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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陵眉头紧锁。 地宫法阵更为诡谲严密,他尝试多次,仍一筹莫展。 时间紧迫,顾明昼并不能阻拦屠浮太久。 实在担心顾明昼的安危,容陵索性以心血为引,强行将坚固法阵破开一个小洞,迅速带走阵中一株紫葵草。 前方大殿外,顾明昼和魔主屠浮已经交手两次。 与天帝容渊的那场大战,令屠浮受伤惨重,至今都没彻底复原。但区区一个九重天神将,屠浮还不至于放在眼底。 不过数招,顾明昼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口吐鲜血。 狼狈地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哪怕面染殷红、形同魍魉,但顾明昼的眼神依然充满坚韧正义。 他背脊已然痛得佝偻,周身气势却凌厉不减。 倏地抹去嘴角血沫,顾明昼五指收拢,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红缨枪。 如此行径,仿佛在向屠浮宣告,若想离开,除非他死,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屠浮喉口不由发出一声轻蔑冷笑,他最是厌恶九重天这些神仙,冥顽不化、虚伪至极。 他们总是用所谓的规则道德,来束缚内心最真实的欲望,无论做什么,他们都打着正义的旗帜,杀烬儿时,便也如此。 想到烬儿,屠浮怒意暴涨,即将动手时,他看着誓死固守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莫名闪过一抹玩味。 “你是……顾氏一族的后人?有趣,哈哈,实在是有趣。” 大笑声中,屠浮倏地闪现到顾明昼身前,他扼住他咽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不屈的眼睛。 屠浮突然很想,很想把这双眼睛踩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于是他低声道,“顾家小儿,替灭族仇人做鹰犬的滋味如何?真是可怜啊!这世上居然还有像你这样可怜的人,哈哈哈!” “你到底在说什么?”顾明昼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怒喝道,“休要胡言挑拨。” 屠浮冷声道:“你若不信,回去问容渊便是,你就问他,用顾氏满门换来的性命,如今坐得可还安稳否?” “闭嘴。”明知是陷阱,顾明昼仍是怒不可遏。他手中红缨枪再度出击,火花迸射,直击屠浮要害。 屠浮一时得意,疏于防备,竟受了些轻伤。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也朝顾明昼击出狠戾一掌。 眼看那团黑雾即将击中顾明昼,一抹雪色衣袍戛然出现,及时将重伤的顾明昼救下。
第119章 容陵的出现, 犹如天边升起一轮皎皎月,漆黑暗沉的夜,也因他而瞬间点亮。 只见他护在顾明昼身前, 衣袂翻转间,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的招,便已化解屠浮的这掌凌厉攻势。 严格说来, 容陵与容廷并不相像, 气质也截然相反。 但看着气定神闲的容陵, 屠浮就想起了容廷, 还有他惨死的烬儿。 仇恨烧红双眼,屠浮哪儿还顾得上什么隐忍?又或者什么大计?他暴喝一声,将全部内力注入战斧,气势汹汹, 直斩容陵面门。 顷刻间,魔城地动山摇。 惊雷滚滚坠落,狂沙扑面而来,风声亦化作尖锐凄厉的呜咽,盘旋于高空久久不散。 魔城内外一些实力不济的魔修,当即七窍流血, 暴毙而亡。 沸腾硝烟里, 屠浮光速逼近容陵, 他一双淬了寒光的眼睛, 比毒蛇更冰凉。 容陵面容凛冽, 不闪不避, 持剑迎战。 二人武器皆非凡品,几度交击,火光四射, 仿佛溅开了遍地星河,但这种美景却能要人命。 又过几招,眼见容陵比想象中耐打,屠浮冷笑一声,改而催动周身魔力,以气血描绘出一幅幅堪比烈狱刀山的杀符,将容陵困于光怪陆离的诡异雾霾中。 黑雾源源不绝,如同闻见骨血的饿狼,纷纷扑向容陵。 饶是容陵处事不惊,此时也略微蹙了眉。 屠浮倒退数步,冷眼旁观。 此杀阵乃他闭关多年的潜心研究之作,尽管未完善,威力已不容小觑。 像容陵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困在其中,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屠浮虽不至于到此地步,但也颇费了些心力。 但他相信,一切都是值得的。 “蠢货,我只允你试试他功力,你竟想置他于死地?”那熟悉的喑哑嗓音气急败坏道,“打草惊了蛇,你还想不想让整个九重天为你儿子陪葬?” 屠浮面上怒意若隐若现,但他还是忍耐着道:“尊者放心,死不了的,既然他敢自投罗网,自然要给他些教训。如此一来,容渊定会为他半残的儿子伤透脑筋,此举岂不更有利于我们……” 正说着,一道璀璨白光陡然击破杀阵,直奔浩瀚苍穹。 黑雾中心,被困的容陵仗剑为笔,竟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他用屠浮同源的招式,绘日月星辰来抹杀无边戾气,又绘壮阔山河,来倾覆所有的黑暗…… 屏障一片片皲裂破碎,如尘灰般湮灭。 那雪衣男子岿然立于光芒处,眉目坚毅,俨然正义的化身。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屠浮喃喃不可置信。 他这厢还在瞠目结舌,那厢容陵已捞起遍染猩红的顾明昼,趁机消失在坍塌的魔城废墟处。 此番打斗,顾明昼被屠浮伤得很重,容陵哪里又真如他表现得那般若无其事? 但他仍强撑着为顾明昼输入大量仙力,一股股纯粹的淡蓝色灵气自容陵掌心溢出,一一抚平顾明昼狰狞的伤口。 容陵没回九重天,而是带顾明昼回了衡山。 魔界那股异动自然有影响六界,昨夜人间乌云蔽月、山雨欲来,百姓皆惶惶然,还以为要出什么大灾害。结果到最后,竟有前所未有的奇景出现,只见那斑斓星月与巍峨山河,犹如画卷般延绵展开,比海市蜃楼都逼真几分。 定是仙人显灵了! 不明缘由的百姓纷纷磕头祈祷,丹卿却知不对劲。 他直觉与容陵有关,心底很是惴惴不安,只恨不得立即冲到魔界一探究竟。 就在丹卿准备付诸行动时,容陵便把不省人事的顾明昼带了回来。 丹卿本职炼丹,战时也能充当医仙,他替顾明昼仔细探了探,外伤都已经治好,损伤的经脉也被一股极强大仙力复原。 不必说,定是容陵。 “他神魂被魔气冲击得有些不稳,这个不好急治,为了稳妥,只能悉心调养些日子。” 丹卿说完,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容陵,既有些安心,又有些狐疑:“你有受伤吗?” 容陵正要说话,喉头莫名烧灼,他将腥甜的血尽数咽下,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动声色,陡然变得狰狞痛苦,还用手捂住了心口:“有,我疼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劳烦仙人将我背回床榻,再替我擦药疗伤喂丹可好?”说着,伸出另只颤抖的手,巴巴儿去够丹卿衣裳。 丹卿被容陵这番做作姿态逗笑,气恼地拍了下他掌心:“别闹。” 容陵挺直脊背,楚楚可怜:“可我真的疼。” 丹卿怕他真伤了,忙道:“那我替你瞧瞧。” 容陵狡黠一笑,猛地收回手:“骗你的,阿卿怎么那么好骗?难怪只要我哄一哄,就能把你骗到手。” 丹卿:…… 他就知道结果是这样,瞪一眼容陵,丹卿转身继续照顾顾明昼,等他把战神安置妥当,再去找先行离开的容陵,竟已不见他踪影。 还是诸葛云转告丹卿,说容陵有事去了九重天,很快就回来。 仰头无语望天,丹卿踢了下脚边石子,神色颇有些气恼。 他自认还是挺深明大义的一神仙,虽说与容陵关系亲密,但他也没有强求容陵告知他紧要仙务,可出了这般大的事,他总要解释一二让他宽心吧? 他难道不知他会担心他么? 事实上,容陵还真不是自愿去九重天的。 他是被天帝直接用仙术召回,抗都抗拒不了的那种。 此时紫薇宫,天帝容渊正大发雷霆,若不是顾念容陵受伤,恐是要动武。 “你是不是疯了?”容渊在大殿踱来踱去,每绕一圈,便狠狠瞪一记容陵,“你看看你这幅样子,像话么?这么多年的修身养性,敢情都喂了狗,如此冲动莽撞,和当年目中无人的你有什么区别长进?你胆大妄为便罢了,还敢拉着昼儿给你垫背,若他出事,我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容陵垂眉不语,若不细看,说不定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我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一是不到时候,二是没有必要。你为何如此执迷于这件事?甚至都已经变得不像你自己。”容渊怒不可遏,“你今日若能说出个青红皂白,我通通告诉你又有何妨?” 容陵睫毛蓦地一颤。 是啊,他如今的鲁莽轻率和冒失,确实与做九重天太子时的作风完全不同。 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他竟在毫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擅闯了魔界。 可他又能如何? 他什么线索都不知情,推测靠蒙、行事靠赌,他就像一只飞蛾嗡嗡乱撞,哪怕遍体鳞伤,也想在重重迷雾里撞出几分清明。 因为容陵没法再等,无论他如何粉饰太平,都不能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容陵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这或许是置于险境而不知时,身体出于本能的一点警醒。 丹卿的异样,一桩桩、一件件,若揭晓,就算他与狐帝联手,想必都难以掩盖。 究竟什么秘密能古怪如斯呢?偏偏唯一的知情者宴祈,好巧不巧失了忆。 当局者或许迷,但容陵远比宴祈思虑得多。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我在魔域发现了这个。”容陵抬起头,他掌心蓦地浮出一株紫葵草,“父君,我曾在鹰祖秘境听过一个故事,传言鹰祖薄野冀的诞生,是结合了源族人的精血气息,以及不入流的秘辛禁术。所以鹰祖才能在他那个时代呼风唤雨、所向披靡。而鹰祖的最终陨落,就像他的诞生一样,大部分原因,都归咎于源族遗留的精血气息的缺陷。” “据说,源族曾是天地之主,万物随他们差遣,翻云覆雨亦在他们一念之间,而他们本性淳朴烂漫,常怀悲悯仁慈之心,于是在他们垂怜下,逐渐出现了人仙魔的祖辈。可人心易变,贪婪欲望就像丑陋的蠕虫,不知不觉蚕食人心,使之变为恶魔。” “岁月更替变迁,一千年,一万年,什么都能改变,什么都能掩埋。就如同凡间的帝位之争,胜王败寇,史书归胜者书写,一代代这么传承下去,假的似乎也成了真。” “可为什么只有这株草没变?” “是否只有它在光怪陆离中守住了本心,仍在等待它最初的主人?” 避开容陵目光,容渊看了眼紫葵草,无声轻叹。 紫葵草的灵气极低,不少仙者认为,再过百年,或许它将彻底失去所有仙力,沦为普通野草。其实,它不是不能为了存活而改变,只是不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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