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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霖没有弟弟,溪家就一个女儿,你糊涂了吗?” 应恒递过去一杯冷水,“清醒一些,明日各处都需要打点,你可别弄乱了。” “怎么可能呢?就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我身边的,个子小小的,身子弱一些,经常哭的那个男孩啊?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带着银色长命锁的那个?” “我看你是最近忙昏头了,没有什么溪枕,喝口水吧,冷静一下。”应恒继续面无表情的翻着账本,应忔一把将账本夺过来,“你们都在骗我,他到底怎么了?” “陈叔,你进来。” “溪家是不是就一个孩子?”应恒抬手让他起来,“应忔他迷糊了——” “陈叔,陈叔,你记得溪枕吗?就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应忔直接扑到他面前,“溪枕,阿枕啊?” “二公子,溪枕是谁,陈叔不认识啊!” “你们都骗我,怎么可能,刚才我还在和溪霖聊到阿枕,她说阿枕与人私奔了,你们说没听过阿枕这个人,我不信,我不相信。” 应忔一股劲儿的摇头,“我不信,我要去找溪霖,陈叔,你把溪霖喊过来,我说的是真的。” “二公子,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溪霖不在这儿啊,你忘了咱们这儿的规矩,男女成亲前三日不可见面,溪霖姑娘不在这里啊,在十里外的莫家村住着呢,明儿一早,去接亲,你便能看见她了!” 应忔推开他,跑了出去,回到刚才的位置,开始拍打窗子,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溪霖,溪霖——” “二公子,那里面没人啊!”一个女子从旁边跑进来,“您敲这个门做什么,里面装的都是些废旧的桌椅什么的。” “钥匙呢,打开,把门打开。” 应忔伸起一只脚踹过去,木门摇摇晃晃倒地,大片大片的灰尘吹过来,里面只放着乱七八糟的碎木头,石块,完全没有人影儿。 “刚刚还在这里呢,”应忔大吼道,“人呢?” “我怎么听见你师弟的声音了?” 江潮迷糊的睁开眼,把手搭在谢寒玉肩膀上,摸到一块温热而光滑的肌肤,下意识愣了片刻,不自然的缩回来,摸了一下鼻子,含糊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寒玉昨晚上喝了酸枣茶,睡得沉,面色红润,散落的长发随意搭在枕上,迷糊中摇了摇头。 应忔跑进来,“寒玉师兄,江公子,你看见溪霖了吗?他们都说没见过她的人,她人呢?” 第27章 喜惊魂(一) “寒玉师兄, 你平时记性最好,你一定记得,你见过溪霖的, 寒玉师兄, 你说话啊。” 应忔踉跄了一下,身子开始颤抖, 他满含期待的看着谢寒玉,见人不说话,目光又小心地移向江潮。 “江, 江公子, 是, 是吗?” 窗子忽然动了一下, 在沉静的屋内弄出一点儿声响, 惊扰着三个人的耳朵。 谢寒玉感受着被子下的手被江潮碰了一下, 他带着惑意看过去,江潮向他撇了撇嘴, 眼睛斜斜地望向窗外屹然不动的竹叶, 道, “好像没风, 窗怎么动了?” “总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吧?”江潮又补充道, 谢寒玉刚想说话,就见应忔已经飞速跑了出去。 “阿玉,”江潮推了推谢寒玉, “你师弟好像出事了, 起来看看去。” “应忔一贯稳重,如果不是急事,不会如此。”谢寒玉道, 随意找了件衣衫套在外面。 苍青色的天夹杂着一丝橘红,外面是鼎沸的人潮,应家的喜事在即,到处都是走动的人们,应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里面。 “陆婶儿,明儿我能去观礼吗?我们怀仙门这几年还没有过喜事呢?” “行啊,你们那个谢师兄,长的那么好看,也没定个亲呢?”陆婶往锅里添了一把柴,又用旁边一根粗棍扒拉了几下,红色的火苗格外旺。 却山行正在厨房吃刚刚蒸出来的热乎包子,一边和人说话,却突然被一股灵力拉了过去,剩下的半个羊肉馅包子还塞在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猛得被应忔抓住了肩膀。 “山行,你是见过溪霖的,是吗?你还见过我和她说话,是不是,山行,你说话啊!山行。” 却山行被拽的摇头晃脑,“师,师兄,”他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溪霖,你那个未来嫂子吗。” “对,你是不是见过她,她刚才还在这里呢,是不是,你说话啊,山行。” “师兄,师兄,我要噎死了,”却山行指着自己的喉咙,江潮实在看不下去了,手指一抬,桌上的茶盏便飞到却山行的嘴里,“喝口水润润。” “谢谢江公子,”却山行大口喝完水,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一直对我说她吗?但我没见到人啊!” “阿玉,溪霖,你听过这个名字吗?”江潮终于听出来点详情,道,“我没听过。” “没有,”谢寒玉摇了摇头,“应忔的状况不太对。” 应忔听到他们的话,原本崩溃的情绪再次爆发,“你们都在骗我,她刚才还在这里呢。” 谢寒玉点住他的穴位,应忔这才安静下来,指尖搭在他的手腕,朝江潮轻微的摇了摇头,又施了一缕灵力护住他的心脉,道,“山行,扶他回去休息。” “寒玉师兄,应师兄怎么了?”却山行将应忔的胳膊搁在肩上,搀扶着他,“他会出事吗?” “有事便传信知会我。”谢寒玉低声道,他起身朝外面看去,明日便是成亲之时,院子里的人各自忙碌,墙角的几根翠竹上面也挂着厚厚的红绸。 “都小心点啊!别摔着了,这些可都是给未来夫人的,慢慢抬。”陈叔正招呼着人搬箱子,沉重的木箱整齐地摆在院子的东南侧,上面缠着的绸缎艳丽而张扬。 “谢公子,”陈年看到他点了点头,谢寒玉喊住了他,“陈叔。” “谢公子有何吩咐,我这就去办。” 陈年小步走到窗前,刚才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二公子不知怎么了,突然叫嚷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实在是没办法,也制止不得,刚才还要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应忔是我师弟,照顾他是应该的。” 谢寒玉望着面前的男人,他是很典型的中年男子相貌,眼角下垂,勾起几抹皱纹,鹰钩鼻带着一丝威严,嘴唇发青,气色不是很好。 陈年腰间挂了一个黄花梨木的腰牌,平日里那些下人们总是能听到陈年走路时晃荡的声音,一身灰色的布衣,又添些质朴和平凡。 “陈叔,应忔五岁来到怀仙门,天资聪慧,剑术过人,今日之事,应该是有什么蹊跷。” 谢寒玉手指抬起,触碰江潮映在墙面上的影子,刚才这影子还未曾出现,他嘴角微微勾起,“我想问问,溪霖和他是什么关系?” “谢公子,我,唉,我就是一个管家的,说的好听些,我是管事儿,难听些,我就是这应家的泥巴,根本不值一提。二公子金枝玉叶,哪里轮得到我来管啊!之前二公子是和溪家那女孩子是常在一旁玩乐儿,可后来他去了怀仙门,就再没有接触过了。这顶多就是在明日迎亲的时候见个面。” “溪家只有这一个女儿吗?没有什么前来借住的远房亲戚或者朋友?”江潮忍不住问道,“说不定是应忔小时候无意见了谁,你们不知道?” “可二公子口口声声说着他刚才还在和溪霖姑娘说话,溪霖姑娘现在明明不在这儿啊!” 陈年重重叹了一口气,他的年龄大了,皮肉松弛,更露出嶙峋的骨架,嘴巴一张一合,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他在哪里和人说话?” “哝,那个屋子,那都已经废弃许久了。结果二公子说他在那里见到溪霖姑娘,且不说溪霖姑娘在不在这儿,我们也不可能将未来的夫人安排在这又破又旧的地方啊!” 陈年伸手指向西南角的一个屋子,谢寒玉看过去,木门刚被应忔踹开,已经倒在地上,他感觉到一股阴气在里面,他和江潮对视了一下,又移开眼神,江潮轻微的点了下头。 “陈叔,大公子好像在喊你。” 江潮伸出手掌,在陈年面前上下挥动。 “那谢公子,江公子,我就先过去看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再喊我。”陈年说完便离开了。 “那里鬼气很重,我刚探过应忔的脉象,神智清醒,灵力充沛,或许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应忔,应该不会说谎,可这一切也太不正常了,”江潮道,“不如我们晚上去看看,要是真有什么鬼怪,也能解了应忔的心结。” 亥时一刻,院子里寂静一片,沉默的风扫动着角落稀疏的几根竹子,月光越过倒地的门照进屋内,映出来两个隽秀的人影。 江潮找了个桌子,拂去灰尘,坐在上面,两条腿搭在地面,看着谢寒玉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 纸张在触及空气的那一刻,燃了起来,青绿色的火光映衬着漆黑的夜,谢寒玉的脸在火光忽明忽暗,他静静的观察着四周,窗子开开合合,弄出一阵声响。 符纸飘悠着在屋内最深处的角落停了下来,火光暗下去,谢寒玉拿出来一颗夜明珠,他便瞧清楚了墙角的东西。 像是一颗珠子,似是在这屋子里藏了许久的缘故,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谢寒玉犹豫了一下,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 谢寒玉转过身,把手伸到江潮面前,“这是什么?” 江潮接过来,把它擦干净,露出来有些崎岖不平的表面,道,“小儿玩的琉璃珠,看上去至少有十年了。” 黑色的胎釉上刻着层层叠叠的蓝白色线条,像是一阶一阶的梯田,放在手心,能看到一些腐蚀的坑洼,那股透心的凉意便浸了进来。 “琉璃珠,”谢寒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疑惑,“应该不是应忔的东西,他在怀仙门一直不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玉?” “啊?”谢寒玉疑惑转头,看着江潮嘴角的笑,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玩,我小时候有一紫檀木盒的琉璃珠,经常弄丢,后来只剩下一个,师兄为了这事儿,罚我一顿不许吃饭,因为这是他攒了好久的灵石才换来的。” 江潮把那颗琉璃珠又放回谢寒玉的手中,“等以后找到了,都给你。” 谢寒玉有一瞬间的发愣。 他自小就被带到怀仙门,玉溪真人虽然对他非常疼爱,可毕竟两人之间年龄差距太大,他想不到这些玩意儿。而谢寒玉又是大弟子,自然也没有师兄师姐带着他下山玩儿。 小时候的谢寒玉除了练剑,便是待在藏书阁的顶楼。 那里有一方他自己的书案,玉溪真人特意为他在那里开了一扇窗,推开便是层峦叠嶂。 纸鹤常在云端翱翔时不时飞过来给他叼来几颗野果子,青涩发酸,偶尔能吃到一个通红的山楂,只要忍过那股酸涩劲儿,就能尝出来一点点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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