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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傻子,也没有任何身体残疾,还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你身上的问题。”祝昇能够在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那样的平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割裂感——当时在酒店里那些,从对方身上爆发的动荡的情绪,难道只是场梦吗? “虽然你确实嘴贱,脑子有问题,但这些并不足以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潜君之不再理会祝昇,即便那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怔愣的表情。他转身离开,走到房间门前时,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总部对[帝王]的界定是,对[野兽]具有强大的控制能力,”潜君之停了几秒,才重新开口,语气微妙地变化了少许,“不过,你能控制你自己吗……或者说,你能控制得住我吗?” 身后的人沉默着,潜君之也并不期望对方对此有什么回应,按下门把手进门。 “如果你要睡了,记得关灯。” 祝昇独自站在客厅此时显得过于明亮的灯光下,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扇门,脸上的神情尽数消失,一丝危险的气息脱离了他理智的控制,溢出少许,却又在下一秒被收回,就像他在进门时,克制住打量的欲望一样。 潜君之关门后没有再往房间里走动,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板上。屋内过低的温度很快将他的耳尖与鼻尖冻红,但他始终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黑暗、寒冷、麻木、迟钝——清醒。这是他无比熟悉的环境与流程。 人类常用“温暖”形容一种令人舒适的感受,但对他而言却刚好相反。 温暖只会钝化人的头脑,只有寒冷才能让人保持锋利的清醒。 而潜君之需要这个。 他靠在门板上,呼吸渐渐轻而慢下来,无数思绪在调整呼吸期间四处乱飞,又在寒冷中规规矩矩将自己塞进大脑中正确的位置。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在生理活动频率大幅降低后平直下来,那些持续了一整周时不时冒出来的火星终于被找到机会熄灭在摇篮里。 潜君之缓缓闭眼,几次呼吸后又睁开,慢慢走向自己的床,空间内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闭眼前,他想起早些时候办公室里祝昇对自己拘缚环的试探,不必回忆,显然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空荡荡的四肢与脖颈并没有被对方忘记,那次与[智兽]的战斗同样。 他想起电梯中祝昇奇怪的要求,那要求的目的至今不明——他当然不会觉得祝昇是为了他才想进入祁禾市的收押局。 他又想起那场早有预料,却依然跳脱出意料之外的对战,大脑内的回放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幕,他们互相掐住对方的咽喉,以一种堪称残暴的方式停止了动乱。 他记得自己手里对方喉结微动的触感,记得那双没来得及掩盖住震惊的眼睛——那是他取下颈环后,对那场“战斗”仅存的印象。 你能控制得住我吗?他这样问祝昇。 你能控制得住我吗?他这样问自己。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半夜响起,潜君之被惊醒时并没有感觉到意外,飞快收拾好自己出门时,也并不意外地看见祝昇已衣着整齐地站在客厅中央,手上是同样在狂响的传呼机。 两人对视一眼,祝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真有意思,我们刚回来就再次遇到高危险等级事件,嗯?” 潜君之一步不停地朝门的方向走,“最好别让我抓到这些和你的出现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坐进车里时祝昇主动坐在驾驶位,潜君之没说什么,顺势打开手机,优先级最高的情报以弹窗的方式跳出,那是数据组监测到异常反应后,通过系统发来的定位。 看到定位地点,潜君之愣了一下。 没能等到目的地的祝昇疑惑地转头,良好的视力让他得以看清潜君之的手机屏幕。 “……私人医院?” 潜君之回过神来,恢复了平静,“不用去收押局,直接过去,那是专门收治囚室的医院。” 祝昇启动车子,“囚室”这个名字在他脑里转了个来回。他记得这个名词,总部这样称呼着所有体内有[野兽]的人。 他想起了什么,低声询问:“那个叫覃栎的,也在那里?” 潜君之没有回话,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祝昇足够的答案。 潜君之看了看时间,打开传呼机的行动组频道,刚一出声询问情况,便听见何所思紧紧接着他的尾音报告:“潜局,我联系不上覃禧。昨晚离开医院时,他说会在那儿待一晚陪床,此时联系不上……可能已经在战斗了。” 祝昇瞟了一眼潜君之手里的传呼机,没有挑明一个显然不论是说话者还是倾听者都明白的,被刻意忽略的残酷的可能。 又一个声音插入进来,祝昇听出这是那个曾经失控了的行动组成员,“我快到了,我、我不确定,太黑了看不清,但[饕餮]好像感觉到了[蛛网]的气息。” 潜君之侧头看向窗外,命令道:“齐四闲,下车等候,同步位置,不要贸然靠近。何所思,继续联系覃禧覃栎,做好最坏打算。” 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 祝昇看了看仪表盘,微微压紧油门,“你们的行动组,什么情况下会联系不到人?” “传呼机丢失,昏迷,或是死亡。” 潜君之不带任何感情地迅速回答,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他那极端的平静。 祝昇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无端想起当时他打开空间通道,露出那一头行动组成员时,潜君之微动的睫毛。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事实上那个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此时这个场景下,在潜君之说出那句话时,被拨动的记忆回溯诚实地将那时他忽略的所有细节一一展开。 “听上去不太妙啊,不过既然那兄妹俩的能力能够发动,大概是第一种可能?” 祝昇不太认真地猜测道,没有忽略掉潜君之看过来时一言难尽的眼神。 潜君之冷酷地将祝昇的未尽之言道出:“又或者我有幸能亲眼见证,你是怎么让失控的[野兽]停下的。” 祝昇“啧”了一声,“你对你的组员们真是薛定谔的信任啊。” 潜君之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看导航上正不断缩短的距离,离开收押局前祝昇的那番感叹在他罗列整齐的大脑里重现。 那句感叹并不是演的,这个身上一堆谜团的人确实完全不了解被分成两半的[野兽]。 他敛下目光里的思绪,偏头看了看道路情况,“加速。” 孤行的小车在夜色下飞驰而去,漆黑的天空掩盖了一切异样。 听从命令等候在原地的齐四闲若有所感地抬头,拘缚环抑制下的感知让他没能及时察觉,在视力捕捉不到的范围内,黑色的蛛网已层层蔓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监测仪亦或是波动雷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半个城市的上空。
第9章 潜君之与祝昇赶到时,远远便看见齐四闲聪明地打开了车灯,自己站在车灯范围内,因此在医院附近漆黑一片的环境下尤为显眼。 祝昇注意到这过于黑暗的环境,下车时仔细看了看路边,似乎是有路灯的。 “这是被断电了?这一带居然是单独供电的啊。” 潜君之顺着祝昇的目光看去,“嗯,医院里很多控制囚室的设备是不能断电的,并且用电量很大,所以特意和全市供电网独立了。” 咂摸出潜君之的言下之意,祝昇看着前方朝他们招手的齐四闲,他背后的医院黑沉沉地融进夜色里,毫无波动的建筑却因潜君之的信息显得更加诡异。 “也许是场恶战啊……不过这么久也没见到里面的——”他好似暂时还不习惯这样称呼自己的同类,“囚室,看来情况要么更复杂,要么……”比起复杂,也许用惨烈来形容更加合适一点。 话语间两人已经走到齐四闲面前,齐四闲眼见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潜君之打断先一步提出了问题:“从你到达到现在,[饕餮]感受到的气息有变化吗?” 齐四闲迅速进入状态,凝神感受了一会儿,皱眉摇摇头,“没有……” 潜君之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医院,轻扬下巴示意齐四闲抬头,“感受到的气息是来自医院内部还是天上?” 齐四闲迷茫地抬头,“都有一点……就跟数据组发来的情报一样。” “摘掉颈环。” 齐四闲愣了,“啊?” 潜君之心平气和地重复:“摘掉颈环。” “可、可我的情况摘拘缚环要评估——” “不用管,出事我来担责,或者我们都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潜君之加重了语气,末尾又看了祝昇一眼,“更何况,这里有个人曾经阻止过你一次,还怕什么?” 祝昇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吭声,任由潜君之拿自己当激励下属的工具人。 齐四闲咽了咽口水,手指尖附上一层黑雾,抬高手臂附到后颈上,不知做了什么,与先前祝昇见过的潜君之那种暴力解法不同,只几秒功夫,颈环便自然松开掉落下来,被齐四闲的另一只手捞个正着。 祝昇刚想好奇地问齐四闲是怎么做到的,却见齐四闲突然眼白一翻,那个熟悉的形态诡异的黑雾又涌现出来——竟又是一副将要失控的状态。 祝昇无奈地看向潜君之,毫不意外地与对方对视,把对方那理所当然的神情看了个一清二楚。 没办法……祝昇只好往前一步,轻车熟路地伸手按住已显现出的怪物的脑门,依然是没有黑雾溢出,也不需要解开任何一个拘缚环,当那只手按在上面的那一瞬间,怪物的身影便虚化许多,几秒后齐四闲的身体逐渐显露出来。 当祝昇的手从齐四闲脑门上离开时,齐四闲的眼睛已恢复清明。 祝昇不需要回头就能肯定潜君之此刻正在观察着自己,刚被顺水推舟摆了一道,却拿那个人毫无办法。 “几乎整片天空——”齐四闲一恢复理智便激动地摆手示意,“我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范围,但特别大——我感觉半个祁禾市的天空好像都是[蛛网]!” 潜君之慢慢呼出一口气,猜想被印证了。 “这样来看,[蛛网]很可能暴走了,甚至因此出现了崭新的能力,这个能力将收押局内的所有监测设备都骗了过去,这样大的范围,可能还存在我们不知道的能力与目的。”他微妙地瞄了一眼祝昇的背影,“齐四闲,你在这儿继续等何所思,把真实情况同步过去。现在所有监测手段可能都报废了,医院内情况不明,等人齐了再行动。我和祝昇往前面走走,保持可视范围。” 祝昇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与潜君之对视,下一秒便被三根手指抵住了脊背往前推。 往前几十米后,潜君之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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