪,平日里农民常用来灌溉土地,所以一旦破不了阵,溪水便会进入,在灵力的加持下,他们便会被淹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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