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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回忆起什么,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思索了一会儿还是顺着自己的直觉问道:“潜局,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对这个拘缚环,好像颇有研究啊。” 原本时不时会响起的鼠标点击声消失了,从祝昇的角度看去,若是潜君之不主动抬头,祝昇并不能看到潜君之的神情,也无从猜测对方此时的心理活动。 室内静了一会儿,直到祝昇以为潜君之会这样直接回避掉这个试探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潜君之没有抬头,因此祝昇只能听到那一如往常沉静的声音简短地回答道:“在你出现之前,我就需要二十四小时戴着拘缚环了,久病成医的道理,大少爷不会这都没学会吧?” 二十四小时啊……祝昇舌尖在口腔内将面颊皮肤微微顶起,确定了某些东西,他没再往下问,而是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虽然现在是工作时间,但为了下班后我不会麻烦你更多……潜局的住址是哪儿?我好吩咐助理把我的行李提前带过来。” 潜君之终于抬头,虽然没有明面表露出什么负面情绪,但皱在一块儿的眉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像是才想起总部对他的监管要求——二十四小时。 好吧,他似乎想骂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吞了回去,低头打开手机摆弄了一会儿。下一秒,祝昇便收到了一条详细地址的短信。 他忍着笑给这个陌生号码存进通讯录,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那张嘴,“看来潜局对我还是挺满意的?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呢。”他的后半句话用了半撒娇半抱怨的语气,好似真的在真情实感地为此遗憾。但潜君之几乎已经是条件反射性地自动转换为这家伙真正想嘴贱的角度。 他的所有动作都停滞了一会儿,最后留下一句话终止这场荒唐的交谈:“我想了一下,没有舌头应该也不影响你使用能力。” 祝昇配合地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太有趣了。 办公区。 何所思领完新的传呼机,简单分发后回到座位上,邻座的齐四闲正抓耳挠腮地用笔帽不断敲击办公桌,何所思头疼地屈指在齐四闲面前的纸张上敲了敲,“控制一下。” 经历了禁闭室的洗礼,齐四闲此时对“控制”二字不能再敏感,抖了一下后,不知所措地晃了下笔,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何所思吁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局长办公室的门,门口那台刷卡机正亮着正常工作的绿灯。 他犹豫了一下,见齐四闲也没准备要继续憋他那报告和反思,还是决定向知情人确认一下:“齐四闲,你之前说的那个帮你脱出失控状态的人,就是他?祝昇?” 齐四闲对“失控”二字同样异常敏感,再次条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嗯……是他。” 何所思打开今早系统里传来的祝昇的入职信息,皱了皱眉。 果然……资料有问题。 “组长,怎么了吗?我、我报告上应该没有写错的地方……吧?”齐四闲见何所思神情不对劲,心惊胆战地脑内复盘了一下自己交上去的任务报告。 “嗯?没有,你没写错。”倒不如说写得很好。 何所思抬了抬眼镜,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看向自己对面的空位——那是覃禧的位置,今早覃栎似乎又昏迷了,覃禧便请了假去照看。 他又重新看向屏幕,调出前不久被直接上交到总部的[智兽]的信息,那里只有短短一行描述,是关于它对当地收押局造成了两名囚室重伤的最终结果。 至于这家伙可能拥有智力的怀疑,依然与前两次一样,只字未提。 何所思低声骂了一句,手臂的断口与骨头因[修罗]的存在虽然已经完全恢复,但当时被险些切断的陌生疼痛依然时不时出现在他的噩梦里,连带着他们的死…… 何所思打了个寒颤,回神时注意到齐四闲依然看着自己,便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呼吸,手指在那张空白的纸上点了点,轻而易举转移了齐四闲的注意力。 他默不作声地往椅背上一靠,借着姿势的掩饰,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天花板角落的监视器上。 他盯了一会儿,又好像只是放空了神思进行短暂的休息。十几秒后,他重新坐直,关掉了[智兽]的信息界面。 潜君之带着祝昇走出办公室门时,办公区内除了正因换班到处走动的数据组与后勤组,何所思与齐四闲正对立着商量着什么。 见他出来,何所思转头迎上来,“潜局,我和齐四闲打算去看看覃栎,您一起吗?” 令他意外的是,潜君之少见地摇头拒绝了,不过接下来,潜君之拒绝的原因着实给了他一激灵,“今天不了,我要带祝昇回家。”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给面前两个人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与误解,直到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又对上齐四闲与何所思堪称惊恐的眼神,他少有卡顿的大脑才转过弯来,补充解释道:“总部要求,短时间内没办法凭空再造出一个供日常生活的住处,所以他暂时住在我家。” 潜君之危险地眯了眯眼,似在随时准备着把一些乱说话的舌头清除掉。 好在何所思懂事,而齐四闲早经历过相似的威胁,两人好歹是收起了那如聚光灯的眼神。 只是何所思似乎有什么疑虑,目光从祝昇脸上又挪回潜君之脸上,最后避开潜君之略带询问的眼神,低头告别:“原来如此,那我和齐四闲去看看吧,潜局早点休息。” 他拉着齐四闲先一步离开,留下潜君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 “覃栎?是那个被吃掉四分之一的女性吗?” 潜君之回过神,纠正道:“是她体内的[蛛网]被吃了四分之一。” “啊——嗯,我的意思就是这个。”祝昇摸了摸后颈,“你们叫那些东西什么来着——哦,[野兽]。原本在人体内的[野兽]被吃掉四分之一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小姑娘这么长时间还没恢复,大概也有她体内的[野兽]并不完整的原因在。”他想了一下,莫名一笑,“居然能分成两半啊,还真是没想到。” 潜君之垂眸,选择性暂时忽略了这几句话内透出的信息含量,“走了。” —— “老师,各国多多少少都已经对[智兽]的资料起疑了,您看……” “无所谓,他们又能理直气壮到哪儿去,你真以为全世界就只有我们遇到了这些东西吗?” “老师的意思是……” “他们也就敢口头质疑一下,若是真正式提出什么要求,恐怕反而是他们吃亏。” “……” “听好了,这一切早与十年前不一样了,所以[暴君]和[帝王]的力量是必须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它们必须能够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但老师,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祝昇体内的那只[野兽]起名叫[帝王]这种称号?我们当初对[野兽]的期望难道不是——” “所以说,已经不一样了。我问你,自人类诞生以来直到现在,人类对待那些所谓的野兽——我是指真实的野兽——的方式,发生了什么变化?” “……” “答不出来?哼……等你能答出来了,敢说出来了,我就能考虑让你接班了吧。”
第8章 两人到潜君之的住处时并不算晚,出于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的考虑,潜君之将自己的住处选址定在距离收押局最近的一处人口密度偏低的住宅区。 进门时潜君之拿出磁卡在门前刷了一下,门锁响动时祝昇哑然地看着那个熟悉的,但相比办公室门口那个更加饱经风霜的刷卡机,“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潜君之反倒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记得二十分钟前说过,二十四小时。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你的成绩会倒数了。” “别这样,你明知道那不是真实的。”祝昇无可奈何地摊手,注意到眼前的人似乎额外热衷于对他进行光明正大的嘲讽。 “嗯?我知道吗?”潜君之轻描淡写地将球打回去,自顾自进门开灯,又开始换鞋。 “……你会知道的。”祝昇跟着进门,意外地发现屋内光景非常——正常,不是极简风,也不是性冷淡似的监狱风,就只是——像个温馨家庭一样的风格。但他只是略过一眼,便低头克制住了打量的欲望。 几秒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祝昇少见地愣了愣。 再抬头时潜君之竟就这样把他撂在原地,自己走进了盥洗间,看上去丝毫没有正和一个曾经绑架过他的危险分子共处一室的认知。 祝昇听着盥洗室内的水流声,良久,他抬脚走向客厅的沙发,那上面看上去毫无使用痕迹,于是祝昇又默默在心里把先前定义的“正常”划去。 潜君之出来时便看到祝昇跟柱子一样立在沙发前,好像突兀出现在房间里的一株植物。他眨眨眼,水珠从他被打湿了一点的刘海上落下来,在地板上晕出一点水迹。 “那扇棕色的门是你的房间,最近没有打扫过,不过柜子里有……”他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在回想是否确有其事,“新的用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祝昇,“你会铺吗?” 祝昇哽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趁潜君之没有自顾自回房间前叫住对方,“你不……担心吗?” 潜君之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看他,“担心什么?” “……”祝昇仔细地在潜君之的眼神里搜寻着什么,但看不出任何情绪,“潜局,你不会忘了吧,一周前我可是对你做过那些事。” 潜君之这回却很快回答了他,“哦,所以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祝昇疑惑了一瞬,刚想提起那场在总部的战斗,潜君之却已经转身缓步朝他走来。 潜君之最后停在距离祝昇半米的位置,他在洗澡后换上了新的衬衫,除了略带湿意的头发,全身上下没有一分是符合将要睡下休息的样子,反而像是随时都能在半夜惊醒,然后赶赴下一个不知生死的任务现场。 他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一晃,熟悉的小刀便轻轻抵在祝昇的胸膛上。 那刀尖力道把握得十分微妙,恰到好处地让祝昇感受到一丝刺痛,同时却没有伤到对方哪怕分毫。 手执小刀的男人没有看祝昇,只是盯着自己的刀面。仅仅矮了几厘米的身高差让他做这个动作时依然需要低着头,祝昇只能看到他的发旋。低头的动作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使得潜君之很像在示弱,但闪着寒光的刀尖会将这些堪称侮辱的猜测削得一干二净。 “当时你说,那是个意外。”祝昇听着,眼神闪烁。“我相信。” 祝昇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潜君之收回了小刀,抬头与祝昇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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